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凶神恶煞

「西瓜事件」过后，李静对许文龙的刁难减少了不少，这当然不是因为郭艳萍的批评教育，主要是觉得无聊无趣，没有任何实质意义。只因依照肖娜的方法，天天没事找事对那榆木疙瘩折腾，可预期效果却半点没有。他一直就是言听计从、不折不扣按要求去做。从不计较何，也从没半分怨言，更不会出言顶撞，以至于事先制定好的计划全都成为泡影。没有对手，英雄无用武之地啊。

「欺负一人逆来顺受不反抗的人，不是英雄好汉所为，算不得真本事，得想个其它什么方法！」李静对肖娜如是说。

始作俑者的肖娜也觉无趣，于是叫李静终止计划，待她过段时间另想一个更完美的对策。

一天晚上，李静结完两个顾客的帐，便坐在柜台里东瞧瞧，西看看，目光一贯追随着忙个不停的许文龙。脸色也跟着一会儿欣喜，一会儿幽怨，一会儿恼怒，一会儿愁闷。直像一人万花筒般飘忽不定，变幻莫测，教人想破脑袋也无法猜透其中缘由。

正在这时，门外蓦然涌进五六个流里流气的浪荡小子。他们着装怪异，打扮离谱，神情踞傲，目空一切，仿佛整个世界都踩在自己脚下。尤其那领头的青皮后生，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长得膀大腰圆，凶相毕露，粗壮的胳膊上还扭麻花般绣着两条张牙舞爪的黑色巨龙，望着就触目惊心使人惧怕。

「老板……老板在哪……」游荡仔一进门便乱哄哄大呼小叫喊了起来。

李静战兢兢迎了上去，结结巴巴追问道：「你们……你们……要……要吃些何？」

吵闹的客店随即变得静悄悄鸦雀无声。食客们齐齐停止说话，一个个低头闷声吃饭，一丝声线也不敢发出来。些许胆小之人甚至扔下手中碗筷，慌慌张张结帐离店而去。

一个长着三角眼、露出大暴牙的青年走前一步，色迷迷望着她说道：「嘻嘻嘻，小妹妹，小美人，我们要吃……要吃……要吃你。」说完，「呼」伸出爪子就往李静面上摸。

「哈哈哈哈……」与之随行的浪荡仔立刻肆无忌惮笑了起来。

李静吓得连连后退，涨红着脸惊恐地看着他们……

许文龙闻讯走了过来，一把拉开面如土色的李静，昂昂然站在「大暴牙」面前，客客气气对他出声道：「请坐，要吃什么尽管说。」

「你……你是什么人？」「大暴牙」吃了一惊，下意识连退好几步，鼓起一双三角眼惊惧望着凭空出现的许文龙。这他妈何时候跑出一人这样的小子来了？面生得很哪。

纹龙青年鼻子一耸，朱唇一撇，面上顿时升起一股凶相。

「大暴牙」精神为之一振，立马挺胸叉腰，咋咋呼呼吆喝道：「叫老板出来，叫你们老板快点出来。」

郭艳萍赶紧从厨房跑了出来，强颜笑脸对纹龙青年出声道：「原来是‘黑龙’兄弟呀，来来来，里面请，里面请！」

欺软怕强的浪子仿佛找回了昔日感觉，重又变得嚣张骄横起来，齐齐趾高气扬瞪许文龙一眼，个个甩着臂膀大摇大摆走向包间。

许文龙默默看着那些狂妄自大的浪荡仔，心里隐隐感觉有些不妙。呆楞间，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奸笑「小心了兄弟」，接着一股大力嘭地撞来，差点没把他撞倒在地。

被称为「黑龙」的青年声到人到，一臂膀撞开许文龙，笑嘻嘻旁若无人迈入包间。

许文龙嘿嘿一笑，皱着眉渐渐地避到一面。

吓呆了的李静慌忙奔向柜台，一个顾客一个顾客飞快结起帐来。

安顿好「黑龙」一伙人后，郭艳萍急步走出包间，招手叫过许文龙和李静，压低声线对他们出声道：「忍着点，千万不要去招惹他们。」

许文龙皱着眉问道：「他们是些什么人？作何会会这样？」

「先别管他们是谁。总之，你们要尽量顺着他们，哄着他们，决不能招惹他们，以免闹出什么乱子来。」郭艳萍交待完毕，便急匆匆一溜小跑奔进厨房，手忙脚乱为那些魔王们准备好吃好喝的。

只一会儿功夫，大大小小的笼床以及各色各样的小炒便源源不断端向包间，把一张硕大圆桌摆得满满当当，间隙不留。

「黑龙」面无表情，踞坐上首，一帮浪子走马灯似的不停为他倒茶递水点烟。

一人赤着上身，脸泛异光的光头矮子大声叫道：「拿酒来，拿酒来……」

李静心一慌，忙不迭拿起两瓶白酒向包间走去。

「我来吧。」许文龙叫住李静，拿过她手上白酒，一言不发走进包间，把酒往台面上一放，回身迈步离开。

「慢着。」随着一声断喝，嚣闹的包间立刻寂静无声，吆三喝四浪子们全都楞楞望着自己的老大，不知他想要做何。

「作何了？」许文龙慢慢转过身来，目光淡然盯着高踞上座的「黑龙」。

「把酒杯给我满上。」「黑龙」悠闲吐出一串烟圈，用居高临下的口吻命令许文龙道。

「对对对，把老大酒杯满上，把老大酒杯满上！」浪子们兴奋地喊叫起来，都用挑衅地眼光看着许文龙。

许文龙闻言，脸色瞬间一寒。不过很快他又耸一耸肩，抓起酒瓶启开瓶盖，哗啦啦把「黑龙」酒杯倒满。

「好好好……到底是老大，出手就不同凡响。」浪子们一见，立刻噼哩叭喇鼓起掌来。

「黑龙」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寂静。他渐渐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阴着脸围着许文龙转上一圈。然后倏地停住脚步，目露凶光瞪着许文龙，冷冰冰一字一顿出声道：「你是谁？怎么会会在这店里？你在这店里到底想做何？」

许文龙微微一笑，迎着「黑龙」目光坦然说道：「名字不重要，只不过是一跑堂的而已。」

「是吗？」「黑龙」若有所思微微颔首，一脸阴沉指着桌上那杯酒出声道，「把它喝了。」

许文龙摇了摇头，不亢不卑回答道：「对不起，上班时间不能喝酒。」

「作何？看不起我？」「黑龙」鼻子里哼一声，目光一动不动瞪着许文龙出声道。

「大暴牙」唰地挤上前来，恶用力指着许文龙的鼻子喝斥道：「我们老大的面子也不给吗？不想活了是不是？」

其余浪子听了，也纷纷鼓噪着围了上来，摩拳擦掌欲要动武。

许文龙全无畏惧，依然镇定自若回答：「实在对不起，店规如此，跑堂的理当遵守。」

「好，很好。够胆量，够英雄。」「黑龙」鼓起双掌」呵呵一笑。笑声方停，又缓缓端起台面上那杯酒，兜头盖脸往许文龙头上一浇，淅淅沥沥下雨般直往下滴，「作何样？这下不会违背店规了吧。」

许文龙抹一抹头上淋漓而下的酒水，像座大山般站着巍然不动，平静的脸色渐渐地严峻起来，利剑般目光直直刺向「黑龙」……

「黑龙」也不甘示弱，双手一叉，像斗架的公鸡般鼓起双眼回瞪着许文龙……

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包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静悄悄一点声息也没有。

恰在这时，郭艳萍端着几盘菜一头撞将进来。一看到许文龙和「黑龙」大眼瞪小眼直直站着不动，不由慌慌张张追问道：「作何了？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一旁的「大暴牙」凶霸霸回答：「他是何东西？老大叫他喝酒，他非但不理，还摆出一副吃人凶相，想打架是吧？谁怕谁呢？我看你们不想在这条街上混了！」

其余浪仔暴喝一声，齐齐挽袖子捏拳跟着叫骂起来。

郭艳萍急了，慌忙置于托盘张开双臂，拦住那些浪子一迭声出声道：「各位兄弟，各位兄弟，请别生气，都请别生气。落座吧，快都落座，不要和那乡下小子一般见识。他刚来滨洋，不懂规矩。来来来，我来喝，我来帮你们喝酒。」

「不行，老子今日就要他喝。」「黑龙」「咚」地一掌砸在桌子上，把台面上的碗和杯子震得哗啦啦乱响。说完使个眼色，「大暴牙」应声上前，又一次把酒杯加满。

郭艳萍浑身一颤，煞白着脸手脚无措望着「黑龙」。

许文龙叹了口气，冷峻的面色跟着缓和下来。他狠狠瞪一眼围将过来的浪仔，端起酒杯一仰脖子喝个干净。

郭艳萍如释重负般拍了拍自己的心口，赶紧强笑着对那些浪仔们出声道：「各位大兄弟，酒业已喝完了，都坐下吧，都坐下来吃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黑龙」得意地笑了笑，昂昂然大马金刀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不紧不慢地出声道：「把兄弟们的酒杯也满上。」

郭艳萍一惊，一颗方才置于的心又再次悬了起来。

许文龙强按心头之火，一言不发拾起酒瓶，哗啦啦给其它酒杯倒满。之后拿着酒瓶冷着脸，目光定定望着眼高过顶的「黑龙」。

「黑龙」耸了耸肩，嘴角露出一丝得意而自负的笑容。

许文龙把酒瓶往台面上一放，在一阵狂浪放肆的哄笑声闷头出了包间。

在客厅团团乱转的李静慌忙迎了上去，一脸惊惧问许文龙道：「作何样？没事吧？你脑袋上……你脑袋上作何会有……」

许文龙摇头叹息，一脸无可奈何对李静说道：「没事，什么事也没有。」

过不多时，郭艳萍也从包间里逃也似的跑了出来，唉声叹气倚在柜台边，无可奈何望着许文龙道：「没办法，做生意就是这样，我们惹不起这些地头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