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9章 该来已来,该走已走
阿要甩开搅屎棍陆沉,将沉甸甸的包袱往肩上一搭,快步走入空寂的街巷。
太阳升至半山腰,可此刻的小镇却比午夜时还要阴冷。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犬吠都不闻一声,偶有几道力场缥缈的身影沿街而过。
他们所过之处,仿佛连风都带着一股压迫感,三教一家的人到了。
识海内,剑一传音而来:「该来的还是来了。」
阿要点头,脚步不停,改变直接去陈平安家的打定主意,径直走向他处。
很快,他先来到了邻居王婶家。
王婶的小儿子正蹲在门槛上,攥着糖葫芦,还在懵懂地张望街巷。
阿要轻手轻脚走过去,指尖在他头顶轻轻一点,一缕护身剑气悄然入体,瞬间隐没。
「别乱跑,待在家里。」
阿要低声叮嘱一句,从包袱中取出些许财物财留下,不等孩童反应,已回身离去。
沿途上,凡是经过曾经在他爷爷走后,帮助过他的人家,他都一一登门。
剑气不增修为、不自主杀伐,只在外来修士神识扫过时,卸去几分刺骨威压。
或叩门示意,或悄然驻足,给每一家的孩童都留下一缕护身剑气,以及财物。
留下的财物,早已抹去可追查的力场,是报答他们这三年多的善意。
「你这是白费力气,这些剑气护不住他们可能受得劫。」剑一顿了顿又一次传音:
「这些财物,要是暴露...」
阿要周身杀意乍现,随即冷冽开口:「谁敢伸手,我就宰了谁!」
剑一不再传音,只是默默帮他遮蔽天机,不让外人察觉。
「能挡一分,就挡一分吧。」阿要低声自语,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宁姚暂居的院落。
宁姚此刻此刻正院中练剑,剑光凌厉,却难掩眉宇间的警惕。
见阿要到来,她收剑而立,眼神微凝:
「你作何来了?」她顿了顿又一次开口:「我有点看不透你!」
阿要闻言,微笑着开口道:「宁大美人只需知道,我是陈平安他们的好朋友就好。」
他话音刚落,不待宁姚反应,将一道剑气打入她体内,随之又一次开口:
「没有恶意,我只是不知道去剑气长城的路而已。」
宁姚闻言,停止了逼出这道剑气的动作。
「三教的人,已经动手了。」阿要留下这句话,回身走了。
此刻,阿要来到了泥瓶巷,陈平安此刻正自家院内,独自练拳。
宁姚皱着眉头,看向阿要离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阿要放缓脚步,走到他身后,指尖在他后心微微一点,剑气悄然融入他体内。
「阿要?」陈平安察觉到动静,猛地回头,看到是他,面上露出几分笑意:
「怎么才过来了?宁姑娘都回去了。」
「清楚了。」阿要语气平淡,目光扫过陈平安身上的伤,又补了一句:
「这么大人了,不知道处理好伤口,等宁姚帮你呢?」陈平安尴尬地挠了挠头。
阿要没有多留,确认陈平安安全后,便回身走向铁匠铺。
他本想给刘羡阳这小子留一道攻杀剑气,避免他路上出现变故。
可刚踏入铺门,只闻锤声沉闷,不闻那熟悉的嬉笑声。
阮邛埋头锻打,头也不抬,声线沙哑:
「走了,天不亮就走了。」
阿要脚步一顿,他清楚该走的人,终究要走。
他能替他抢回宝甲、找回公道,却拦不住一人少年人心里的江湖。
阮邛这时才停住脚步手,侧身指向桌案。
两袋金精铜钱静静摆放,还有那枚谷雨钱。
「他走前留下的,说还给你处置。」阮邛摆手,语气不容推辞:
「以你的身份...理应知晓这些东西的分量。」
阿要没有客套,上前一并收起。
刚出铁匠铺,拐入学塾外那条长廊,一道青衫身影负手而立,恰好拦在身前。
春风绕袖,温和如旧。
是齐静春。
四目相对,无需多言。
齐静春什么都知道,知道他本命瓷碎却一路破境,知道他易容扮过傻猴子与宋长镜交手。
知道他打劫各派,更清楚他方才逐家逐户,给一些孩子们留下护身剑气。
可他什么都不点破。
「阿要。」齐静春开口,轻声道:「你...执念太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阿要垂眸,指尖扣着腰间长剑:
「我不懂啥是执念,我就清楚恶人该干就得干,好人能护就得护。」
「天地大势在前,个人意气,不过螳臂当车。」齐静春的目光落在他面上:
「你能护人一时,护不住一世,能挡恶一时,挡不住天道定数。」
「去他娘的天道定数。」阿要厉声道:
「如果换做是我守着小镇...」他言至此处时,剑一在识海中疯狂闪烁示警,他改口道:
「反正...要是所谓的天道不公,老子拼死也要砍它几剑。」
此话说完,阿要直勾勾地望着齐静春的反应。
齐静春只是默然片刻,露出微笑,廊下春风轻卷,最终,他只留下一句:
「此物世界,有你们这些少年郎,也没那么让人灰心。」
语罢,青衫转身,渐渐融入晨雾,再无身影。
阿要站在原地,没有追,没有留。
他清楚,齐静春无论如何都会赴死,守道。
以两大本命字扛天道,护一洞天凡人,舍身成春风,这是他的道,谁都改不了。
识海内,剑一轻轻一叹。
阿要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恢复平日那副冷硬桀骜。
他回身,再次走向泥瓶巷,方才只给陈平安留了剑气,未曾细说缘由,他终究放心不下。
院门依旧虚掩。
推门而入,陈平安还在练拳,身旁却站着宁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想必是放心不下陈平安,特意折返回来守着。
「阿要,你作何又赶了回来了?」陈平安收拳,面上带着几分疑惑。
宁姚没说话,只是目光微凝,直直看向阿要。
阿要迈入院中,没有直言「三教一家来收压胜」,只是语气沉重:
「你最近麻烦业已不少,外来的人又多了,都在找东西。」他看了看陈平安,又看向宁姚: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还是少出门。」
陈平安虽不懂,却也感受到气氛沉重,用力微微颔首。
阿要不再多言,从怀中摸出两袋金精铜财物,和那枚谷雨财物,微微放在石桌上。
「刘羡阳自己跑了,他留的。」
不等陈平安推辞,他已转身出了院门。
太阳已悬顶高照,却照不穿洞天将碎的阴影。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齐静春要走他的死局。
陈平安要走他的苦路。
那他就走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