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3章 江湖再见
此时的阿要,正陷在荡漾的春意里,他长满肌肉的脑瓜里,觉得这辈子都值了。
他趴在早已认准的老丈人背上,眸光如纸鸢,只被心爱之人的笑颜所牵动。
阮秀的笑颜,像一个初升的小小太阳,暖亮了阿要的双眸,泛起了柔光。
他们回铁匠铺的路,亦是回家的路,「不多时」,也「很长」...
而泥瓶巷里,陈平安正站在巷子口,神色茫然,四处张望着。
他走过廊桥后,最终在自己院子里醒来,心里,多了几分心安,还有莫名的丝丝伤感。
他不确定骊珠洞天到底发生了何,就是感觉小镇变得不一样了。
他找了阿要很久,刚从铁匠铺那边赶了回来。
从泥瓶巷,找到杏花巷,从学塾,找到镇口的老槐树...却始终找不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不清楚阿要去了哪里,不知道阿要是不是出事了,心里满是不安与担忧。
「唰唰唰...!」飞剑破空的声线,自陈平安头顶响起,他循声抬头望去。
一大片御剑飞行的修行者,正快速走了小镇。
「好多神仙啊...」陈平安喃喃自语着。
「别找了。」一道清冷而纤细的身影,从巷口徐徐走来,陈平安拧身望去。
宁姚负剑而立,眉眼依旧清冷,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柔和。
她望着陈平安茫然无措的样子,轻声道:
「我方才远远看见,阮邛和阮秀正带他回铁匠铺。」
陈平安眼神里瞬间多了几分光亮,连忙问道:
「宁姚,你说的是真的?到底作何回事?他没事吧?」
「死不了。」宁姚微微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笃定:
「有阮秀照顾他,渐渐地养着,总会好起来的。」她顿了顿,转身迈步:
「走吧,我们去铁匠铺看看他。」陈平安连忙快步跟上。
铁匠铺里,阿要躺在床上,阮秀正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
她微微扶起阿要,语气罕见的温柔:
「喝药了,喝了药,你就能快点好起来。」
阿要眯着眼,靠在阮秀的肩上,鼻尖萦绕着阮秀身上淡淡的清香。
他悄悄望着阮秀温柔的眉眼,眼底满是暖意,嘴角也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秀秀姐,这么靠着,我都觉着自己已经好了。」
阮秀脸颊瞬间微红,赶紧起身,一把推开了阿要:
「整天没个正形,自己喝吧。」说完,便作势要走。
「哎呦...哎呦...疼疼...!」此时,便是阿要的表演时刻。
不一会,铁匠铺的门被微微推开,陈平安和宁姚,一同走了进来。
陈平安一眼就注意到了床上的阿要,连忙快步走上前去,眼神里满是担忧:
「阿要,你作何样?到底作何回事?我找了有礼了久。」
宁姚跟在一旁,目光落在阿要身上,眼神复杂,欲言又止,最终还没有开口。
阿要看着眼前的陈平安和宁姚,嘴角的笑意深了些,扬了扬头:
「我能有什么事,别担心了。」
阮邛这时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人药囊,注意到陈平安和宁姚,只是淡淡瞥了一眼。
他没立刻开口,只是把药囊放在桌上,语气生硬地对阮秀说:
「阿秀,把药材拿去熬了,给这小子补补身子,别让他死在我铁匠铺里。」
阮秀微微点头,又给阿要掖了掖被角,才回身出屋。
阮邛站在床边,目光扫过阿要,又扫过陈平安,微微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最后到底值不值。」
屋内一时寂静下来。
阮邛看了看屋内几人,摆了摆手:
「你们年轻人渐渐地聊,有什么事喊一声。」
说完,他回身便往外走,走到大门处又停下,没回头,只淡淡一句:
「伤没好之前,别想着乱跑,也别...想着占我女儿便宜,小心我...」
阿要轻咳一声,打断阮邛,乖乖应声:「清楚了,知道了,您快去忙吧。」
「哼!」阮邛这才推门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屋内一时只剩下阿要、陈平安、宁姚三人,开始热闹起来...
没过多久,外间传来阮秀声线:「陈平安,过来帮我搭把手。」
「来了。」陈平安随即起身,快步离去。
屋里再一次安静下来,只剩阿要和宁姚。
宁姚走到床边不远处站定,负剑依旧挺拔,眉眼清冷,却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一剑...是你?」她先开口,笃定道:
「虽有干扰,看不真切,但那剑气骗不了人,与你所留剑气同出一源。」
「重要吗?」阿要抬眼看向她,微微扯出笑脸,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嘿...我知道了...是不是见到了比你还年轻的大剑仙,有点不是滋味了?!」
宁姚眉峰一蹙,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随即又被清冷掩盖,但还是有一丝吃味:
「何大剑仙,我就是好奇,你真的只有十二岁吗?」
阿要随即放声笑言:「哈哈哈,难道我看起来很像老爷爷吗?」他挑了挑眉毛:
「作何样?是第一次见到比你还厉害的绝世天才吧?」
「天才个鬼。」宁姚瞪他一眼,语气生硬:
「哼,你最好多活几年,到时候我肯定好好讨教一番。」
宁姚避开他的目光,不待阿要回应,语气沉了下来:
「齐静春以死护下这方天地,不是让你再来一次以身殉道的。」
她声调微微提高,带着压抑的火气:「那一刀到底有什么用?」
阿要望着她,收敛了笑意,忽然轻声反问:
「你也觉着,没用吗?」
「我只觉着不值。」宁姚声线陡然锐利,带着压抑许久的不平,
「那一剑,如果出现在剑气长城...那城墙上...」她眼中闪过一丝无可奈何,缓声道:
「你不是,也想去剑气长城看看吗?」
宁姚握紧了手中长剑,眉头紧紧皱着,望着跟前境界跌落的阿要,不再开口。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阿要见此,臭屁道:「放心,要不了几年,这一刀,我肯定随手拈来。」
宁姚静静看着他已苍白的面上,还挂着天真又狂妄的模样,半晌,只轻轻吐出一句:
「别死太早,陈平安...会很难过。」她在剑气长城,见过太多夭折的天才。
阿要收起了面上的戏谑,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门外传来踏步声,陈平安跟着阮秀一起赶了回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汤药,热气腾腾。
阮秀瞥了一眼宁姚,随即走到床边,眼神柔软:「少贫了,喝药。」
陈平安把药碗递过去,有些笨拙的关心:
「你好好养伤,以后再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想办法。」
阿要望着两人,笑了笑,刚要开口,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柔缥缈的女声。
「阮前辈,在下神诰宗贺小凉,冒昧打扰,来寻一名叫阿要的少年。」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阮邛的声线在外头响起,带着几分警惕:「神诰宗?」
「晚辈此次前来,是替一位长辈来问他一句话,并无恶意。」
阮邛沉默不一会,最终淡声道:「只许一刻钟,别扰他养伤。」
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身着浅绿衣裙、气质清灵、眉眼带着几分天生道韵的少女缓步走入,正是贺小凉。
她目光先落在阿要身上,又与众人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却也带着一丝修士的疏离:
「我来,是替小师叔问一句。」贺小凉开门见山,声音轻柔:
「那一卦,到底准,还是不准,小友何时能备好酒。」
剑一此刻终究传音:「是那陆沉叫她来的。」
阿要靠在床头,闭目回应:「这搅屎棍,真够烦人。」
「的确有点门道,那鸡骨所显‘剥’象...我们明明已不再天机之内...」。
阿要不耐烦地打断了剑一的传音:「瞎猫碰到死耗子!」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已睁眼,看向贺小凉:「不准,不准,但是想喝酒,小爷管够!」
贺小凉望着他,眼神平淡:「清楚了,我定将原话转告。」
「随便你。」阿要淡淡道,他又看了看陈平安和宁姚,随即不由得想到何:「请回吧。」
贺小凉微微点头,不自觉地看了一眼陈平安。
但下一瞬,她心中升起一丝好奇,又扭头沉沉地看了阿要一眼:
「道友好生修养,在下告辞。」说完,她不再多留,微微一礼,转身离去。
屋内重归寂静。
陈平安瞅了瞅天色,对阿要道:
「阿要,我们也不打扰你养伤了,改天再来看你,你好好休息。」
宁姚也微微点头道:「走了。」
阿要想到了何,轻声回应:「清楚了。」
阮秀送两人到院大门处,才回身回屋照看汤药。
陈平安和宁姚走出铁匠铺院门,站在巷中。
清风拂过。
宁姚停下脚步,目光望向远方天际,腰间长剑自行飞出,落在她身前。
她上前一步,背对陈平安跃上剑身,剑光随之微闪:
「走了。」话音刚落,她身形腾空而起,素衣如剑,化作一道清冷流光,径直破空而去。
陈平安愣了,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心中涌出的万言千语,最终只化作一句:
「原来...宁姑娘也是神仙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