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二章.独臂人

一切准备妥当，庆忌将手举向天际，身后方数十号角齐声奏响。

万军动，吹起十里黄沙。

重新回到军队里，郑文忠及手下近三百将士被分拆进不同的队伍，华辰跟在庆忌身旁，少正倥则被庆忌分予一千戈手，领兵作战。这样一来，除了埋骨在竹林的十六人之外，所有人都重新融入了这支铁血之师。

走了曲阜后，全军快速行进，一日急行军便赶至薛城。为了行军方便，庆忌下令全军驻扎与城南五里处的一人绵延数里的土坡之上。

夜里，庆忌习惯性地召集诸将议事，少正倥也被庆忌叫去参加。华辰对行军打仗知之甚少，这也算是如今他为数不多的短板了。既然不懂，那就没必要参加，华辰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对庆忌说的。

一人人在营地中溜达许久，华辰感觉好生无聊，森严的军纪致使站岗的士兵看都不看他一眼，如同雕像一样目视前方。休息的士兵们倒是三三俩俩聚成一堆，围着篝火取暖，却也没人搭理华辰，毕竟是万人的队伍，在曲阜城外，除了前排，恐怕也没记个人见到自己。华辰很奇怪，自己手下二百多人，作何插进来之后就一人也看不着了？

走着走着，一个矮小的身影引起了华辰的注意。倒不是只因他矮，华辰并没有人身袭击的习惯，而是因为此人没有同伴，自己坐在一堆快熄灭的篝火旁，仿佛老僧入定，一动不动。

华辰走近才发现，这人不仅身材矮小，况且只有一只胳膊，他的右边袖子空空如也，袖口还被扎成个疙瘩。

「兄台身有残疾，难道也是伐吴的将士？」华辰走到独臂人身旁落座，开口追问道。

「独臂就不能为公子效力了？」独臂人声音嘶哑地说道。

「你误会了，我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只是觉着你这样上阵，恐怕只会白白丢了性命。」华辰解释道，他确实没有嘲笑独臂人的意思。

华辰话音刚落，独臂人瞬间消失在眼前，之后身后传来一阵劲风。华辰意识到不妙，起身躲避，却也只是堪堪避过前胸，肩头被一硬物打中，疼得龇牙咧嘴。

独臂人手持一根树枝，缓缓坐了下来，问道：「我有资格上阵吗？」

「有」虽说是偷袭，但又这份迅捷和力道，华辰暗自思忖，就算是正面对决，自己也绝不是独臂人的对手，此人实力恐怕和少正倥不相伯仲，唯有庆忌能制服他吧？一念至此，一人「有」字就说的心服口服了。

「兄台一身好武艺，不知在下是否有幸结识？」

「要离。」

独臂人只说了两个字，华辰想：「要离」，这是要自己走了这里吗？不对，这两个字有些熟悉，怎么仿佛在哪听过似的？应该是他的名字吧。

「要离大哥好，我叫华辰。」

向篝火中添树枝的要离停顿了一下，追问道：「你就是出使鲁国的华辰？」

「要离大哥认识我？」华辰一听直乐呵，晃悠了半天，可算找到个认识自己的人了。

「伴在公子身旁，常听公子提到你，我也就记下了。」电光火石间的惊讶过后，要离又恢复平静，一支支地向篝火中添加着尺余长的短枝，动作虽快，却总能精准的插到狭窄的缝隙里。

看着要离行云流水般地动作，华辰心中感叹：不愧是庆忌身旁的高手，这树枝要是短剑的话，恐怕刺谁谁怀孕。

「看大哥身手了得，怎么会~」华辰说着，将目光放在了要离的断臂之上。

「陈年往事，不必再提了。」将最后一根树枝扔进篝火中，要离就着草地躺下，脑袋枕着单臂，缓缓闭上眼睛。

回到庆忌大帐时，帐中只有庆忌一人人，看来会议业已结束了。是的，全军都是露天营地，只有庆忌拥有中军大帐，没办法，总不能让诸将一起吹着风，看着星星，讨论行军大事吧？

看要离不搭理自己，华辰也就不再自讨没趣，起身走了，心想怪不得没人愿意和他一起「睡」，原来是个闷葫芦兼话题终结者。

「喂！你说说这到底是什么鬼，你把我那三百将士都分到哪去了，我出去往南转悠半天，一个脸熟的也没找到。」一进帐，华辰就叫嚷起来。没有外人、没有大事的情况下，他又恢复了当初在庆忌府中的那种随意。

「两营的将士们是分开的，你去南边，注意到的全是东北大营的将士，你带的那些人又全在西北大营，能看到才有鬼。」庆忌用掌心揉揉脑袋，颇为无可奈何地出声道。

「哦，哈哈，是这样啊。我说呢，作何走了一路都没人搭理我，除了~」华辰好像突然不由得想到何似的，继续说道：「对了，我今晚在南边营地看到一人叫要离的独臂人，他是什么人，听那语气和你很熟？」

「你和他搭上话了？这可不容易。」

「那是自然」华辰想，就算是只聊了三两句，还大都是自己问的，那也是搭上话了。再说不仅搭了话，还动了手呢。

「既然聊过，你还问我做何？」

「你不觉得当面问别人隐私是很不礼貌的吗？」

「你不觉着背后打听别人隐私是更不礼貌的吗？」

华辰觉着庆忌变了，月余不见，他严重怀疑这家伙压根就没管艾城事宜，而是偷偷跑去参加「演讲与口才」培训了。

望着华辰吃瘪的样子，庆忌哈哈大笑，说道：「行了，清楚不告诉你，恐怕你一晚上都睡不好。」

华辰一听，自觉地跑到庆忌对面落座。不用庆忌招待，自己给自己斟了酒。挪了几下屁股，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那样子就像在告诉庆忌：请开始你的表演。

对华辰的无赖行径，庆忌已经习以为常了，开口说道;「要离本是我吴国人，伍子胥身负血海深仇，去年向阖闾举荐要离为将，出兵伐楚，姑苏王城大殿里，阖闾拒绝了伍子胥的建议，要离出言为伍子胥抱不平，阖闾一怒之下，斩去要离一臂，还杀害了他全家老小，暴尸于市。

要离侥幸逃过一死，于山野之中养好伤，你走之后没几日，他就冒雪来到艾城，说要助我攻破姑苏，斩杀阖闾。此人虽只有一臂却仍有万夫不当之勇，且善于水战，我便收留了他。毕竟破姑苏是他之心，我之愿。」

听完之后，华辰将酒一饮而尽，说道：「也是个可怜之人，难怪性情这么孤僻。」

「听你之前所说，你二人不是相谈甚欢吗，怎来性情孤僻一说？」

「……」

华辰真心觉着没法和庆忌交流了，抱着一坛子酒便出了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