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黯然辞行

许文龙辞别郭艳萍，跳上公交车，怀着一颗激动不安的心回到了长龙镇。

正在打扫卫生的杨莹莹呆了一呆，随即扔下扫把，欣欣然迎了上去，喜滋滋对许文龙出声道：「我要告诉你一人好消息！」

「是吗？我也要告诉你一人好消息！」许文龙置于提包，满脸微笑回答。

杨莹莹心头一震，脸色随即由晴转阴，满腔的兴致刹时没了踪影。她扑闪着双眼默默望着许文龙，一脸黯然微微说道：「你……你找到工作了？」

「是呀，你不开心吗？」许文龙愕然看着杨莹莹，接着不多时明白了她的心事。唉，的确惊吓过度，依赖性太强，担心自己一走又会遭到伤害。待我把戚少华的死讯告诉她时，也许她就开心了，再不会提心吊胆过日子了。

「开心，当然高兴呀。」杨莹莹定了定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出声道。

「那你的好消息是何？快告诉我！」

杨莹莹一听，随即又像换了个人似的，喜盈盈迫不及待出声道：「戚少华……戚少华那混……他……他出车祸死了！」

「真的吗？你是怎么清楚的？是哪个告诉你的？」许文龙假装吃惊地追问道。想不到她早就清楚了这消息，看来用不着自己开口了。

「嗯，自然是真的。」杨莹莹用力点了点头，「电视里报导的，昨晚上掉海里淹死了。这下好了，再也不用怕他了！」

「这叫恶有恶报，谁叫他那么坏呢？」许文龙淡淡一笑，斜身躺在沙发上，摆出一副惬意之极的样子。

杨莹莹紧紧挨着他落座，扬起俏脸调皮地说：「那么，我们是不是该庆祝一下呢？」

「庆祝何？这也值得庆祝吗？」许文龙摇了摇头，意示不必费心。

「庆祝我从此过上安定安生的日子呀，从此不再担惊受怕呀。」杨莹莹轻轻一笑，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哦，这倒也是……」

「还有……还有……」杨莹莹秀眉微蹙，愁云密布，叹着气幽幽出声道：「还有就是庆祝你找到了工作呀。告诉我在哪找的？次日就开始上班吧？」

「在滨洋南城，香河沿江路一人小吃店。」许文龙兴奋地说道，「说出来你无法相信，那老板竟是我的一个老乡，况且还是上次我帮她夺回钱包的那个阿姨。次日就开始上班。」

「是吗？有这么巧的事？」杨莹莹惊叫一声，目光讶然望着许文龙。

「是呀，人世间的事有时就有这么巧。」许文龙肯定地回答道。

「也是，就像我在茫茫人海中遇见你一样。」杨莹莹低下头，心事重重摆弄着自己的手指。那洁白修长，如凝脂般柔嫩细腻的手指。

沉默，一阵难堪的沉默，只有墙上电子钟嘀哒嘀哒不知疲倦的跳动声。

杨莹莹心神恍惚掰着自己的手指。许文龙则欲言又止仰望天花板。

过了好一会儿，杨莹莹才「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嘟着嘴自怨自艾说道：「无论如何，今日是个好日子，是个令人高兴的日子，我们都理应开心才对。」

是呀，作何会要不开心呢？为什么要板着个脸跟自己过不去呢？真是好没道理。

许文龙微笑着说：「不错，我们是要开心才对，毕竟你和我都有值得庆祝的理由。」

「对对对，我们都有庆祝的理由。」杨莹莹瞬间情绪高涨，喜笑颜开，拉上许文龙两手出声道，「走，陪我去超市买菜，今晚我们好好庆贺一下！」

许文龙急忙摇手说道：「不了，还是你一人人去吧，我留在家里搞卫生，完成你刚才扔下的半拉子工程。」

杨莹莹叹口气，不情不愿说道：「好吧，我一人人去。只不过你可要认真一点哦，不许背着我偷懒！」

晚饭的丰盛自不必说，只是不由得想到经此一别，轻易难得再见一面，两个人又显得黯然神伤起来。对于许文龙来说，找到了工作，就意味着事务缠身，意味着不能时时照看杨莹莹安全。虽说戚少华那混蛋死了，自己也打定主意隔三差五趁夜潜回长龙镇、暗中侦看她的生活状况，只是天有不测风云，谁能保证未来的日子会怎样呢？万一自己恰巧不在的时候，别人又欺负她作何办？而杨莹莹更多忧心的则是，此物恼人的大哥哥从此还能见面吗？从此他会湮没于茫茫人海吗？他还会不会像保护神一样照看自己、呵护自己？唉，想一想都让人烦闷抑郁，想一想都让人忍不住要流泪。

杨莹莹从楼上翻出一瓶陈年红酒，倒满酒杯笑盈盈对许文龙出声道：「这第一杯酒，祝贺你心想事成，顺利找到工作。」说完，皱着眉屏息静气喝了下去。

许文龙吃惊地张大嘴巴，不停埋怨她道：「你作何能够这样喝呢？不能够慢一点吗？又不是要赶去哪里，小心喝醉了。」

杨莹莹俏脸「腾」地升起两团红云，雪白的肌肤更变得桃花般红扑扑粉嘟嘟，娇嫩欲滴、吹弹可破。真是说不出的妩媚可爱，说不出的娇俏迷人。她眨了眨眼，端起第二杯酒款款出声道：「难得今日这么高兴，不会醉的。这第二杯酒……」

「没有第二杯酒，你喝饮料吧。喝饮料也一样能够庆祝。」许文龙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酒杯，一仰脖子把那琥珀色晶莹透亮的酒喝了下去。

「不，我就要喝酒，就要喝酒。」杨莹莹脸红似火，娇媚非凡，白嫩的肌肤泛着异样的亮光，她一面说一边抖抖索索着又拿起酒瓶加酒。

许文龙抢过酒瓶紧抓着不放，沉着脸生气地出声道：「再不听话我可不理你了。」

「不……不要……我不会醉……再……再喝三杯也没问题。」红酒入口顺，后劲强。慢慢地，渐渐地地，杨莹莹便醉意沉沉，憨态掬人，舌头打着弯儿，说话也不利落了。

许文龙摸了摸她的额头，似烙铁般着手滚烫，灼热逼人。他连忙倒了杯凉水给她，轻轻责备她道：「还说不会醉，看你都热成何样了？听话，别耍性子了，喝饮料吧。」

杨莹莹不满地看了许文龙一眼，摇着头嘟嘟嚷嚷出声道：「你就让我再喝一杯吧，就一杯！这可是我第一次喝酒，即便喝醉了，也只这一次。过了今日，以后想醉也没机会了。」

「不行，半杯也不行。」许文龙态度坚决，毫不退让，「一个女孩儿家，喝什么酒呢？喝酒有何好？疯疯癫癫的让人讨厌。」

「一杯，就一杯。」杨莹莹不停撒着娇，不停哀求着，争闹半天没有结果，只好苦着脸悲悲切切说道，「你还会回来吗？会赶了回来看我吗？」

「自然会赶了回来,一定会回来，只要我有空闲。」许文龙不想也不会告诉她，自己会在夜晚不定期潜回来探视她，

「真的吗？不会骗我吧！」杨莹莹半信半疑地追问道。

「作何会呢？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不过你天天呆在家里也不是办法，会闷坏身体的。作何不去做点何呢？比如读书，再比如去学点什么技艺，甚至去外面旅游看风景也好啊。」许文龙好心劝解她道。

「是理应改变一下自我了。」杨莹莹摇了摇晕乎乎的脑袋，望着许文龙若有所思地出声道，「有你这么一个能干的表哥，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是理应大胆面对生活了。」

两个人边吃边聊，边聊边吃。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也许是极度忧伤的反弹。杨莹莹情绪越来越亢奋，精神越来越高涨，话也变得越来越多，像机关枪似的，噼噼叭叭说个不停，边说边频频往许文龙碗里夹菜。

许文龙毫不客气，照单全收，甩开腮帮子大嚼大咽，间或端起酒杯饮上一口。说实话，像这样的酒对他来讲，简直和喝水没多大差别。想当初每次完成任务时部队摆出的庆功酒，那才真叫酒。军队特供茅台，货真价实度数高，性子烈，浓香醇厚，回味无穷，和战友们嗷嗷叫着喝下一两瓶，啥事也没有，第二天照样出操训练。

吃完饭，杨莹莹步履蹒跚从房间拿出一人装祯漂亮的盒子出来，硬塞给许文龙道：「手机，刚从超市买赶了回来的，为我自己买的，因为我要你每天给我打电话。」

「此物……」许文龙搓着手为难极了。收下吧，自己都没何礼物送给她，不收吧，她肯定又会唠叨个不停，甚至会哭闹个不休。

「不想和我说话了吗？」杨莹莹俏脸一沉，用咄咄逼人的目光盯着许文龙。

许文龙无可奈何，只好接过移动电话，勉强放进自己收拾好的提包里。看来只有以后多努力多用心，争取早日事有所成，如此才好十倍百倍地偿还于她。

熬过漫长的一夜，第二天去上班时，杨莹莹免不了又是一番叮嘱，一番强调。她神色黯然，眼眶微红，拉着许文龙的手不断重复道：「每天依稀记得打电话，有空一定要赶了回来。」

望着这个多愁善感的小女孩，许文龙也自感到丝丝失落、些许怅然。虽说和她相处时间不算长，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毕竟两个人有着一番非同小可的经历，有着一段不比寻常的感情。为了缓解这压抑沉重的气氛，他开玩笑似的出声道：「干嘛呢？生离死别吗？搞得这么庄严肃穆。好像你是燕王我是荆轲一样，要不要唱上一曲‘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杨莹莹一听恼了，沉着脸嗔怒道：「这当儿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吗？你到底有没有记住我说的话呢？」

许文龙赶紧点头说出声道：「记住了，记住了，一字不漏记在心里了，您老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杨莹莹「扑哧」一笑，面上缓缓抹上一丝红晕。她默然睁着一双大大的双眸，一霎不霎久久盯着许文龙。是呀，离别在即，纵有千言万语，却又从何说起？所谓离愁越远越无穷，迢迢不断如春水。但愿此时此刻，时间能够留住匆匆而过的脚步，就此一动不动定格到恒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