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强势围观

此时此刻，乡政府各部门工作人员已陆续上班到岗。他们听着二楼凄凄惨惨的哭嚎声和悲悲切切的数落声，个个心知肚明、了然于胸，彼此却又心照不宣、楞充糊涂。只是相互见面后暗暗挤眉弄眼，大打手势。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了，便三三两两聚到「鬼乡长」室内，装着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假心假意而又言辞夸张上前询问、劝解。毕竟，大家都受够了「鬼乡长」作威作福的鸟样，都巴不得他早日坠入十八层地狱。

温永华温常务最积极，也最开心，就像喝了一碗蜂蜜般甜丝丝的透彻心肺。尼玛，你终究也有今天。他妈我堂堂一个常务副乡长，整日里也像孙子一样被你呼来喝去，受尽了你个老乌龟老王八的鸟气。现在好了，恶人自有恶人磨。终于能够扬眉吐气了，终究能够挺起腰杆了。他眼放异光，面泛红潮，劈手拨开拥挤的人群，弯下纤纤细腰搀着地面的蔡石秀，皱着眉万分关切地追问道：「唉呀呀，嫂子耶，大清八早的，你这是作何啦？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哟！就算是天大的事也得注意身体呀！来来来，起来歇歇，起来歇歇，起来歇口气喝口水，有何事咱慢慢说，慢慢说啊——」说完，回身使个眼色，王林王干事随即便飞奔着跑去倒水。

蔡石秀看看聚集了这么多人，仿佛来了天外救兵似的。越发哭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濞泪横流，几近昏厥，摆出一副冤比窦娥的委曲相，扯开喉咙声嘶力竭哭嚷道：「小温哟，你……你……你可要为……为……为我做主呀……」

「好好好，做主，做主，一定帮你做主！哦，对了嫂子，你要我帮你做什么主？」温常务忙不迭点着头，晃着脑袋装疯卖傻问道。

「那个……那……那老不死的王八蛋……」

「哪个？哪个？哪个老不死的王八蛋？」温常务脸一沉，严肃万分地问道，「哪个王八蛋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欺负我们嫂子？这不是瞎眼了吗？难道没有王法了吗？」

「那刘见鬼呀！刘见鬼，死不要脸的老乌龟呀！他……他……他竟然背着我……背着我和那……那白狐狸精乱*呀！呜呜呜……没天理呀！没良心呀！这个老不死的呀……」

「何？刘……那个刘……不会吧，嫂子，你不会是搞错了吧？刘乡长可不是这种人耶，他可是个实实在在的正人君子哟！他一直没做过这样的事情，一次都没做过，半次都没做过。真的嫂子，请你相信我，我决不会骗你的！」温永林温常务摇着头断然否定，语气不容置疑，态度十分坚决。

「是呀，是呀，嫂子，一定是你搞错了，刘乡长他绝对没有跟任何什么精乱来……」围观的工作人员跟着一片附和，纷纷表示不相信。

困在卧室里团团乱转的「鬼乡长」听了，恰似溺水之人抓到一根救命稻草，当即嘶哑着声线委曲万分出声道：「小温呀，你嫂子一大早就气冲冲来到这里，也不分青红皂白，更不分是非曲直，见我就打，见东西就砸，还用凳子逼得我躲在里面出不来。看看，看看，门也踹坏了，茶具也打碎了！肯定是家里发生了何大事，让她脑壳受到……受到何重大刺激，一时间糊涂迷晕，精神不正常了，现在……现在你先送她回家去吧，我之后……随后就到……」

「好的，好的。刘乡长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我这就把嫂子拖回家去。」温常务没口子应允着，接着又俯下身子对蔡石秀出声道：「嫂子啊，听到刘乡长的话了吗？你脑子糊涂了，精神不正常了。回家吧，咱回家去，我这就用车子送你回家。你可别冲动哟，千万不能再冲动，更不能再用椅子砸门了。好好休息一下，休息一下就没事了。走走走，我们现在就走！」温常务说到「脑子糊涂，不正常」时故意加重语气，之后又捋衣挽袖摆出一副强行拖走蔡石秀的样子。

心痛如绞的蔡石秀一听，刹时气得口吐白沫，双眼翻白，捂着前胸张大嘴巴，呼哧呼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个老不死的刘建槐，挨千刀的老乌龟。自己和狐狸精勾勾搭搭、胡搞关系不说，还信口雌黄诬陷自己脑子有问题，精神不正常。而温副乡长和一众围观之人，也显然不相信自己的话，都信以为真觉得自己真疯了。这还了得，这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吗？好好好，我现在就不正常给你们看看！蔡石秀坐在地面思来想去，急怒攻心，蓦然间大喝一声，像发狂的雄狮般从地上一跃而起，操起身边沉重真皮转椅，运起无与伦比盖世神功，朝着紧锁不开的房门恶狠狠一家伙砸去……

所谓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大概就是此物意思。

砰咚砰咚，只两下功夫，反锁的门扇脱框而飞，哗啦啦颓然掉落在地。而伴着门扇落地的巨响中，则传来一阵紧似一阵的凄惨呼号……

大家定睛一看，不由倒抽一口凉气，瞬间保持着各种姿势无声无息站立着……

原来死命抵门的「鬼乡长」到底顶不住蔡石秀那雷霆一击，在门扇脱飞之际反应不灵敏，没跟着及时躲闪，以致于被兜头撞倒在地，结结实实压个正着，痛得他惨叫连连，哀号不已，身上裹着的毛毯也随之散落开去，露出那白里沾红、紫中透青、赤**一*不挂的身体。且还在不停扭动着、挣扎着，努力想从门扇底下爬出来……

蓦然，房间里银光一闪，一人白花花披头散发、右手紧捂下体的人影抢身而出，一头撞开拥堵人群，掩面低头狂奔而去，刹那间不见了踪影。其来势之凶猛，力气之巨大，估计连受过严苛训练的」暗影」队员也会汗颜脸红，甘拜下风。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一众大眼瞪小眼的工作人员方才微微骚动起来，各种「啊、呀、噢、嗷」之类的感叹词相继出口而出。而混杂在人丛中的女同事更是羞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忙不迭伸手蒙住自己双眼……

这下可不得了，方才喘过气来的干部们又被这突如其来的香艳场景给弄晕了，震懵了。就像悬念迭起，扣人心弦的电影一般，彻底把他们征服了、驯顺了。以致于整个房里顿时变得死一般寂静，死一般冷清。但见所有在场之人，不论男女不分年龄，个个目瞪口呆面红耳赤，气喘如牛羞怯不安。个别人甚至拖着长长的哈喇子而全然没有知觉……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终究，温常务率先清醒过来了。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努力调匀一下呼吸，使劲按捺住即将蹦出胸膛的心脏，挥起右手暴雷般大喝一声：「干什么？干什么？都楞在这干什么？看马戏吗？还不赶快回去做事？咹——」

是呀，是呀，还楞在这里做什么呢？该看的都注意到了，不该看的也全看到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于是大家轰地一声作鸟兽散，纷纷带着心满意足、莫名兴奋的心情回归本部门。自然，一起带走的还有那茶余饭后、酒肆坊间最新最艳的谈资和无限遐想……

第二天，「鬼乡长」和「一枝花」再也没有颜面上班了，双双躲在家称病不出。

几天以后，一纸双规令和一迭复印材料齐齐整整地摆在「鬼乡长」面前。材料上一笔笔、一宗宗写满了他索贿受贿的详细数目，包括受贿时间、地点和行贿人姓名、性别、职务等等。证据确凿，不容置疑。这下「鬼乡长」彻底瘫软了，只觉双眼一黑，砰地晕倒在地……

审讯时，「鬼乡长」自知罪责难逃、无从抵赖，只好竹筒倒豆子，一事不落交待了自己的罪行，承认了统统索贿受贿事实，向人民低下了罪恶头颅，之后被判有期徒刑二十年。

「鬼乡长」人心不足蛇吞象，害人最终害自己。正所谓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