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陆续送走了胖富商、落第书生,到怀宁县不久马车里就剩下朱平安一人了。
距离家越近,朱平安的心情也就越澎湃。
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没有比家更温暖的地方了,也没有比家人更温暖的人了。外面很美,但我得回家。
到了靠山镇,朱平安拜别车马行,背上行囊在镇上逛了一小段给家人买了些小礼物。给母亲买了一人银耳钉,给父亲买了一小坛十年陈酿,给祖父买了一袋上等烟丝……
买好东西,小心的装在行囊里,朱平安背着行囊往镇外走去。
靠山镇往外的路口停着一辆古怪的牛车,比一般牛车要长不少,也宽不少,上面还有两排座位,最上面还有一个干净油毡做的顶,可以避雨遮阳,牛车前面是一头摔着尾巴的壮硕大黑牛,脖子上挂着一人大铃铛.
马车上已经坐了五人了,大黑牛前一个古铜色壮硕的汉子正端着一个水盆给大黑牛喂水。
「哎,守义,你看那边过来的那小子,是不是你家二小啊。」车上一人大娘注意到了极远处正往这边走来的朱平安,怎么看作何觉得有点眼熟,不由开口对前面端着水盆给牛喂水的汉子出声道。
「大娘,您又来了,光此物月都是第三回了。」古铜色壮硕的汉子苦笑着出声道,继续给牛饮食盐水,没有抬头,自己都上了两回当了,那还会上第三次当。等牛饮完,自己还得赶着回家呢,回家晚了,他娘又该埋怨了。
朱平安一眼就认出自家的牛车了,太显眼了,便背着行囊就往牛车方向走。
「守义,守义,真的是你家二小子,前些天镇上来人在你家门口一通敲锣打鼓的,可不是你家二小这就回来了。」牛车上坐着的大娘看着越来越近的朱平安,越来越相信自己的眼神了,不由激动的出手在那喂牛的汉子肩上拍了一下。
「大娘别闹了,等大黑喝完这盆水,俺就赶车送大家回家。」喂牛的古铜壮硕汉子涩笑道,似乎是被牛车上的大娘骗怕了。
大娘澎湃的不能自己,不清楚作何说才能让喂牛的汉子相信,偏偏牛车上坐的其他人又不是下河村的人,不认识朱平安,这更是让大娘不清楚怎么说才好让喂牛的汉子相信,只是在喂牛汉子肩上连着拍了好几下,嘴里一贯说,「是真的,真的……」
大娘虽然没有听过狼来了的故事,但心情和故事里那个放羊的孩子是一样一样的。
「爹,我赶了回来了。」
熟悉,这声音太熟悉了,捂上耳朵都能听出来。
眼看着大黑牛就要将一大盆水都喝光了的时候,喂牛的汉子忽地听到头顶传来一句熟悉的声线。
喂牛的汉子一下子澎湃了。
对于喂牛汉子的澎湃,大黑牛最有发言权:我本来好好的喝着水,恩,水里还有点咸咸的,很好喝,眼瞅着我就要喝完了,没想到,万万没想到,盆子一下子按我鼻子上去了……眼泪都呛出来了……
喂牛的汉子也就是朱平安的父亲朱守义,激动之下一下子将手里的盆子按到了大黑牛的鼻子上,然后也顾不得再喂牛了,抬起头来转头看向朱平安,木讷憨厚的脸上一下子笑开了,继而却故作随意的开口道:
「你咋回来了,前些天镇上衙门来人来家里报喜说你通过什么试,考上童生了,人家还说你可能会在那边继续温习到时候还要去应天再考呢。」
朱平安将行囊放在牛车上,和牛车上的大娘等人打了一人招呼,便从朱守义手里接过水盆帮着喂牛,一面喂牛一边给父亲解释道:「院试得到八月多才能考呢,现在不过四月多而已,时间还早着呢,我回家也一样能够温习啊,再说了,娘做的饭菜可比外面好吃一百倍也不止呢。」
「来回路上得需要半个月呢,还不如留在那温习呢。」朱父搓了搓手,随后检查了一下牛车绳扣,望着朱平安说了一句。
朱平安还没开口,车上大娘就插话进来了,「彘儿,可别信你爹的话,你都不清楚大娘第一次逗你爹说你来了的时候,你爹开心的跟啥似的。」
「咳咳,大娘你净瞎说……」朱父有些不好意思了,幸好脸黑,红一点也看不出来。
在朱平安坐上车后,陆续又有三人上来,一车一共坐了九个人,朱父便挥着鞭子赶着大黑牛往镇外走去。
车上也很热闹,当知道坐在车上的就是最近镇上传的沸沸扬扬的本镇最年少童生后,牛车上的乘客不是围着朱平安问这问那,就是围着朱父问作何教育孩子的等等,一时间,感觉像极了现代高考后成绩出色的孩子被家长围着问经验。
朱父赶着牛车沿这一人曲弧线绕了个S形将牛车上不同村子的人送到他们家附近,赶了这么多年牛车,朱父几乎闭着双眸都能准确地将人送到他们家附近。
等回到下河村的时候,牛车上的乘客就只有哪位老大娘了,大娘是个健谈的,在牛车上和朱平安以及朱父聊了一路。
进了下河村,陆续碰到认识的村民,村民们注意到朱平安都是夸赞一番,看来前些天镇上来人敲锣打鼓报喜影响还挺大的,最起码基本上全村人都知道朱平安考上童生了,而且还是整个安庆府的第一名,要清楚整个下河村最高学历也就是童生了,还是大伯考了N多年才吊车尾考上的,在村里人送朱平安等人去赶考的时候,压根没有人预料到朱平安能考过童生,现在朱平安不仅考上了,还是整个安庆府的第一名,所以人们看到朱平安都恨不得把朱平安看出花来,太稀奇了。
朱平安也一一和乡邻打招呼,这让乡邻们都很开心,觉的有面子,村里人就在乎此物。
只因和乡邻说话多花了些时间,回到家的时候母亲陈氏业已做好饭菜了。
没进门就听到了大哥和母亲的对话。
「娘,咋又做了一大桌子菜啊,又是鸡又是鱼的,我们也吃不完啊。」这是大哥的声线。
「你懂啥,万一彘儿回来了呢,他在外面可没你有福气,能天天吃到我做的饭菜,也不清楚彘儿又变瘦了没有……」母亲的声线紧接着传了过来。
「外面饭馆做得更好吃呢……」大哥小声嘟囔。
「啥,大川你再说一遍,娘没听清!」母亲的声线高了三分。
「咳咳咳,我说娘比外面饭馆做的好吃多了……」
在母亲陈氏的威势下,木讷憨厚的大哥都被逼着说讨好话了,看来这两天大哥没少因这挨教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