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吴咏川三天两头前去客栈拜访周羽。
随着话题的深入,吴咏川越来越震惊,感觉周羽的学识简直是深不可测。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儒学、医学、道家、佛家、乃至于些许失传的百家学说,说起来也是头头是道, 让人叹为观止。
吴咏川在国子监念书,里面有不少当朝名儒。
可在吴咏川看来,恐怕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周羽。
周羽笑了笑,没有正面回应,只是指了指:「坐吧。」
这天,吴咏川特意拎了些许礼物来到客栈,一见面,便恭恭敬敬拜了一礼:「学生仰慕先生学识,想拜先生为师,还望先生成全。」
「先生……」
「先落座再说。」
待落座后,周羽这才道:「其实,我之前也看出来了,你天赋不错,是个读书的料子。
只是,我发现你心事重重,以这样的状态,是很难有成就的。」
「这……」
「那天在你家里,我观察到,你看琪儿姑娘的眼神像是有些异常……」
说到这个地方,周羽停了下来。
吴咏川愣了一会,终于叹了一声,涩笑道:「真是何也瞒只不过先生的眼,是,学生的确有心事……」
于是,吴咏川讲起了个中缘由。
「小时候,父亲去世的早, 大哥也大不了我几岁, 但他却很懂事。
不仅协助娘亲打理着家事,同时努力读书,空闲时还要教学生念书……」
「后来,大哥考上了功名,一家子都替他开心。
大哥到京城做官,又让我参加了国子监的入学试……」
「但万万没不由得想到,大哥突然遭遇横祸,不幸亡故。大嫂悲伤欲绝,学生当时也很难过,整个人也变得消沉。
父亲不在了,大哥也在不了,家里就剩下我一人男丁,我不知道能不能担起这个家……」
「安葬了大哥之后,嫂子让学生回京念书,可是学生哪想不想去,整日里昏睡……」
「那段时间,嫂子每天都开导学生……其实学生清楚,她的心里恐怕比学生还要难受……」
「慢慢的,学生发现,已经离不开她了……」
听到这个地方, 周羽问:「你所说的离不开,到底是产生了一种依赖,还是爱,这点你必须要弄清楚。」
吴咏川叹了一声:「一开始,学生也迷茫,以为或许是一种依赖。
但渐渐地的,学生的心里越来越明了,那并非依赖……」
言下之意,是一种深沉的爱。
「那琪儿姑娘清楚么?」
「这……」吴咏川迟疑了一会,摇了摇头:「此物学生不清楚,但学生一贯不敢表露心迹。」
「那你就准备一直这样拖着?浑浑噩噩渡日子?」
「恳请先生指点迷津。」
「其实,你不必有何顾忌,既然是真心喜欢,那便不妨大胆地表白……」
「可……」
「作何?你是顾忌她的身份,还是觉得对不起你的大哥,也或是怕遭到拒绝?」
吴咏川沉默不语,看样子,这三点都占全了。
「前两点,你大可不敢顾忌,毕竟你大哥业已不在人世间,你娶了琪儿,反倒是一桩美谈。
这样,她也不至于孤苦零丁,不管怎么说你们原本就是一家人。
至于第三点,要是你连这点勇气与自信都没有,那便没资格做我的学生……」
「学生受教!」
经过一番长谈,吴咏川终于下定了决心。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要迈出这一步。
讲出来,至少还有一线机会,不讲,那就一线机会都没有。
毕竟,就算琪儿对他有好感,也不可能主动说。
回去之后,吴咏川借故让柳儿出去买东西,这样家里就只剩下他和琪儿,也好开口表露心事。
「咏川,今天又去见了老先生?」
「嗯!」吴咏川微微颔首:「先生学识渊博,我本想拜先生为师……」
「哦?」琪儿双眸一亮,急急追问道:「先生同意没有?」
「先生……」
吴咏川欲言又止。
「没答应?」琪儿有些失望。
吴咏川摇头叹息:「先生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这就说明有机会……快,你过来坐下,好好给我讲讲,我也好帮你出出主意。」
「琪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吴咏川脑子一热,颤声唤了一句。
「嗯?你……」
琪儿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脸疑惑地转过头来。
因为,吴咏川一贯称呼她嫂子,作何蓦然间唤起了她的名字。
「我……」
吴咏川一脸涨红。
「你到底想说何?」
「琪儿,我……我……我想照顾你……」
「你不是一直在照顾我么?你大哥不在了,家里就你一人男丁,大家都指望着你出人头地。」
「不,我……我的意思是……是,我想照顾你一生一世……」
其实,琪儿又不傻,她的心思何等细腻,早就看出吴咏川的心思。
只不过,她也不点破,顺其自然。
今日里吴咏川终究道出了心事,她的心却一下子乱了,眼圈一红,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
「琪儿,我……抱歉,对不起,我……你清楚,我一贯很敬重大哥,也敬重嫂子你,可是……」
「你在同情我,对不对?」
「不,不是同情。」
「那是何?」
吴咏川长长吐了一口气,极力稳住自己的心神。
随之徐徐道:「一开始,或许我只是一种依赖,但渐渐地的,我发现,我业已离不开你……」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咏川,你离不开我,是只因你习惯我在,是因为你身旁没有一人相知相爱的女人。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不,我很清醒。要是大哥在,我绝对不会说这些话,也绝对不会做出违背伦理的事。
但大哥已经走了两年了,我想,大哥在天之灵,也不愿你孤孤单单。
所以,我要替大哥照顾你,照顾你一辈子……」
「别说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不,我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讲出来。先生之前也说了,要是我连表露心迹的勇气都没有,就不配做他的学生。」
「啊?你……你居然把这些事也讲了?」
「不是我主动讲的,是先生看出我有心事。先生说,背负着心理负担,一辈子就不会有成就……」
「咏川,你先不说了,太蓦然了,你容我好好想一想……」
「嗯!」
吴咏川微微颔首。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谷箚
没有当面拒绝,就意味着他有机会,也意味着琪儿对他也有好感,只是一时半会接受不了。
过了两天。
琪儿找到吴咏川道:「你去告个假,也找先生辞别一声,咱们回乡一趟。」
听到这话,吴咏川便猜到,她可能业已做出了打定主意。
无论要是如何,他必须要去面对。
便,先去国子监告了半个月假,又去找到周羽辞别。
「先生,琪儿已经做了打定主意,让学生陪她回乡一趟。」
周羽笑了笑:「回去吧,这是好事。」
「哦?」吴咏川心里一喜:「先生认为,她理应是同意了?」
「八九不离十吧,她回去,理应是去你大哥坟前讲一声,也要回家与你娘亲商议,毕竟这是大事。」
「嗯,学生明白了,多谢先生……对了先生,这次回乡来回恐怕要半个月,不知先生……」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没事,你去办你的事。」
「太好了,多谢先生。」
吴咏川告辞而去。
果真,陪着琪儿回乡之后,琪儿先带着吴咏川去了亡夫的坟前,上了香,又让吴咏川跪在坟前。
随之道:「咏川,你自己给你大哥讲。」
「嗯。」
吴咏川应了一声,随之在大哥灵前讲了一下自己的心思。
「大哥,你放心,小弟待琪儿一片真心,绝不会让她受委屈……」
上完坟回到家,吴咏川又带着琪儿找到娘亲。
「娘,孩儿给你商量一件事。」
「何事?」
「孩儿想娶琪儿为妻?」
「啊?」大娘吃了一惊,下意识抬眼瞟向琪儿。
「娘……」琪儿眼圈一红。
「太好了,其实娘早就在想这件事来着,又怕你俩不愿……咱们本就是一家人,也不怕别人说什么闲话。」
「感谢娘亲!」吴咏川惊喜不已。
琪儿也羞答答唤了一声娘。
以前,她在这个家里是儿媳妇,现在……还是儿媳妇。
过了两日,二人低调地拜堂成亲,只请了十好几个至亲好友见证。
数日后,夫妻二人返回京城。
之后双双来到客栈拜见周羽,也算是谢恩。
要不是周羽那一通话,吴咏川恐怕也鼓不起勇气表白,这桩姻缘也不知何时候能达成。
来到房内,吴咏川一见屋子里坐着的却是一人三十余岁的男子,不由愣了愣。
「呵呵,愣着做什么?进来坐。」
周羽笑了笑。
「这……」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请问兄台,之前那位老先生……」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呵呵,没有什么老先生,一直都是我。」
一听此话,夫妻二人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心知周羽果真不是一般人。
这一次,周羽正式收吴咏川为学生,并现场题了一幅字,让他拿回家细细观摩,领悟。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幅字,其实正是他所创的修行之法,他没点破,而是想再测试一下吴咏川的天赋到底达到何样的程度。
回到家里,夫妻二人将字摊开细细观摩。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一开始,只是惊叹于周羽的书法,一致认为就连书圣也写不出这般传神的字。
观摩了一会,终究开始沉浸于文字的内容。
不得不说,周羽的眼光的确够准,吴咏川从字里行间中,终看出了一丝端倪。
「琪儿,我总感觉先生写的这些字,有点类似于道家的心法。」
「嗯,的确有点像,只是,到底有何深意?」
「我想,这应该是先生给我的一次考验。先生绝非普通人,我不能辜负他的期望。」
「没事,我陪着你一起悟。」
琪儿也是一人天姿出众的女人,当晚,夫妻二人一夜未睡,坐在那幅字边研究了一晚。
次日里,终于悟出了一丝心得。
便,吴咏川顾不上休息,再一次去找到周羽,并讲了自己的心得。
「没错!」周羽欣慰地笑了笑:「我原本以为你至少也得两三天才能悟出一些,没不由得想到这么快。」
吴咏川回道:「学生不敢居功,是学生与琪儿一起悟的。」
「嗯,说起来,她也算得上一个少见的聪慧女子,既然你俩都有所领悟,以后可一起修行……」
当天下午,周羽又去了一趟吴咏川家里,给夫妻二人细细讲了一下那篇心法的要点。
不觉间,两月过去。
这日,太学院对学生进行例行考核,阅卷时,太学院一人博士阅到吴咏川的文章时,不由忘乎所以,拍案叫绝。
之后,这卷试卷又送到掌教彼处,掌教同样有些震惊。
只因这篇文章不仅文采斐然,况且书法也让人惊叹。
于是,掌教便唤人叫来吴咏川。
因为他了解过,吴咏川之前尽管也算优秀,但这次的表现却让人惊讶,无论是行文还是书法,皆超越了一众同窗。
一问,方知吴咏川在外面又拜了一个先生为师。
掌教一问情况,却完全没听说过周羽的名字。
好奇之下,便约了一人老友一起去客栈去拜访周羽,想要一试深浅。
二人其实是抱着一种优越感去的,毕竟国子监乃是大唐最高学府,而他们都是当朝名儒。
怎么国子监的一个学生,经外面的人随意指点了一下,进步突然这么大?
结果一见面,发现周羽那般年少,心里更是讶然。
自然,周羽年轻只是在他们眼中而言,他们怎么可能猜到周羽的真实年龄?
接下来,免不了聊起了儒家经典。
结果,周羽滔滔不绝,说起各类儒家经典如数家珍,甚至还讲了不少连他二人都不知道的知识。
这一刻,掌教终于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最后,周羽现场题了一首诗,更让令得二人惊为天人,心悦诚服。
周羽之所以要露出一些本事,自然是为以后推广儒家学说铺路。
首先,他得打出一点名气,不是他在乎名气,没有名气,谈何发展?
不多时,周羽的大名便在长安城里传开了。
不少人听了不服气,纷纷找上门来……结果,反让周羽的名气越来越大。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人能与之匹敌。
最后,连唐王都听说了,一时间也有些好奇,便找魏征询问。
他的来历也成了一人迷,引起了无数人的猜疑。
魏征回答说:「微臣也听说了一些,只不过坊间传言不可全信。」
「可是,朕可是听说,就连国子监好几个掌教都对之赞赏有加,这样,你亲自去看看,要是真是个人才,朕一定重用。」
「臣,遵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