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百九十二章.刷新认知

正如华辰所想的那般，他在洛邑城中东奔西走，这周天子只要不是瞎子、聋子就肯定清楚这么回事的。

「华辰公子，吴王抱恙，此事孤王自是清楚的，上殿之前孤王还在想，为何凡是与公子打过交道的国家，君侯皆是未曾至洛邑。」周天子身体微微前倾，直盯着华辰出声道。说罢，目光又在赢简、费敬以及至今未曾言语的叔孙伯牙身上瞟过。

「哦？是吗？」华辰淡笑道：「经天子提醒，好像是这么回事。」

你说何，我都认了，你还想干什么？

周天子不清楚自己该怎么办了，他发现自己仿佛办了一件很蠢的事情：莫名其妙就经自己之口将这四位国君未曾亲至洛邑的侯国捆绑在了一起。自己能靠着这「天子」之名，治包括秦、吴在内的四方诸侯之罪吗？好像不能。

思绪纷乱，年方二十的周天子索性就不去想这些，可是又不清楚该如何收场，终究，他的目光锁定在了最先开口却被晾在原地好久的卫国大夫费敬身上，目光柔和，如同发现了这货的价值最大化一般。

「费敬大夫，继续你方才所言。」

「是」，能被卫王派来，智商自然是过关的，于是在极短暂的愣神之后便躬身道：「卫王年迈，自今年入秋以来，身体更是每况愈下，然长公子杨仍客居于晋国。按当年安排，公子应于后年归国。」

费敬的话戛然而止，但意思业已很恍然大悟了，无非就是卫王老了，长子还在晋国为质，老头儿想要儿子早些回家嘛。

周天子缓缓点头，而后转头看向晋王说道：「若卫王当真已然迟暮，长公子还是早些归国为好，依晋王看如何？」

「谨遵天子令，待此次朝会过后~不，今晚臣便命人回新绛城，送卫公子归国。」

晋王答应的很干脆，一来这卫国的质子现在于晋国而言几乎没有丝毫作用，留着还要供他吃喝，送走了更好；二来，从周天子之前的言语中便可听出，他是要各国互相找茬，随后自己自中间做和事佬了，晋国一开始就卖他一人面子，那之后他还好意思再找晋国的麻烦吗？

对于晋王这么给自己面子，周天子还是很开心的，看向这位大叔的目光也越来越和善，而转头看向费敬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得意，就像在说：你看孤王多厉害，只一句话，就将你们的公子给要了回去，回去多向卫王夸夸我哈。

费敬嘴角泛着一丝苦笑，依次对着周天子以及晋王拜了拜出声道：「多谢天子，多谢晋王。」

落座后，费敬终于松了一口气，因为卫王交给他的任务都业已完成了：第一，勿让天子降罪；第二，设法迎回公子杨。

万事开头难，有了费敬的开头，诸侯大致都恍然大悟了天子的意思，也大多乐于在这承乾殿上将各色问题抛出，毕竟能靠嘴解决的问题，没有几个人愿意靠拳头。

便乎，陈国和宋国之间那水产丰富的贴儿湖的归属问题得以解决，晋国扣押剡国的两千柄长戈的问题得以解决，就连齐国和燕国之间那场历史上真真切切发生过战争也在周天子的一句话之下化干戈为玉帛，至少，说是这么说的，离开洛邑之后两王的反应，又有谁会知道呢？

曾经，在周武王灭商纣建国之时，朝会是分封制分封诸侯的产物，它存在的意义是诸侯向周天子进贡以及歌功颂德。

现在，年纪轻轻的周天子没有听到诸侯的歌功颂德，也没有收到诸侯奉上的供奉，然而坐在承乾殿上最高、最令人瞩目的位置上，他的心情却是一阵轻松，只因诸侯在他的插手下解决了一桩桩、一件件大小不一的事情。

与接受供奉、敬仰一样，执掌天下各方变动，这不也是身为天子所要做的事情吗？不知不觉地，周天子转头看向了下首位的洛王，目光中掺杂着几分得意，如同像考试得了一百分，拿着卷子向家长邀功的孩子一般。

看着年纪还没有自己大的周天子，像地方父母官一般处理着各方「穷山恶水」的「刁民」，华辰和略微靠前的赢简很默契地对视一眼，表达了彼此对这种无聊的会议的不感冒。

舒舒服服地打了一人喷嚏之后，华辰揉了揉鼻尖回头看去，因为在他打喷嚏的那电光火石间身后方发出的声音他有些熟悉。

收回和赢简对视的目光，华辰以手覆口，鼻尖一酸，一个喷嚏就要脱口而出，与此同时，在他身后方，一道身影站了起来，于是，两者结合得到的听觉效果便是：启禀天~阿嚏！

周天子也在做着和华辰一样的事情，这时开口道：「越王有何事？」

是的，与华辰这时开口的人就是越王允常，不得不佩服，就凭带夷光离开越王宫那天短暂的接触，华辰就记住了允常的声线，或许这也算是应了那句「论妹控的自我修养」吧。

「望天子为吴越划定边界。」回答周天子的是越王言简意赅的一句话。

「吴越边界？」周天子眉头微皱道：「吴越毗邻百年，为何骤生边界争执？」

华辰和允常同时想到：呵，这货（小子）在装傻。

其实两人都是冤枉周天子了，对于才发生不足一年的那场关于吴越边境的争执，虽然牵扯到列国参与，然而于周王室而言，还是由那位殡天不久的周定王派人前往吴越边境的，这位小天子对此确实知之不深。

心中尽管怀疑周天子在装糊涂，，然而越王还是不得不将吴越之间国土争端的始末叙述了一番，当然，对越国不利的那一部分，诸如是吴国率先发现的那块土地之类的事情业已被他给省略了。

对于越王的蓦然发难，华辰是有些意外的，毕竟在他看来，两国之间的国土争端问题业已「圆满」解决了，于是乎，华辰再次刷新了自己对于越王脸皮厚度的认知，上一次的刷新还是在越王一把年纪打算娶不足十三岁的夷光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