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猛龙过江

第121章 猛龙过江

盐井寨的废墟上，充满了欢呼声，大家满怀着澎湃喜悦。

正所谓盐卤一出，钱帛自来，从此又能够水里捞银。

当天，业已有许多家灶房开始复工，尽管有些作坊都还没恢复，可只要把灶打好锅架好，便可以赶紧先制盐，其它的慢慢来。

盐井寨上的青烟袅袅升起，灶户们赶了回来了，烧手们也赶了回来了，柴客、挑夫，一人个都在往回赶。

灶房火一点，便停不下来，需要大量的柴草，便乎大量灾民百姓们也有了活计，只要还有两把力气，那么砍柴挑柴都能赚到一份工财物，而汲卤水、挑卤水等，也需要大量人手。

怀玉每家灶房都去走访，发现他们制的盐，不管是结盐还是水盐，质量都非常一般，甚至能够说很差。

这玩意放后世，估计腌咸菜都瞧不上。

可在这些烧手、盐家手里，却很自豪的说这是好盐，起码比成州盐官寨、秦州盐泉寨的盐都要好，岷洮那些羌盐就更比不上了。

也就朔方乌白池盐、河东解池的解盐能跟他们比。

每家灶房煮出盐后，第一锅盐，都还特意给怀玉送来了一份，上井的一锅出十五斤盐，送来一斤八两，下井的出十四斤盐，送来一斤六两，小井的出十斤盐，也送来一斤。

「这是规矩。」

盐吏赵宗昌告诉怀玉，大唐和前朝隋一样对食盐是不专卖专营的，各地盐井盐池等也不由得民采。

盐井寨这里制盐，从隋朝时恢复因五胡乱华中断了二百多年的制盐业后，便留下了一人规矩，任由民户汲卤制盐贩卖，但所制之盐也是要交税的，这税分两部份，一部份是直接要交极其之一的盐，一部份则是征钱绢。

上井十五斤盐交一斤八两，刚好是一成份子。

官盐场制盐也要交。

交上来的盐和财物，有部份要上缴朝廷户税，有部份则要上供秦州都督府，还有部份则要上缴给渭州府、鄣县，以及原来驻鄣县的平乐统军府等等，这钱分的人多着呢。

盐在盐井寨，比朝廷的开元通宝铜钱还好使，这是硬通货。

不管是换粮换钱都是十分畅通，尤其是拿去跟羌人交易牛马换皮毛药材，还能再赚一笔。

「以往的盐也都这成色？」

赵宗昌看各家送来的盐，「按惯例是一旬一交，今日只因第一锅盐，所以大家都特意送来一成，这也是个彩头，这盐都很好，甚至比平常的要好两分。」

听到他这样说，怀玉这才相信，这鄣盐确实质量一般，或者说此时的盐大多一般。

「我记得我在长安的时候，用的盐仿佛挺白，颗粒均匀，其色青白，粒大饱满啊。」

「二郎说的当是长安勋贵官员们所用青盐，这些盐都是再提炼过的。就如我们鄣盐，他们拿去重新加入水中化开，然后再过滤，再重新熬煮结盐，这成本可不低，比咱们直接汲卤煮盐的成本还要高。

不是贵族士家官员豪强，谁吃的起这样的盐。」

「价格相差大吗？」

「当然大。」

怀玉听完陷入沉思，用二次溶解过滤提炼煎煮的办法，的确大大提高了成本，这精盐自可然的就贵了。

但他觉着，如果能够改进些许这第一道制盐环节，那岂不能降低不少成本？要是既能提高盐井产盐的质量，还能比二次提炼法成本更低，那这里面就有很大的商机利益啊。

提纯盐的办法有很多，但若是得兼顾成本考虑的话，却也有限。

他感觉自己又找到了一条发财之路，丝毫不会比他利用芒硝、皮脂的路子差。

靠山吃山，靠盐吃盐嘛。

一连几天，盐井寨都热闹非凡，越来越多的人听说了武怀玉请得盐神归位重新出盐后，都纷纷往这个地方涌来。

这个地方有太多商机。

豪强大家、商贩马帮都赶来，而饥民百姓也都来求个活路。

砍柴挑水背盐，甚至盖作坊建房子，这里到处都能找到活路赚到口粮，在此物兵灾刚过的初秋，这个地方让人注意到希望。

医院镇现在盐井寨里也圈了一大块地，搭起了营房、仓库、操场，镇司里只留下五十个镇兵，以及些许发配来的罪犯戍卒和一些突厥俘虏们，他们的任务就是镇守盐井寨，维持这个地方的秩序，保证朝廷的利益。

怀义和程处默他们的平乐府地团就驻于河对岸的县城里面，大家相距不过二里地，每天都能见面。

九队镇兵分别游奕巡逻九条盐道，统领一众烽铺。

大家都在忙碌着。

一间间四面通透只有个茅草顶的灶房立起，青烟袅袅整日不停，柴市也又一次兴旺起来，每天大量的柴送来，各家灶房买下，堆在灶房周边，码的整整齐齐。

甚至在灶房边，又开始堆起了白花花的芒硝堆子。

一切都在回来。

马帮的铃声清脆悦耳，盐贩们讲价还价声，甚至在河滩边新建起了一长排的草房木屋，那是茶铺酒楼，甚至还有新开的青楼、赌坊，也有客栈、货邸。

怀玉最近很忙，他跟卢怀让、程处默、汪达等一众人，最近都在忙着争地盘，重新恢复的盐井寨，旧有的格局也被这些外来者打破，如今这些过江龙和本地蛇，还有些许势力，都在这里争夺地盘，明争暗斗，重构这里的格局。

这个地方几乎每天一个样，源源不断的吸引着周边的人过来，也把财物粮货物汇聚起来。

卢驸马仗着身份尊贵，甚至都顾不得吃相难看，到处插足，不仅开起了煮盐灶房，甚至开起了客栈货邸和酒馆青楼赌坊茶肆。

怀玉则在这个地方开起了千金堂分号，开始制碱、制肥皂、制作玄明粉、西瓜霜等药物，他还开了茶楼酒馆，连许二愣子都让他丈人出面，开了一家收购柴火的柴房。侯三也和其它镇兵合伙，暗里做起买卖。

怀义、程处默等基本上都搞了点副业。

他们占据天时地利人和，抢得先机，随便做点什么，都非常方便。

况且几人基本上暗里也都开了灶房制盐。

这玩意其实也不要何本钱，请些制盐匠人烧手，剩下的便是雇佣卖力气的，随后是取卤、买柴、煮盐、包装了。

一般人主要是没入场的资格。

曾经盐井寨的盐户那也是铁板一块，早形成了利益同盟，外人很难再插足进来，但是这次因突厥入侵破局，怀玉他们这些过江龙太猛，不仅卢怀让是驸马，程处默、汪达是国公嫡子，怀玉、处默还都是手握兵马，汪达、卢怀让等又还兼着要职。

一番暗里的较量后，本地豪强、灶户们还是只能妥协，让他们入局，甚至还不多时重新达成了合作的协议，这个地方重新组建了各个行业商会，重新构建了利益同盟，外人再想进来就难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样的好处是他们能够有序竞争，甚至对鄣盐销售握有定价权，在与外来盐商们交易的时候，掌握主动权。

当医院镇来到盐井寨镇守，平乐府也重新补选了大批府兵回镇鄣县后，这里并没有出现什么预计中的贼、羌抵抗袭扰何的，他们就仿佛蓦然一夜之间都消失不见了。

九个派出的游奕所，也只是抓了些不知死活的蠢贼，干掉了两支还不知道情况的小羌落，然后九条盐道就重新恢复通畅了。

马帮、驴队、车队、背夫等顺畅的往返，九个游奕所各在盐道险要位置修堡设关，他们所在所堡，甚至还成了过往盐商马帮们的夜宿过夜的安全点，还渐渐的引的些许附近百姓到这个地方开茶铺、客栈的，不少周边百姓还来这个地方卖菜等，很快形成了些许小集市。

游奕所的镇兵们现在挺滋润，尽管天天巡盐道，但手底下有罪犯戍卒和俘虏干杂活累活，守关巡道还有些额外的油水，甚至那小集市都要向他们交财物，又没何危险，很惬意，本地的不少人家，甚至主动的把姑娘往他们那送，都想搭个硬关系。

而驻盐井寨的怀玉更惬意。

搞的好几个买卖都很顺利，他在这个地方现在名声响亮，仅次于盐神公公，甚至被大家视为是盐神公公的代言人。

在这重建的盐井寨，说一言九鼎都不为过。

「这鄣盐卤水腌的咸菜，都格外的鲜嫩啊。」

晚间，怀玉跟卢怀让程处默武怀义马周武君威汪达一干人再次聚餐，就在医院镇的镇司衙门后院。

秋意渐凉，这晚上在院里咸菜炖豆腐，再红烧条鄣河鲜鱼，烤只羊，炒只土鸡，弄几盘凉菜，真是神仙般惬意。

「这盐井寨的卤水确实好，本地的灶户们每年冬，用盐井卤泥腌肉，随后再堆码翻压洗晒整形上挂风干，经过两三年的发酵成熟，其风味独特，咸香回甜，尤其是猪后腿腌制风干后的味道更好，能够直接生吃。」

盐井寨不仅产盐，腌的咸菜、咸肉、咸鱼也非常味道独到鲜香，特别是腌猪腿，用卤泥来腌。

寨子里的豆腐也是非常有名的，用盐卤点豆腐，做出来的豆腐甚是鲜嫩，盐工茶客们喜欢忙碌一天后，点上一份咸菜煮豆腐，再来点土酒，弄点咸猪耳朵，那真是赛过活神仙。

「二郎最近在忙甚呢，老是见不到你人？」卢怀让笑着问怀玉，这家伙向来狗鼻子灵敏，无孔不入，早发觉怀玉最近在搞的事情，借着这机会问出来。

「也没啥，就是想着弄些精制盐，正好今日你们都在，就让你们瞧瞧。」说着怀玉去抱了个箱子回来。

「啥好东西，这么神秘？」

「盐。」

盐井寨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盐，盐卤不断，盐日夜不停的熬制出来，上井一个灶一天能够两班倒的煮出六十斤盐来，一百个灶就是六千斤盐。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现在盐井寨，不仅有官营盐场，还有六十五家大户获得了开炉煮盐的资格，另还有许多小散，这些大盐户每家可不止一人灶房。

「我这盐可不是普通鄣盐，既不是锅巴块盐也不是水盐散盐。」怀玉笑呵呵的打开箱子。

众人一齐探头来瞧。

「嘶！」

一阵倒吸凉气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