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7号记忆体

你是谁？

面对这个问题，他根本没有思索，直接给出答案：「深空战士实验体1120号。」

你为何而生？

「为创造能够独立探索深空的全能战士所预研的实验体。」

你因何而战？

「为人类而战。」

你听命于谁？

「系统指示。」

不惧死亡？

「不惧死亡。」

死亡是何？

「彻底改变身体物理存在形式。」

所有问题都是一闪而逝，而他的思绪全然没有波动，全是凭借本能回答。

屏幕蓦然停顿了一下，然后弹出一个问题：

「在以下这些人中，你会先射杀哪一个？」

问题下方，蓦然出现八张照片，有老人，有儿童，其中还有几张熟悉的脸，可是他却记不得在哪里注意到过他们。

便他清楚，这是受系统保护的知识，而他自身权限不足，看不了属于自己的记忆。

可这一刻，他的思维却出现小小的混乱。理应以什么为标准来筛选目标？年纪、性别、身份还是其它的何，比如说，望着不顺眼？

可是此物问题完全在本能回答的范畴之外，于是他开始认真观察八张照片，仔细思索，尝试着找出理应优先射杀的目标。

最后一人标准的出现，让他也有些意外，不明白此物想法是作何出现的。

就在迟疑时候，屏幕蓦然暗了下去，上面的影像全部消失，片刻后转为透明，显露出屏幕后的房间。

屏幕后是整屋的仪器，一名头发蓬乱、戴着深度眼镜的研究员坐在控制桌前，正有些愕然地望着匆匆走进的一名中年男子。

此物男人穿着同样的研究员外袍，只不过肩头多了一道黑金色条纹。这代表着他的身份地位要高过其它研究员。

不知为何，注意到这个男人，他情绪又有一丝细微波动。

中年男子快步走到控制台前，扫了一眼屏幕，喝道：「谁让你擅自更改题目的？随即停住脚步！」

他话没说完，就被中年男人打断：「删掉，随后忘了今日的一切。」

控制台前的研究员摊手，说：「我只是想看看，面对一人预设之外的陌生问题时他会有何样的反应。结果果然有惊喜！你看，这段数据甚是有意思，一段程序是作何评价一个人顺眼还是不顺眼呢？要是深入研究下去，也许我们可以找到一种全新的算法……」

邋遢研究员一下跳了起来，两手指着屏幕，道：「作何会！你难道不清楚这个结果的意义吗？它也许就是我们一贯想要找到的真正智能模糊判断的算法！这会是拿大奖的成果！」

「在拿奖之前，你就会先丢掉这份工作。你别忘了，我们的研究进度业已落后了15%，只要再多出两个这样的意外，我们就别想拿到今年的额外经费。所有人的奖金、特殊津贴和三年一次的休假都会被取消。如果我没记错，你还有两个孩子，其中一个旋即要付入学学费了。」

蓬头研究员气势立刻短了三分，苦笑道：「好吧，你是头儿，你说了算。不过，楚博士，我们真的不能私下保留这段数据吗？」

「不能，随即删除！让开。」

楚博士坚定地推开了研究员，直接在他的电脑上操作起来。研究员无可奈何耸肩，眼睁睁望着数据清理的进度条出现，渐渐地跑向尽头。

就在进度条快要完结之时，实验室蓦然一阵剧烈震动，蓬头研究员一头栽倒，楚博士则是伸手在台面上一按，整个人象是失去重力般浮上半空，避过摔倒。

随即隐约爆炸声传来，室内的灯光也转成刺眼的红色。刺耳警报声转眼间压倒一切，只有电子合成声以一成不变的音调反复播放着警告：

「警告！基地遭到不明袭击，损毁程度三级。请所有人员按照应急程序转移！重复一遍，基地遭到不明攻击……「

蓬头研究员明显有些不在状态，「不明袭击？谁会袭击我们？」

房间震动越来越厉害，爆炸声越来越接近。楚博士自空中落下，尽管室内剧烈摇晃，他却如站平地，身体丝毫不见晃动。

他厉声喝道：「销毁统统资料！立刻！」

蓬头研究员一呆，说：「现在只是三级警报……」

「旋即就会是一级！你想想，谁会来袭击我们？」

研究员遽然一惊，扑到座椅前，开始疯狂操作电子设备。

楚博士伸手替他将安全带扣上，然后说：「把7号记忆体解锁。」

「可是，那是禁忌……」蓬头张目结舌。

楚博士拍拍他的肩，说：「就当帮我一个忙。你恍然大悟那记忆体对我意味着什么。」

蓬头满脸挣扎，最后一咬牙，说：「好吧！大不了我不要这份工作了，让老二读个差点的学校也没何！」

他高速输入密码，随后将自己的眼睛对准屏幕。检测虹膜之后，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按下确定键。

嗒的一声轻响，一侧的服务器柜降下柜门，弹出一个火机大小的芯片盒。芯片盒上涂着醒目的红色禁止标记。

楚博士迅速拔下芯片盒，出门前忽然回头，说：「我不会忘记你的。如果……以后还有机会再见的话。」

蓬头并没有听出他话内隐含的意思，他专心清除资料，片刻后方才松了口气，自语道：「总算是弄完了。要是不是一级警报的话，我可就惨了……该死的！一级警报！！」

此刻警报灯光开始疯狂闪烁，报警音语速提高一倍，反复播放：

「核心舱区自毁程序启动，开始倒计时，所有人员随即逃生。重复一遍，自毁倒计时启动，所有人员随即逃生！」

蓬头研究员解开安全带，跌跌撞撞的冲向房门。这时旁边一人机柜突然爆炸，冲击波将他掀了个跟头，头重重撞在桌角，鲜血立刻流下。

蓬头研究员顾不得疼痛，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门。至于室内中燃起的火，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自始至终，他都静静坐着，一动不动。

他看着跟前经受爆炸和碎片冲击，却是连划痕都看不见一道的屏幕，将微微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继续等待。他没有接到命令，那么就应该在这个地方等着，等着新的指令下达，又或是和基地一起毁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就算他不想等待也没用，此物房间墙壁都是用装甲级合金制成，不惧任何单兵武器攻击，也不知道在防备着何。

他并不想知道答案，本能的不想。

他就那样坐着，望着屏幕对面的火势越来越汹涌。在高温下，屏幕也渐渐变形。

这一刻，他什么都没有想。

在他意识深处，有好几个神秘小点，里面收藏着些许数据片段。这好几个点容量有限，能够存放的数据非常少。但它们能够避过日常清洗。

那是关于过去的几段记忆。

他曾经有过同伴，同样只有编号的同伴，也经历过类似毁灭场景的实验。他知道，在实验中可能会毁灭，也可能最终发现只是实验。作为实验体，他没有分辨能力。只不过他很清楚，实验不一定会被毁灭，但在实验中乱想，一定会毁灭。

毁灭来自何处，他不清楚，不会想，也不能想。

就在这时，房间的自动门蓦然打开了。只不过门只打开一半，就卡在半途。一只手扣住门边，用力将沉重的自动门拉开，然后楚博士大步走进。

此时的楚博士业已脱去研究袍，换上一身自带动力的作战盔甲。一进门，楚博士就说：「跟我走。」

他顺从霍然起身，跟上博士。在他的系统中，楚博士的命令具有第二高的优先级。而最高优先级的拥有者似乎并不在此物基地中。至少他从来没有见过。是以博士的话就是至高无上的命令，不容违抗。

一出自动门，侧面通道中一条管线爆裂，泄露的气体瞬间燃烧，一道熊熊火浪冲出，封锁了前路。

楚博士不假思索，一步冲到侧方通道口，直接用身体堵住火浪，然后抓住他，一把将他甩入另一条通道。这时博士才离开侧方通道口，又冲到前方。

他看到，博士背后的战甲已是一片焦黑。

此刻爆炸声此起彼伏，处处都是浓烟和火光。整个基地都在猛烈震动，时时会有破损部件掉落。随着不断的爆炸，时时会有破片到处飞射，一旦被击中，足以致命。

楚博士快速前进，不断在前方开路，最后来到一道自动门前。自动门业已失去动力，无法打开。

楚博士直接自战甲手腕处弹出一人微型炸弹，粘在门上，随后将他拉在身后方。

一声不大的轰鸣，自动门被炸开一条缝隙。楚博士以和身躯不相称的力量一脚将残门踹开，大步迈入。

室内里是成排的类似于休眠舱一样的仪器。隐藏的记忆提醒他，这里像是是重写和调整程序的地方，每次实验结束，他都会在这里清理记忆数据。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楚博士迅速检查，不多时找出一台还能用的机器。

「进去。」

他走进机器，落座，半躺，做好准备。

楚博士在控制台上快速输入一连串指令，随后拿出漆着醒目红色的7号记忆体。看着记忆体，楚博士忽然犹豫了一下，抬头问：「你清楚，我要给你的是何吗？「

「不论什么，我都会服从。「他以机械不变的声线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楚博士点了点头，手忽然开始微微颤抖，像是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将记忆体插入卡槽，按下启动键。

一根探针刺入他的后颈，插入数据接口，一小段数据随即输入。这段数据一进入，随即开始清除他意识中所有的限制和封锁，连许多隐藏在底层的指令和接口都不放过，一一清除。

那些绑住和控制他的枷锁，一一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