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上善若水

一听瞎眼老道所说，周羽当即反唇相讥：

「亏你还是道家中人，道德经有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万物皆生灵，遵循天道而生、而长、而荣、而枯、而轮回。

儒家圣人也有云：有教无类。

二十八星宿、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又有几个是人类证道？

你不过学了些皮毛，便敢在这个地方大放厥词，妄言替天行道。

结果你自己连道都没有领悟清楚，替的什么天？行的什么道？

在本老爷看来，你分别就是个邪魔歪道！」

「好！」

「先生妙言！」

好几个学生当即大声叫好，抚掌呼妙。

瞎眼老道师徒二人却一脸气急败坏，暴跳如雷。

论嘴上功夫，他俩可差远了。

几个衙役回过神来，其中一个上前赔着笑脸道：「周老爷，你看……」

「行，本老爷不会让你们为难，尽管去搜寻便是。」

「多谢周老爷体谅，多谢周老爷体谅……」

对方赶紧拱手道谢。

「哼！」

马真人重重冷哼一声，却没有再开口。

只因他很清楚，再开口恐怕也是自取其辱，还不如赶紧将妖物揪出来再用力打脸。

过了一会……

「嘀铃铃~」

铜铃蓦然响了起来。

马真人当即得意地大笑出声：「哈哈哈，你还敢狡辩，妖物就在你院子里。」

「师父，理应在那院子里。」

小顺子则抬手指向西院。

「徒弟，开路！」

「是！」

师徒二人雄纠纠气昂昂迈入西院。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所恶，故几于道。

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

夫唯不争，故无尤……」

院中，婴宁坦然如故，一面抄写《道德经》一面自得其乐朗诵。

「婴宁~」

「先生……」

婴宁起身招呼了一声。

「没事，你继续抄写。」周羽递了一人安心的神色。

「是~」

婴宁又坐了下来，一面念一面抄写：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

「师父，就是她！」

小顺子观察了一下铜铃的动向，不由激动地指向婴宁。

马真人则勃然大怒：「好你个妖女，当着本真人的面居然还敢若无其事诵念道德经，那就让你尝尝震妖飞铃的厉害……」

说话间，抬手捏诀，口中念了一句咒语，再一摆手，半空中凭空出现了不少小铜铃，围着婴宁直打转，并发出叮叮铛铛的声线。

小顺子卖力地跟着念：「震震震震震，震得妖邪现出原形……」

这时候，周羽的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担忧，怕婴宁心神失守现出狐狸真身。

虽说他有自信保下婴宁，但传扬出去终究对他的声名不利。

特别现在正值一众百姓惶恐不安的特殊时期。

结果却令人惊喜。

婴宁似乎并未受到一丝影响，目不斜视，认真地抄写着：

「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婴儿乎？涤除玄览，能无疵乎？爱民治国，能无知乎……」

她倒不是装模作样，而是真的心无旁骛。

先生曾经告诫过她，说恐惧往往源自于一人人的内心，内心里的恐惧危害远甚于真正的威胁。

她相信先生，也相信她自己。

「妖女，不许念了……徒弟，收了她的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马真人眼见震妖飞铃不见效果，不由气急败坏地大喝一声，并喝令徒弟收了婴宁的书。

「是！」

小顺子应了一声，奔到桌前想要抢走道德经。

「滚！」

周羽眼疾手快，一把拎过小顺子的衣领扔了出去。

「好你个酸书生，竟敢动本真人的弟子，本真人今天教训你不可。」

马真人恼羞成怒，居然上前两步抬手一把抓向周羽。

「妖道尔敢！」

宁采臣怒喝一声，猛地扑了上去。

其他好几个学生也一涌而上，直将马真人按翻在地拳打脚踢。

好几个衙役无奈，只能纷纷上前相劝……

其实他们也看不惯瞎眼老道的嚣张，一面假意劝着，一面趁机偷偷踢了几脚。

最终，这老家伙带着徒弟狼狈走了。

只不过嘴里依然不服输，一面走一面嚷嚷：「那分明就是个妖女，本真人绝对不会看错……」

其中一个衙役没好气道：「道长到底是用何看的？」

「废话，当然是用心看……」

等到瞎眼老道走了之后，一众学生依然气愤难平，纷纷出言抨击。

儒家与道家本就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你们闲来无事能够看一些道家的典籍。」

周羽摆了摆手：「行了，此事不要牵扯到派系之争，那老道并不能代表道家，也或者说是一个道家的败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是，先生！」

「好了，都回去上课。」

宁采臣有些担忧道：「先生，看样子那个瞎眼老道怕是不会就此罢休。」

「无妨，他要是再敢耍花样，为师绝不轻饶他！」

这时，婴宁上得前来，由衷福了一礼：「小女多谢先生！」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呵呵，没事了，去继续看书。」

「嗯嗯~」

在周府内，婴宁的身份是保密的，除了周羽心知肚明，其他人都不清楚她的真正来历。

周羽也不打算言明，一切顺其自然。

不久后。

周羽独自来到了县衙。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周老爷，真是抱歉，之前的事纯属误会……」

显然，常富贵已经收到消息，故而一见面便主动表达了歉意。

「无妨，一众衙差也是责职所在。

只只不过，那瞎老道口口声声说周某府里有妖，搞的好像周某便是那害人的元凶……」

「误会误会，本官已经呵斥过马道长……」

「常大人清楚是误会，但百姓不一定这样认为。所以，周某还是想亲自过问此案，争取早日揪出元凶，以证清白。」

常富贵神情一动：「哦？那不知周老爷有何良策？」

「烦请大人派人陪周某走一趟，周某想亲眼看看遇难者的尸首，或许可以找到些许线索。」

「没问题，来人……」

常富贵巴不得有人帮忙，是以当即唤了个衙差过来，陪着周羽一起到敛房查看遇难者的尸首。

来到敛房之后，那衙差打开门，自己却不敢进去，说是有点邪门。

周羽连鬼都不怕，还怕死尸？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故而，一脸从容地走进了敛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