较之其它部落而言,泰生族的生存环境要更好一些,自从数百年前那次大迁徙过后,泰生部族就定居在南越深山中的一片内湖旁。有水源的地方就有文明,经过几百年的繁衍生息,泰生族业已由当年的幸存不足千人达到了现在上万人的部落,或许是生活安逸的原因,泰生族并不是特别重视军队的建设,以至于在九黎即将兵临池下之时不知所措。
一夜未停地赶路,在第二天正午时分,越女走到山岗之上,望着不极远处的泰生部落,记忆如潮水般涌出,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望着熟悉的人、熟悉的茅屋、熟悉的图越湖,越女不禁加快了步伐,向着自己多年未归的故乡走去。
少族长赶了回来了!少族长回来了!
不知是谁高声喊了两声,所有人都置于手中的活向着越女的方向围了过来,一时间人声鼎沸,所有人面上都洋溢着笑容,这种笑容很真诚,也很实在。
九黎族即将整军攻打泰生族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了,整个泰生族的族人都陷入了恐慌之中,毕竟太阴和太阳的下场就摆在那里。看到她们的少族长赶了赶了回来,他们便将统统的希望都寄托于此了,怎么能不欢喜。
对四周的族人承诺自己一定与他们共进退了几步,人群才不情愿地让出一条小路来,那是一条通往族长居处的路,也是越女小时候最常走的一条路。
离族长居处越来越近,被越女称为「虎叔」的男人额头上渐渐冒出了一层汗珠,不是恐惧,而是单纯的紧张。走在他前边的半个身位的越女仿佛能感受到他的情绪一般,回头给了他一人宽慰的眼神,好像在说:不必忧心,一切有我。
拨开兽皮门帘,越女和「虎叔」一同走了进去。屋内的布置很简单,说是族长居处,实际上就是一座稍大的茅屋,一张长木桌后坐着一人身着虎皮衣的中年男子。此时男子正双手十指插进长发之中,双眼紧闭,一脸痛苦的表情,竟是没有察觉越女二人的到来。
见到中年男子后,「虎叔」直接走上前跪倒在地,一言不发。双膝跪地的响声引起了中年男子的注意,他睁开眼转头看向跪在地面的人,声音平静中带着点迷惑地问道:「裴擒虎,你这是干何?」,说罢,男子蓦然抬头转头看向后方,一个持剑女子俏然挺立,不是自己的女儿又是何人?
中年男子慌忙起身,甚至连身前身前的木桌都被掀翻在地,三两步走到越女面前,他伸手摸向越女的脸颊,声音颤抖地说道:「阿青,你不该在此物时候赶了回来啊。」
「举族危难,女儿不该在此物时候回来吗?」
「糊涂,你以为如今的九黎是你一人人能对付得了的吗?你赶了回来和送死有什么区别!」男子说罢,不待越女回答就转身一脚将裴擒虎踢翻在地,力道之大,竟是将裴擒虎踢出老远,一脚踢完,男子吼道:「裴擒虎,我云峰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对我,将我唯一的女儿带回来,让我送她去死!」
挨了一脚的裴擒虎没有还手,甚至依旧一言不发,只是又一次跪了起来,以膝代脚走回云峰身边。
见裴擒虎回到自己身前,云峰心中余火未消,又是一脚对着他的脸就踢了过去。这一脚下去,裴擒虎跪在原地未动,在他的跟前,一柄未出鞘的长剑挡住了云峰那飞来一脚,之后剑的主人一用力,将云峰逼退了回去。
「父亲,你够了!」
云峰望着女儿那大怒的俏脸,也逐渐地冷静下来,他颓然说道:「阿青,你不恍然大悟,这次九黎族是想一统各部,强如太阴、太阳都不是它的对手,我们泰生部更是根本无法与之抗衡。我是族长,哪怕明知是死路一条,我也必须与族人一通面对。可你不同,你是天选之子,是当代越女,不理应为泰生部陪葬。」
「父亲你还是不恍然大悟,我是天选之子,可还是您的女儿;是越女,更是泰生的少族长。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女儿虽谈不上何大丈夫,可也要与族人共患难,与父亲共进退。」
云峰被越女的话震惊了,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一句话将他多日的困惑解开,九黎再强,自己尽力就好;再不舍女儿,一切按照她自己的想法去做便是,有些事可做可不做,有些事却是非做不可,自己是如此,女儿也是。一念至此,云峰心中豁然开朗。
「阿青,这话是谁对你说的?」
「啊?何话?」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哦,是我一人朋友」,越女未经思考,直接脱口而出,说完才反应过来,华辰不是自己的的徒弟吗?作何变成朋友了。
「你这位朋友对世事倒是看得比我透彻多了。」
「……」越女不知该作何回答父亲的话了。当初华辰刚来到竹林时,对自己是一百个不顺眼,自己让他去做饭,他打死不做,嘴里还叫嚷着「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要我给你做饭,杀了我也不干。」最后自己别说杀了他,打都没打几下,他就老老实实去做饭了。不知道父亲知道了这句话的由来后还会不会坚持他原来的看法。
站起身来,裴擒虎说出他进屋以来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话:「跟随大哥半生,虎子第一次对不住你了,只不过大哥放心,待九黎族大军来袭之际,虎子一定会站在阿青前边,虎子不死,阿青无碍。」说完,裴擒虎回身走了。云峰说的对,他就是将越女带回来,由云峰亲自送她去死,这种行为让他无颜再面对昔日的兄长,只想在九黎部大军压境之时以死谢罪。
见女儿不说话,云峰回身将跪在地上的裴擒虎扶了起来,其实越女早就用眼神示意裴擒虎起来,可他像是没看见一般,跪在地面纹丝不动。
裴擒虎走后,云峰重新摆好被他掀翻的木桌,拉着越女的手坐了下来。
「父亲,事已至此,多思无益,我们还是商量一下作何应付九黎部吧。」落座后,越女率先出声道。
「嗯,也只能如此了。先说我们族里的情况,太阴、太阳被灭族之后,我和族中的几位老者商量一下,将所有的青壮年男性统统组织起来,加上原有的三百战士,一共组成了一支千人的队伍。为了生存,他们倒也认真训练,只是时间仓促,真要面对九黎部的勇士,必定难以招架。」
「一千人啊」,越女念叨着这个数字,随后问道:「那九黎部大概会有多少战士?」
「太阳部距我族不算太远,有好几个侥幸逃出的族人逃到了我们部落,据他们描述,攻击他们部落的九黎部战士多不胜数,少说也有四五千人,哪怕在和太阴、太阳族交战中有所损伤,现在也起码有三千人,况且都是骁勇善战之辈。」
「人数上差距如此之大,我们战士的单兵作战能力又有所欠缺,若是单独对上九黎族,我们毫无胜算。」
「如今只有合并三家之力才能对抗九黎,这一点我又何尝不知呢。我早已派人前往有穷和吉纳族求助,可派去有穷族的人回来说族长当面拒绝了他,派去吉纳族的使者更是至今未归,生死不明,他们摆明了就是要看我泰生族先灭亡。」
「鼠目寸光,泰生族亡了,它们两族难道能独存吗?」越女为之气结,这种三岁小孩子都能懂得的道理,两位在位多年的族长作何会不明白。不过气归气,越女还是快速冷静下来,问道:「父亲打算作何办?」
「可战不可屈!这几天将族中的老弱妇孺迁移出去,留下我一千泰生勇士,与他烛黎决一死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