安宁在藏书阁转悠了半天,千挑万选了一本志怪小说,坐在窗子边儿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少女的侧脸白嫩光洁,被阳光一照愈发显得明艳动人,北国上好的凝脂白玉都没有戚安宁的脸润,让人忍不住想去摸一下。
荀域路过藏书阁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你去前面等我。」打发了凌风,少年快步走过去,见她看得认真,忽然生出想要逗她的心思。
正读到兴头上,书忽然被人抢走了,安宁抬头,起初逆着光看不太清,直至荀域落座,阳光给他渡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衬得他整个人都明朗起来。
「你干嘛?」伸手想要抢回那本书,可身高不够,胳膊也没有他的长。
荀域见她不抢了,翻看了几页,「看鬼故事,你不怕夜里做噩梦么?」
「我只要不看见你,就不会做噩梦,」手心向上,安宁沉着脸道,「拿来。」
「是你叫我做你的骑奴的,我自然要跟着你。」把书还给她,少年勾勾唇角,笑意绽开,像是说起了何开心的事儿。
安宁闻言低下了头,良久才转头看向他,「那个,我头天就是想给你解围,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多心。」
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半天,以致于安宁对他此物过于亲昵的举动并没有在意,「是以,你不是来寻仇的?」
眸光一滞,继而无奈地笑笑,荀域伸手勾了她下巴一下,「我有这么小心眼儿么?」
笑了笑,少年单手撑在窗台上,一下就翻了进来,「昨天坐车还难受么?」
见她似是很意外,荀域解释着,「我瞧你吐得一塌糊涂,所以在你的车上动了些手脚。」
「你替我解围,我自然要还你个人情。」
露出一个这还差不多的表情,安宁也没对他道谢,只问了句,「此物时候,你来这儿干嘛,你不是该和我阿兄他们一起上课么?」
「我逃课了。」两手交叠在胸前,少年斜倚着书架,一脸云淡风轻。
剜了他一眼,安宁从前倒不清楚荀域也有不思上进的时候,「我阿爷好心让你读书,你竟然逃课。」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见外面有动静,她这才想起来自己约了裴祐。
「你先走吧,一会儿叫人看见就不好了。」推着他往窗子走去,安宁的意思是叫他作何来的怎么出去。
荀域纹丝不动,挑眉道,「求我。」
使劲掐了他一下,戚安宁咬着牙一字一顿,「求。你。滚。」
裴祐只因头天的事,连课都没上好,趁着休息的空档急匆匆地去了藏书阁。
少年穿梭在宫中的九曲回廊之中,斑驳的树影落在俊朗的面庞上,蚀掉了原本的温润气质,像是火尽后的灰,迎风半燃半灭,叫人望着都心生焦灼。
没个定数。
他此刻心里七上八下,也不知一会儿安宁会跟他说何,婚虽然赐了,可陛下偏疼她,要是知道还没嫁过去人就受了委屈,收回成命也不是不可能。
何况宜芳不是连说辞都帮着想好了么,就说陛下体谅下属,忧心女儿的病拖累夫家,婚约自此作废。两家面上不但都过得去,也不会有人指摘天子出尔反尔。
越想越着急,步履匆匆,推门的声音也跟着大了些,吓得安宁关窗的时候一不小心就夹了荀域的手。
外面的人吃痛地哼了下,小姑娘也不理,只转过头佯装镇定,「作何了,作何此物时候过来,不是叫你下课再来么?」
摇了摇头,裴祐大口喘着气,好一会才平复下来,「阿宁,你还生气么?」
「我不生气,反正她说得也的确如此。」一面说一面离开了窗子,安宁见外面并没有什么动静,这才松了口气。
「阿宁,不是.....」裴祐闻言更着急了,正想解释,却被她打断了。
「你别多想,先听我说完。」抬起头望着他,安宁认认真真地说到,「我以后若真的不能生孩子,你会嫌弃我么?」
见他愣住了,小姑娘把脸一拉,马上就不高兴了,「你瞧,你们男人都一人样,娶媳妇儿就是为了生孩子的,要是不能传宗接代,或是生不了健康的孩子出来,那在你们眼里就还不如一个物件儿了.....」
在心里把跟前人的温柔和荀域的冷漠对比了下,安宁忽然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模糊了起来。
还没说完就被他抱在了怀里,少年笑着柔声道,「傻丫头,生不出就生不出,我只要有你一人就能够了。」
怕他看见自己哭,她把脸埋在他怀里,声音也有些闷,「这可是你说的,不能反悔。」
说完还不放心,又戳着他的心口威胁道,「不许纳妾,通房都不许有!」
朗声笑了半天,裴祐跟她额头抵着额头,小声哄着,「都说了,就你一个。别说是生不出,就算你生的出,只是不想生,我都不会强迫你。」
安宁躲开他,有些疑惑地问到,「不想生也有办法?不会是喝药吧,我不要,太苦了.....」
「错开那几天不就好了。」少年郎忽而说了一句,眼中满是促狭,羞得安宁脸都红了。
「你...你你,你作何什么都清楚!」她以为裴祐老实,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谁知道男人果真都是一个样。
嗫着唇嗔了他一眼,眼波流转,并没有何威力,少年忧心那红艳艳的唇瓣儿被她咬破了,忍不住低头想要亲她。
戚安宁忙推开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将将躲开裴祐的亲吻,白净面皮儿像是凝了血,一颗心快要跳出了嗓子眼儿,「你干嘛?」
「我....」裴祐也不清楚该怎么说,姑娘家名声最重要,他这么心急,可不是要吓着她了。
「你放心,成婚之前,我不会乱来的。」少年见她脸又红了,笑着道,「我先回去了。」
「对了阿宁,过几日端午,城外有龙舟赛,晚上还有烟火,咱们一起去看好不好?」
微微颔首,待他走后,安宁也跟着笑了起来。
小姑娘眉眼弯弯,忽然很期待与他一起去宫外玩儿。
窗子在这时又响了,戚安宁转过身看去,这才发现荀域竟一直都没走。身姿颀长的少年沉着脸,挺括的背彻底截住了太阳,在殿内留下一道暗色的阴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