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二柱昏倒这一小插曲没能影响检阅多长时间,一番演练之后,庆忌对结果颇为满意,准备动身回艾城。
「孟尝,从你这儿抽调一骑与华辰」临走时庆忌对阎孟尝说。
「公子,我跟在后边步行就行」华辰一脸窘迫地道。
「你劳累了一天,还是骑马吧」,庆忌出声道。
「其实吧,公子,我不会骑马」华辰无奈,暗自思忖大家委婉点不好吗,偏要这么直白。
庆忌一愣,笑了起来,笑声爽朗,使华辰丝毫不觉得自己被嘲笑了,反而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也径自笑了。
华辰最终跟在队伍后边来到艾城,城大门处有一驾牛车等候,庆忌下马,进入牛车,之后摆手招呼华辰入内。华辰很吃惊,这种待遇可比赠自己一匹马高多了,「自己展示的那点医术有这么大的效果?华辰心里不由得想到。
其实,的确有的。在这个时代,有人昏厥且力场全无,救治方法是给他两巴掌,能拍醒最好,拍不醒,就灌点水,依然不醒,那不好意思,只能挖坑埋了,以免滋生疫病。而华辰只是在赵二柱身上拍了两下,再拿小刀刮两下,赵二柱就能活蹦乱跳了。在华辰看来,这只是救治了一名中暑患者,没什么大不了的,可看在庆忌及上万军士眼中,这和」起死人而肉白骨「无异。
来到艾城,华辰再次有了乡下娃进城的感觉,商铺林立的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街道两边建筑随处可见,不像赵家村,隔百八十米才一户人家,坐在牛车里,透过车窗看道路两旁的景象,宛如一片清明上河图,美中不足的是,没有河水,就算有,也是城外护城河。
庆忌的府邸位于艾城中央,是艾城前守备为自己建造的,建筑布局一片气派。可惜,刚刚完工,自己就被撤职了,之后庆忌接手艾城,也就接手了这座城主府。身负大仇的庆忌不会劳民伤财的大兴土木为自己建豪宅,只不过既然有送上门的,庆忌也乐于接受——不住白不住嘛。
住进城主府的华辰有了自己独立的屋子和占地颇大的小花园,小花园里开满各式各样的花朵,来到城主府已有数日华辰还是没有数清花园里到底有多少种花。
是夜,坐在花园凉亭里,华辰思索着自己过去两个月的种种,不知不觉间,已经医治了两个人,那些在自己看来常见的治疗手法和药物,在这些古人眼里却是神技和圣药,难道自己要做春秋第一医生?想想,又摇头笑笑。如今在城主府中,庆忌视自己为座上宾,礼遇有加,留下来是个不错的选择。
作为一个现代人,虽然没有什么社会经验,说的难听些就是一「小白」,但华辰还是知道庆忌的优待是在招揽自己,因为自己有价值,而一旦价值无法实现,他便会改变态度,这是上位者的通病,也是人性。华辰陷入两难,一方面华辰清楚之前参军的初衷无法实现了,在军营的这段时间华辰了解到这是一人注重身份的时代,平民立再大的军功,也是普通士兵,贵族参军就是将领,这样想来,能在庆忌门下作个门客就好多了;
庆忌会失败吗?见识过庆忌对民心的安抚,军队的重视,人才(华辰此时将自己定位为人才)的笼络以及睥睨天下的豪情,华辰相信这样的人不会失败,起码不太可能失败。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透过夜色,华辰走向庆忌的居所。
但另一方面,华辰不清楚庆忌是不是历史上吴国的国君,换句话说,庆忌伐吴能否成功?若能,自己用自己现代人的敏锐头脑辅佐庆忌,将来说不定能封侯拜相;若不能……恐怕就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了。
「公子,华辰先生求见」,书童向坐在书按旁的庆忌恭声禀报。
「快请先生进来!」庆忌眼角微抬,对书童出声道。了解庆忌的人都清楚,这一细小的动作代表着他对某事甚是上心。
少顷,华辰在书童的带领下来到庆忌面前。
「天色已晚,先生竟还未入眠,可是住的不习惯?」庆忌开口追问道。
「公子大恩,厚待华辰,赐雅宅与辰,怎有不习惯一说。」华辰恭敬地说道。
「那不知先生深夜前来,所为何事啊?」庆忌用疑惑的声线问道,面色却沉如止水,让人看不出他心里想的什么。
「哈!月色美如画,正应当‘举杯邀明月’啊。辰眼中有月,身前无酒,故来公子这儿讨一盏酒水,望公子成全。」华辰望着夜空,后转向庆忌,徐徐出声道。
「先生有如此雅兴,庆忌岂敢不从。来人,去库中取酒。」庆忌闻言,对仆役出声道
唤仆役去取酒后,庆忌嘴角微倾,对华辰说到:「我库中之酒尽为佳酿,我曾立下规矩,此等佳酿,不赠,不卖,惟可易之。」
「不知公子府中规矩,贸然讨酒,倒是华辰唐突了。」华辰赶忙作揖。
「无碍,先生乃当世神医,可治万千军士,庆忌岂会因这点小事责怪先生,但不知先生如今打算以何物易我库中美酒?」庆忌略微急切地追追问道。
「辰身无长物,蒙公子赐宅方有安身之所,一点微末医术也不足以称道,更别提救治万千将士了,所以辰实在想不出有何能配得上公子的佳酿」,华辰面色愧疚地说道。华辰想留在庆忌身旁做点事情,也愿意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治病救人,可是他不想面对一场战争之后无数的伤兵,他是人,不是机器人。
两人同时噤声,气氛有电光火石间的凝固。
「公子面前放置的可是列国地图?「华辰目光看向书按上一张麻制地图,出声打破沉默。
见华辰转移话题,庆忌略感灰心,还是自己逼迫的太急切了吗?他心里不由得想到。
「正是,当年攻楚国时先王赐列国地形图与我,后先王遇难,我也流落他国,但此图我一贯保存着。「被华辰提及此图,庆忌又想到父亲姬僚,不免有些伤感。
「看公子年龄长不了华辰几岁,不曾想公子早已带兵打仗多年,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华辰小小地拍个一下马臀部,继续出声道:」我出身乡野,孤陋寡闻,参军后也只有训练,没有实战,公子可否为我讲讲战争是何样的?「华辰一屁股坐在庆忌旁边,眼中好奇之火熊熊燃烧,看那架势像个听书的观众似的。
都说希望越大,灰心越大,庆忌现在就很灰心,他希望华辰能够主动提出为军队医治伤兵,虽说人力有时穷,但多救治一人就多一份战力啊。自己暗示地那么明显了,可华辰对此自己医术大加贬低,对做军医也是明言拒绝,无论华辰是真傻还是装傻,此时此事都只能作罢。
想通之后,庆忌终究注意到此时的华辰,顿时无语,他平时对门客礼遇有加,不曾摆架子,可门客也都守礼,像这货这样大模大样做在自己旁边要自己讲故事听的还是第一个。
郁闷之余,庆忌还有些震惊,久居上位,周遭的人见他总是一副恭敬的样子,看到这幅模样的华辰,竟让他有种想要吐露心声的感觉。
这时,仆役取酒归来,为庆忌和华辰各倒一杯,庆忌坐而未动,华辰也就不能动,过了许久,庆忌叹了一口气终于拾起一杯酒,示意华辰同饮,华辰也拿起酒杯,两人这时饮下。饮罢,华辰说道:」天色已晚,就不打扰公子了「,说罢,起身走了,仿佛刚刚那要听故事的人不是他。
走到门口,华辰蓦然回头对庆忌说道;「多谢公子美酒,华辰无物可换此酒,惟愿追随于公子左右,助公子成就一番伟业。」此时的华辰面色肃穆,沉沉地作揖,并保持着此物姿势对着庆忌徐徐退出门外。
走了庆忌居处的华辰松了一口气,准确的说,在庆忌拿起酒杯的时候他就业已松了一口气,自己隐晦地拒绝了从军行医,在庆忌心中就失去了作为门客价值,此时庆忌仍愿与自己饮酒,就是还承认自己门客的身份。最后,借庆忌那不知是真是假的规矩,表达自己愿为他效力的决心,今晚的行动就成功了。
是夜,庆忌立于亭前,为自己先前的举动感到不解:华辰拒绝了自己的招揽,不肯再从军行医,为何还要留下他,说何辅佐与我,除去医术他就是一未经教化的乡野小民,谈何辅佐?难道只因他是多年来第一人未经许可就坐在自己面前的人吗,想到这个理由,庆忌无奈的笑了,自己到底是作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