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悄悄的病房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似的。病床上的李静面色苍白、泪眼婆娑,睁着一双空洞失神的眼睛无知无觉盯着窗外。寸步不离的杨莹莹紧紧攥住她的两手,垂着头一眼不眨望着她,满头满脸布都是写不尽的关切、哀痛与沉沉地爱怜。许文龙神情悲戚,脸色肃穆凝重,像石雕般坐在椅子上,愤怒的双眼燃烧着两团炽热的火焰……
李静木然叹一口气,悲愤的泪水又禁不住夺眶而出。这突如其来的打击简直让她崩溃了!妈妈就这么走了?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走了?连招呼都来不及打一个。怎么会?难道一条鲜活的人命眨眼间就这样消失了吗?怎么会这样呢?这是在做梦吗?这是在开玩笑吗?她的心在不停呻吟,不停责问,不停流泪,不停滴血。不由得想到唯一挚爱的亲人就此撒手西去,魂归极乐,留下孤伶伶无依无靠的一人自己,今后却该作何办?谁来照顾自己?谁来安慰自己?天地虽大,又到哪去找自己的安身之处?想着想着,她不由地悲从中来,低下头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杨莹莹用力握住李静的双手,噙着泪水抽抽噎噎地说道:「姐姐,姐姐,你可千万要把心放宽啊,要是……要是哭坏了身体,阿姨……阿姨在天上也会……也会不开心的啊。」她一整晚没睡觉,头发散乱,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泡,但却依然不失其娇媚可爱的模样。
「妹妹……」李静一把搂住杨莹莹,伤心欲绝痛哭道,「妈妈走了,留下孤苦伶仃的我,叫我……叫我作何办呀……妈妈呀……」
「别哭,姐姐,你别哭了!」杨莹莹泣不成声出声道,「阿姨走了,不是还有表哥吗?不是还有我吗?我……我……呜呜呜……」
其实,杨莹莹自己又何尝不是举目无亲、又何尝不是孤苦无依呢?所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一时间,两个命运坎坷的少女紧紧搂在一起,脸贴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许文龙默默走上前去,用沉重而坚定的声线出声道:「你们放心吧,就像莹莹说的,你们还有我,还有你们彼此能够依靠。我也一定不会扔下你们不管,一定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你们了,也一定会为你们找到最好的归宿!」
「听到了吗?姐姐你听到表哥说的话吗?我说了他不会不管我们的,他是一人好人!」杨莹莹不停晃着李静的两手,满脸欣喜对她说道。
李静瞅了瞅一脸凝重的许文龙,摇着头重重叹一口气,又抱着杨莹莹悲愤欲绝哭了起来。
这时,刘强王大海等保安气喘吁吁跑进病房,一齐沉痛地叫道:「老大……阿静……」
李静勉强对大家点了点头,接着又捂着脸哀哀切切啜泣起来。
许文龙摇头叹息,指着房内椅子说道:「坐吧。」
保安们没有落坐,都用关切激愤的目光望着许文龙。
许文龙叹了口气,紧锁着眉头问道:「会所没事吧,蔡老板他们都平安吗?」
「蔡老板走了。」刘强回答道,「昨晚你前脚出门,他后脚就带着妻儿走了。陈助理也跟着去了,到现在还没赶了回来,估计还不清楚郭阿姨的事。」
「走了?去哪了?」许文龙奇怪地问道,「不是说了外出得由你们陪着一起去吗?」
「他坚决不要我们陪同!」王大海郁闷地出声道,「他和我们一一握过手,反复叮嘱我们好好跟着你干,随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哦——」许文龙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是呀,老大。」李向华咬着牙气愤地说道,「接下来怎么办?我们有五个人,郭阿姨不能就这样……就这样……」
许文龙摆了摆手,若无其事对保安们说道:「接下来你们回会所,继续保护蔡老板一家。我把阿静送去莹莹家呆一段时间,不久也会赶了回来,但我去长龙镇的事可不能随便跟别人说。」
「可是……可是……」李向华急了,面红耳赤嚷嚷道,「难道……难道就这样……」
「是呀,我们……我们总该做点什么吧。」王大海和谢利安也都一脸期待地望着许文龙。
「算了,我们还是听从老大的安排吧。」刘强劝慰大家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保证安全,尤其是蔡老板和阿静的安全,其它事情等过了这阵风头再说不迟。」
许文龙点着头回答道:「对,现在阿静和蔡老板一家的安全最重要。至于其它事情,到时自有见分晓的时候。」
「那好,有何需要随即联系我们,我们随时做好了准备。」刘强等保安辞别许文龙,又安慰李静一番,便默默走了病房,怏怏不乐回会所去了。
刘强一行刚走不久,得到讯息的肖娜又急急赶到了医院。她望着病蔫蔫一脸憔悴的李静,心里忍不住一酸,眼泪随即扑簌簌流了下来。
李静见了,泪水也跟着直往下掉……
杨莹莹慌忙拿起纸巾,细细为她们擦去眼角的泪水。
肖娜过意不去,轻轻对杨莹莹说:「你去睡一会儿吧,看把你累得……现在由我来照顾阿静。包括你阿……阿龙,也去休息一下。」
许文龙摇了摇头,轻轻对肖娜说道:「感谢你来看望阿静,只是我们旋即就要走了。」
「要走了?要去哪?」肖娜吃惊地追问道。
「去一个较为安全的地方,要过一段时间才会赶了回来。」
「正该如此。」肖娜点了点头,摆出一副长者姿态对许文龙说道,「我可把静儿交给你了,下次赶了回来你得毫发无损交还给我,否则我跟你没完。」
「那是肯定的,也是必须的!」许文龙神情凛然保证道。
肖娜走了后,许文龙随即办理出院手续,叫上一辆出租车,带着李静和杨莹莹迅速驰往长龙镇……
再说「青龙」黄铭堂,轻易拿到蔡振标五百万赎金后,兴冲冲招呼手下喽罗准备回家潇洒,却不想蓦地里钻出一人蒙面人来,并在举手投足间把自己一众人马打得落花流水,哭爹叫娘。财物被抢了不算,还平白挨了一顿胖揍,心里那气呀,简直没法形容,没法描述。无奈技不如人不是对手,再斗下去估计连性命也会搭进去,最终只好眼睁睁望着到嘴的鸭子飞了走了,空自唉声叹气好一阵,才耷拉着脑袋哭丧着脸,没精打采回长洲湾复命去了。
正在饮酒作乐的赵志华接到报告,立刻扔下丑态百出的狐朋狗友,急匆匆向办公间走去。
黄铭堂等七八个铩羽而归的悍徒低眉垂眼候在办公间里,直挺挺噤若寒蝉站着动也不动,连大气也不敢出。
赵志华阴着脸走了进去,一屁股坐在转椅上,身子前倾,十指交叉,像捕食的饿狼般踞伏在桌子上,一言不发盯着那些提心吊胆的残兵败将。
黄铭堂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着头战兢兢出声道:「社长……我……」
赵志华鼻子里哼了一声,拧着眉冷冷问道:「财物呢?我的财物呢?我的财物在哪里?」
「钱……钱……财物……」黄铭堂吞吞吐吐反复念着那「财物」字,却老半天不见下文。
黄铭堂双腿一软,「扑嗵」一声跪了下来,一把抱住赵志华大腿哭叫道:「社长……我……我对不起你……财物……钱被别人抢走了……」
赵志华脸色越来越青,呼吸越来越急促。他压了压心中怒火,极力装出一副心平气和的样子,慢悠悠走到黄铭堂面前,轻轻拍着他的肩头和颜悦色出声道:「告诉我,财物到底在哪里?这他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何?被别人抢走了?我的财物竟然被别人抢走?」赵志华大吼一声,一脚把黄铭堂踢了个四仰八叉倒地不起,像受伤的野兽般咆哮着嘶喊着,指着呆站不动的手下怒声嘶吼道,「是谁?是谁吃了豹子胆?是谁敢抢老子的钱?你们说,快说,到底是谁?」
社徒们浑身颤抖,相顾失色,一人个紧抿着朱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黄铭堂顾不得疼痛,吃力爬起身子,跪倒在地面颤巍巍说道:「蒙面人,一人蒙面人突然从树林里跳了出来,把我们打落花流水,之后就……就拿上财物跑了。估计是……估计是……」话没说完,黄铭堂蓦觉跟前寒光一闪,旋即下意识捂着鲜血喷涌的胸口,瞪着一双恐怖惊愕的双眸,直勾勾木然望着赵志华。良久才一头栽倒在地,抽搐着身子一命呜呼了。
其余社徒惊叫一声,立时吓得面如土色,魂飞魄散,「扑嗵扑嗵」下饺子般跪成一排,一人个匍伏在地上抖作一团……
赵志华手握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刀,咬着牙泥塑木雕般站着,任由刀尖上的污血「吧达吧达」不停往下滴……
这是一把二战时期的正宗日本军刀,刀柄镶金嵌银,华丽非凡。是赵志华花重金从黑市上购买得来的,平时就搁在他那张办公桌上。
「废物,饭桶,真是丢人现眼,这么多废物连一人人都搞不定!」赵志华恨恨地叫骂着,拾起桌上一块雪白抹布渐渐地擦拭着刀口上的血迹,半天才自言自语般出声道,「老刁,你倒说说看,那抢我钱的是不是许文龙?」
被称作「老刁」的随从小心翼翼前一步,弯着腰恭恭敬敬出声道:「报告社长,我猜八成就是他,一般人没这个能耐!」
「许文龙,又是个你浑小子!」赵志华「啪」的把武士刀扔在台面上,咬牙切齿怒骂道,「‘白狐’呢?‘白狐’死哪去了?不是叫去解决那臭小子的吗?」
老刁赶紧汇报道:「‘白狐’还在十八里巷埋伏,耐心等着猎杀许文龙,估计差不多得手了。另外,‘黑龙’一组业已得手,成功把那该死的臭婆娘烧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赵志华微微颔首,面上稍稍露出一丝喜色:「去吧,好好打赏一下他们。还有,随时打探‘白狐’进展,一有情况随即派人协助,我就不信那小子有三头六臂!」
「是——」老刁答应一声,转身大步走了办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