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妖店

不久后，酒菜端上桌来。

待到伙计一走了，婴宁便凑上前去像小狗一样闻闻闻……

她倒不是馋，而是在辨别这些菜有没有问题。

这么一说婴宁方才放下心来，笑嘻嘻拾起酒壶给周羽倒酒：「先生，只能喝一小壶哦，不能喝多了。」

周羽一脸爱怜，轻拍婴宁的头：「不用闻了，能够吃，没何问题。」

「清楚。」

过了一会，大厅里突然骚动起来。

「老板娘出来了……」

「秀娘，快过来陪大爷喝一杯。」

「秀娘，你穿这么厚做啥？不如像我这样多凉快……」

一个坦胸露臂的大汉哈哈大笑道。

秀娘哼了一声：「你们这些牲口少来撩老娘，老娘可是有男人的。」

「哈哈哈，就你那废物男人？长得跟个三寸钉似的，恐怕还不如一根挖耳勺吧？」

此话一出，大厅里顿时暴涌出一阵哄堂大笑。

「滚，挖耳勺也是老娘选的，活活憋死你们这些王八蛋！」

秀娘还挺彪悍，叉着腰与一众食客斗嘴。

好在婴宁听不懂这些话，也懒的听，顾自夹菜吃。

周羽也只是下意识瞟了一眼老板娘……这还叫穿的厚？隔这么远都能看到那绣花的肚兜。

瞟了一眼，又转头慢悠悠喝酒。

「哟~没不由得想到还有个读书人在呀？」

秀娘巧笑倩兮，扭着纤腰走了过来。

坐在附近的一个壮汉一副酸溜溜的语气道：「秀娘，读书人有啥乐子？不就会酸几句诗么？

过来陪大爷喝几杯，大爷有好东西给你看……」

「滚远，老娘还真就稀罕读书人。」

说话间，秀娘走到周羽身旁笑言：「这位公子理应是从未有过的到咱们天然居吧？」

「嗯。」

「那不知公子如何称呼？从哪里来。」

周羽敷衍地回了一句：「小姓周，打金华府来。」

「原来是周公子……阿财，给周公子再拿一壶酒来，我请客。」

「是，老板娘。」

周羽却摆了摆手：「不必，在下不胜酒量，一壶酒足矣！」

「这样啊……那要不周公子这桌酒菜就不用付账了，就当……」

没等她说完，婴宁却「砰」一声砸了一锭银子到桌上：「不必，我们不差这点银子。」

「哟，这小姑娘还挺凶。」

婴宁气得一脸涨红：「何小姑娘？你什么眼神？谁是小姑娘？」

她明明打扮成了一人书僮，还得意洋洋说没人看的出来，结果……

「抱歉，主要是小哥长得眉清目秀，俊俏的像个小姑娘，是以……」

「砰！」

这时，有人拍案而起，并杀气腾腾走了过来。

「怎么的？老子早就看你俩不顺眼了。人家老板娘好心一片请客，你俩拽啥？有好几个银子了不起？」

「你……」婴宁也气得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身来。

「婴宁，坐下。」

周羽冲着婴宁轻声喝了一句。

之后瞟向那汉子道：「这位兄台，小童不懂事，如有冲撞之处还请多多谅解。」

「说的轻巧，一句谅解就想完事？」

没料，壮汉竟然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

老板娘站在一边没有吱声，像是是想看看周羽如何应对……

周羽放下酒杯，冷冷道：「那么，你想怎么样？」

「呵呵，很简单，向秀娘赔个不是。还有，你身旁的小童敢跟老子瞪眼，让他跪下磕三个响头，否则……」

话刚说到这个地方，一缕冷风掠过，令得壮汉脖子一凉，话音戛可止，下意识抬手摸向颈脖。

而这时候，秀娘则呆若木鸡，像不认识一般上下打量着壮汉。

周羽则徐徐将剑归鞘。

没有人看清他是何时出剑的，包括站在面前的壮汉。

那汉子摸了摸颈脖……多虑了，啥事也没有，正想开口说话，却又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

急急低头一看，一缕胡须正在飘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赶紧抬手一摸……下巴光光。

这时候，他终于明白为何秀娘会用那样奇怪的眼神打量他。

「否则怎么样？」

周羽剑已归鞘，又一次端起酒杯，看都懒的看那汉子一眼，轻声问了一句。

「咕噜……」

壮汉艰涩地咽了下口水，面上的肌肉颤动了一阵，这才伸手抱拳，拳也抖是声也抖：

「在下有……有眼不识泰山，还……还请大侠高抬贵手……」

他竟然连对手出剑都不清楚，胡须便悄无声息被削了，要是剑尖再往前一寸，岂不是一剑封喉？

他心里很清楚，就凭刚才这一刀，对方想取他的性命易如反掌。

「滚！」

周羽冷冷喝了一个字。

「是是是，多谢大侠不杀之恩。」

壮汉如释重负，抬手抹了把冷汗，急急回身离开大厅。

这一刀，也震住了其他食客，没人敢再说三道四，连聊天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直到此物时候他们方才清楚，读书人，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呵呵，想不到公子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倒是让奴家白白担心了……」

这女人真是会见风使舵，自称一下变成了奴家，还说何白白忧心。

「老板娘过奖，在下只是个读书人。」

「那奴家便不打扰公子喝酒了，有何需要尽管吩咐奴家便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客气。」

待到秀娘扭着腰走了之后，婴宁不由撇了撇嘴，嘀咕了一句：「妖精！」

她这话，固然有一定的醋意，但也是一句大实话。

此物秀娘的确是个妖精。

婴宁能看出来，周羽自然也能看出来，只是暂时没有点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只不过，对方能看出婴宁乃是女扮男装，却不一定能看出婴宁真实的身份。

毕竟婴宁有一半人类的血统，而且修炼了正宗的道术，懂得如何掩饰自身的气息。

吃完饭，周羽唤过小二开了一间上房。

他倒不是想趁机占婴宁的便宜，想占早就占了，哪用费尽心思找什么机会？

进了房间，婴宁嘻嘻笑道：「先生，今晚是不是要动手？」

「没错，这间客栈是间妖店，之前大厅里的几个女子有三个幻化出来的，不仅如此三个也是妖。」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那她们到底想做何？」

「还用问么？你没见来这个地方的客人几乎全是男人？

只不过有一点倒也奇怪，看样子那些食客中有一些与那老板娘很熟的样子。

这说明，他们应该经常来这间客栈。

是以，今晚我要好好调查一番这间客栈到底隐藏着何秘密。」

「嗯，我也去……」

「不，你一个女孩子不方便，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室内里就行了。」

婴宁又不傻，周羽这么一说她便猜到了，小脸一红，嘟着嘴道：「好嘛，只不过先生也要小心一点。」

「放心吧。」

周羽微笑着安慰了一句。

与此这时。

秀娘走进了后院阁楼的一间房中。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屋子里有一人瘦瘦的，身材矮小的男人，模样也长得很丑。

此人正是客栈老板，姓丁，人称丁掌柜。不过一些熟客暗地里皆称其为三寸钉。

也不怪那些客人喜欢撩秀娘。

秀娘个头高挑，长得水灵灵又风情万种的，结果嫁个男人竟然又丑又黑又矮又瘦。

二人全然不般配，自然也令得不少客人心痒痒，试图勾走秀娘。

可惜，这秀娘也不知是不是被鬼迷住了，浪一浪倒是能够，但谁也勾不走她。

在客人面前，秀娘风情万种，嬉笑怒骂，可一进屋子却一副畏畏惧惧的样子上前见了一礼。

丁掌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问：「作何？是不是又找到了特别的客人？」

「这……的确有一人，只不过那人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

「看他的样子像是个读书人，但出剑的迅捷与准头却相当惊人。

据奴家观察，似乎又不太像是习武之人。

总之，奴家感觉此物人有些深不可测，所以……不敢擅作主张，特来请示主人。」

「哼，有礼了歹也修炼两三百年了，竟然怕一人读书人？」

「奴家倒也不是怕，主要是……有点看不透，故而不敢轻易动手。」

「哼，回头待我亲自去会一会此人。」

秀娘强自一笑：「主人亲自出马，一定能够摆平。」

「少拍马屁，还不赶紧过来伺候老子？」

「是……」

秀娘不敢抗命，乖乖走上前去，替那三寸钉褪去了衣衫……

另一面，周羽也开始行动了。

经过一番观察，果然不出所料，客栈中的好几个女子都在努力陪客。

只不过倒也没有害人命，只是在悄然吸对方的元气。

这就跟抽血是一个道理，只要只不过量便不会出人命。

如此一来，周羽差不多也算想恍然大悟了，为何这间客栈有不少回头客，敢情是食髓知味。

这些妖精也算聪明，懂得细水长流的，薄利多销的道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只要不弄出人命，不引起恐慌，她们便可以长长久久，安安心心待在这个地方，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正当周羽准备潜向后院时，蓦然神情一动，飞快地回到室内。

「先生……」

婴宁迎上前来，正想询问几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先别多问，随我从后窗离开室内。」

「哦。」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婴宁应了一声，带上包裹随着先生打开后窗跃了出去。

二人刚走了，便有一道矮矮小小的黑影悄无声息来到屋子外面。

倾听了一会，像是感觉有些不对劲，身形一晃便进到了屋子里。

绿豆眼一瞪：屋子里还真的没人。

「哼，算你们溜的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