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我是不是很没用

到「随变速达」公司来报到的新同事们在从未有过的见到夏瑾时，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大概都是：

老板怎么这么年少？

但是夏瑾在原世多年熬出来的属于「夏总助」那叱咤干练的气质，不多时就会让人忘了她皮相上的少女感。

夏瑾自身其实业已在有意识地收敛着一进入工作状态便冷硬起来的态度，但是有些东西是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来的。

后勤小姐姐正从茶水间里出来想找刘概，想问问他那些物品该作何归，毕竟以前这些事以前都是他在做的，肯定更熟手。

尽管现在他在市场部，可是他现在不也没何事吗，大家都是同事互相帮帮忙也是应该的吧！

谁清楚她一脚刚跨出茶水间，就正巧注意到刘概垂头丧气地跟在一脸严肃的夏瑾身后进了办公间。

后勤小姐姐愣了一下，随后立刻缩回脚，转身回了茶水间。

该不会是她刚才请小刘哥一起去超市被小夏总发现了，说他擅离职守吧？

小夏总正在气头上，她此物时候去解释也是火上添油，还是暂时装作没看到吧。

本来她看在小夏总这么年轻，以为她是哪家富二代拿着祖辈的财物做公司好玩呢，没不由得想到竟然这么有气势。

夏瑾在办公桌前落座，一抬头看出刘概脸的不自然，只好把自己想跟他说的事情先放下。

其实没有刘概帮忙的话，她自己摸索摸索也能找到超市买好东西，也能把东西在茶水间的柜子里放好，只是比较耗时而已。

「作何这么没精打采的？」

她看他这一天和新同事们相处得不错啊。

换作是平时，刘概肯定随即扬着笑脸说没事了。

男子汉怎么能随随便便认输认怂，承认自己被人比下去了？

但刚才章文辉的那一串打击实在是太残酷了，一句「 没事」 硬是梗在刘概的喉咙里实在吐不出来。

「这么简单的东西你都不会？」章文辉脸上实实在在就是写着这些字。

他觉着自己的脸被打得生疼。

刘概这副明显就有事的表情，然而犹迟疑豫不肯说的样子把夏瑾逗笑了。

「哟，就有心事了，和小夏姐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她的声线里带着笑，更带着关心。

刘概一听，突然就有点绷不住了。

刚满十八岁的孩子，从小又是吃着苦长大的。

家乡种种辛苦劳动、放弃学业的就不提了，这么大的孩子背井离乡出来投奔亲戚出来打工，一路磕磕绊绊。

好人坏人都遇过不少。

但夏瑾真的是他遇到的贵人。

给他工作、在生活上也有心关照，最难得的是会教他在别处根本听不到的那些为人处世的道理。

他能感受到夏瑾是打心底里真诚地对他好，自然而然地对夏瑾也是极其的信任和依赖。

刘概的泪珠子竟然都蓦然涌上了眼眶。

不会电脑又不是他的错，那何C语言，网站建设的都是他不曾接触过的东西。

看都没看过，叫他作何会呢？

从个偏僻的山村里出来，他明明业已很努力了，作何会还要用那种眼神看他？

他努力地跟新同事们搞好关系，在新同事面前积极表现。

他希望即使是在有新同事进来情况下仍然是最得到小夏姐信任的人。

不会用电脑就不会用啊，那么多人不会不是一样活得好好地吗？

何况他现在不会而已，以后可能就会了啊！

「我也不想何都不会的。」

刘概说出口的声音竟带上了几分哽咽。

晏沐阳给阿辉交代完任务以后，在龙门的办公间里晃了一圈刷刷存在感。

毕竟是成立多年的机构，员工们尽管从某位老板那边感染了些喜欢八卦的小毛病之外，上班时间基本上都是各司其职高效工作。

路过廖晓琪办公室大门处的时候，晏沐阳的脚步顿了顿。

自从上次夏瑾来听过网站的项目汇报之后，他细细回想了一下廖晓琪的某些行为。

以前的他是从来没有把事情往哪个方面上去想过，自然就发现不了。

可是一想，很多事情就很清晰了：

不是他自作多情地话，那就是廖晓琪听了大学里的那些风言风语，以为他喜欢的是云师姐那种类型的女生，所以一贯做同类型的打扮。

半年前，夏瑾来机构给他送饭的时候，很可能是遇上了廖晓琪。廖晓琪把人带到会议室去等，却又没把事情告知他。

最后让夏瑾空等了一场。

但他下意识地就觉着理应让廖晓琪远离夏瑾，所以今日中午和云师姐吃饭，他也故意没有喊上廖晓琪。

只不过这些都是他的猜测而已，没有何证据也不可能去找人当面对质。

晏沐阳身形一顿，办公间里的廖晓琪立时有所察觉。

她一抬头看见晏沐阳，面上的表情蓦然亮了一下，继而又快速地收敛住了。

「晏总。」

晏沐阳将她的表情变化纳入眼里，却装作毫无察觉。「新项目辛苦你了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早晨他新筹建的小游戏项目，是由廖晓琪担任项目组长。

两人客套了几句，晏沐阳抬步离开。

自从有所察觉之后，他总是隐隐觉着还是要想个办法请廖晓琪离职的好。

可是大家毕竟同学一场，廖晓琪这么多年在机构里无过有功，冒冒然也不知怎么开口的好。

心情不愉，晏沐阳连办公间也懒得回，直接往电梯处走去。

电梯里他就给自己找到了借口，啊不，是正当理由：

自己也是「随变速达」的股东之一，今天有新同事入职。

肖志军现在是天降妻儿根本没心思管机构的事，那他理应正式出面前来探望一番的。

上午尽管业已来了一趟，但那是只因和云师姐的意外相认，有些顾不上其他同事，那么下班前去转一转也很正常。

除了关心新同事，自然更应该关心一下小瑾今日工作适应的作何样嘛。

晏沐阳面上带着笑走进十六楼时，有好几个早就见过他的带头出声问了好。

晏沐阳点点头示意他们继续工作，在大办公间里虚晃了一枪之后就走到了小瑾的办公室大门处。

他抬起手正要往虚掩着的门上敲去，突然听到了里面出来刘概的声线。

「小夏姐，我是不是很没有用？你平时表扬我那些话，是不是只是在鼓励我而已？」

晏沐阳被这扑面而来的茶味冲得用力一皱眉，准备敲门的手立时就顿住了。

绿茶嘛，只有自己泡的时候才会觉得清香扑鼻，但凡是碰上了别人泡那都是异臭难闻的。

晏沐阳回头看了一眼，夏瑾办公室门口新搬来一盆高大的绿萝，恰恰能够遮掩一下他的身影，外面的人看不到这边。

便他就这样堂而皇之地站在夏瑾办公间门口听起墙角来。

「作何会没用，你看看这个机构每个角落里都有你的功劳。」夏瑾安抚地声线果然在下一秒响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作何蓦然想起这个？」

办公室里的刘概安静了一下。

他不想说刚才阿辉的事情，那会让他有种在小夏姐面前自曝其短的感觉。

他斟酌了一下，把今日大半天下来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同事们看起来都很厉害。」刘概叹了口气，「就拿我们市场部的那好几个来说，学过专业的知识就是不一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只要稍稍一说，他们都清楚该作何做了。根本不像我，当时还要小夏姐手把手地教。」

门口的晏沐阳朱唇一抿，什么叫做「手把手」？

他看小瑾也只不过是看他基础差，遇事和他说得细了些而已，怎么就成了手把手了？

「瞎说何！你学得算是不多时了，况且是那种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用的。」

夏瑾这话没有作假，刘概是真的聪明。

短短一个多月，从何都不懂的学生仔到如今这样几乎能独挡一面，算是进步神速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小夏姐，你是不是望着我可怜，才留我下来继续在公司里做事的啊？」

刘概瘪瘪嘴，学得快也还是比不过人家。

上次冲进刘瑞芳店里之后，过了几天他才想明白：要是换一人人在场，大概当时就不会直接打草惊蛇了。

他看似忠心勇敢的做法，实际上莽撞有余机智不足了。

明清楚还问！

门外的晏沐阳又在心里抢答了。

现在的网络公司作为新兴产业，招员工时都是要么要学历要么要工作经验。

你一人高中肄业的去应聘，人家看都不看你一眼的。

他在外面想得现实而严酷，里面的夏瑾却笑起来。

她早就知道这小孩是外面看起来坚强，内心其实脆弱得很——农村里出来城市的小孩很多都是这样的。

在与自己所生所在的地方重新适应、重新奋斗、重新生存，所要经历的痛苦是多不少倍的。

「刘概，你是我得力的左膀右臂，也是我们‘随变速达’开疆拓土的第一批功臣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夏瑾笑着看他，「到底遇上什么事儿了，怎么才第一天就这么气馁？」

才上班第一天理应不会有人说闲话，那就是发生了何事吧！

刘概低着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对面的夏瑾眯了眯眼，不想说？

也罢，要是刘概实在不想说她也没必要多问。

「你不说的话，那我来跟你说一些其他的事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