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7章 有人在拔剑
翌日清晨,董画符猛地一人鲤鱼打挺,从青石上站了起来,也不与阿要打招呼。
屁颠屁颠地跑下山去。
「莫名其妙!」
不多时,本来只有剑击鸣响的青峰山,再次响起那个熟悉的声音:
此刻正刷任务的阿要,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直摇头。
「阿要——!」董画符正东张西望,脖子伸得老长:
「青峰山有正经睡觉的地吗?」
阿要闻言,扭头望去。
所见的是董画符背着一人鼓鼓囊囊的包袱,气喘吁吁地来到了他跟前。
还提溜着两笼没吃完的包子。
阿要挠了挠头,无语道:「你想啥呢?我都睡在石头上。」
「那我自己搭。」
「...」
「你太徽剑宗的师父,知道你在外面这样做吗?」
「清楚啊。」董画符竟然从包袱里摸出两封信,将其中一封递给了阿要,开口道:
「一人叫陈平安的人寄来的。」
阿要眉毛一挑,利索地接了过来,刚欲拆开,董画符已经得意扬扬地念起了自己的信:
「来信已阅,缠着他,磨着他,学到几手是几手。」
阿要闻言,拆信的手僵住了,张着嘴呆愣了很久后,将信件收好,抑郁地询追问道:
「...你师父到底是干啥的?」
「自然是宗主啊。」董画符把信小心地叠好,塞回包袱里:
「他说无论你是不是那人,单凭你的剑法,不缠上学两手,就是傻子。」
他说完还微微颔首,一副「我师父说得对」的表情。
阿要翻了个白眼后,气呼呼地拾起一个包子,使劲咬了一口后,才无语道:
「...你要住哪儿?」
「那边!」董画符指着青石边一块空地,兴奋地比划:
「我昨晚就看过了,地势平,还能看见日出!」他走向刚才手指的位置:
「草棚搭就这儿,每天早晨一睁眼就能看见太阳!」
他说得眉飞色舞,业已开始原地踱步,规划布局。
「...你连地都看好了?!」
「那自然!」董画符一拍胸脯:
「我办事,你放心!」
「...你会搭吗?」董画符卡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不会。」
阿要叹了口气,他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那边有几棵好树。」他往山涧指了指:「自己砍。」
董画符闻言,眼神一亮,走近阿要,开口道:「你帮我搭?」
「帮你个头!我自己都没搭过棚子...」
那天下午,董画符搭建的第一个草棚,歪歪扭扭地立了起来。
四面漏风,屋顶漏光,门框是斜的,窗户开得太高,根本看不见外面。
董画符站在草棚大门处,左看看右看看,挠了挠头。
「...还行吧?」
阿要看了他一眼,径直走了进去,留了一句:
「此物我住!」
此话一出,董画符蒙了...
当董画符搭好第二个草棚时,已至午夜,但阿要竟准备开启新的刷任务模式。
「来,袭击我。」他对董画符随意地说道。
董画符双眸一亮,本命剑瞬间而出:
「开打?」
「不是打。」阿要从养剑葫中唤出挚秀:「你只管攻,我只管守。」
董画符愣了愣,剑尖垂下来。
「那你...」
「赶紧的,别等我后悔。」
董画符只要有剑可问,管不了太多,下一瞬,他已引动符箓之力,攻了上去...
第三百三十八剑,他收手了,剑尖戳进土里,撑着膝盖喘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不累吗?」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出声道:
「我手都酸了!」
阿要收剑入鞘,呼吸平稳,感觉比自己刷任务轻松多了,他轻笑着开口道:
「累啊,肯定累,但对练格挡可有用了。」
「有啥用?」
「反应快了,眼也快了。」
董画符撑着剑蹲下,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那我次日还帮你打?」
「嗯。」
「那你次日教我几手剑法?!」
「嗯。」
阿要的「嗯」字一出,董画符腾地站了起来,激动道:
「真的?!!」
「嗯。」
董画符把剑从土里拔出来,扛在肩上,走向草棚。
走到一半又回头,冲阿要挥了挥剑。
「说话算话,次日早点起来啊!」
阿要没理他,将三柄长剑自养剑葫中换出,又开启了「自攻自守」的模式...
第二天一早,阿要发现董画符蹲在山涧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背对着青石,肩膀一耸一耸的,不清楚在干何。
阿要走过去查看。
董画符手里握着自己的「青符」,身前悬着另一把铁剑,剑身上还有锈。
那铁剑摇摇晃晃地刺向他。
他磕开。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剑又刺。
他又磕开。
歪歪扭扭,磕磕绊绊,好几次差点戳到自己。
阿要没说话,在他旁边蹲下,笑眯眯地望着。
董画符瞥了他一眼,手上没停,面上难得有点红。
「...我看你天天这么练。」他磕飞第三十七剑,喘着粗气说:「也想试试。」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阿要没说话,他望着董画符磕飞第五十二剑。
第五十三剑,铁剑差点戳到他肩头,第五十四剑,剑飞出去了,落在远处的草丛里。
董画符跑过去捡,回来又继续,就这样折腾了半个时辰。
「...这玩意儿也太难了。」董画符一屁股坐在地面,将铁剑扔在一面。
他面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后背都湿透了,对着阿要开口道:
「你同时操控三把,到底咋练的?」
「练多了就行。」
「练多久?」
「半个时辰。」
「...」董画符瞪着大眼,沉默了。
他低头望着自己的手,虎口磨得发红。
然后他又捡起剑,又试了起来,第八剑,铁剑又飞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练了不练了。」董画符嘟囔着往后一躺,摊在草地上,大口喘气:
「这哪是练剑,这是自虐。」他仰望天际,再次开口:「你就这么练剑的?」
「嗯。」
「有用吗?」
「有用。」
「啥用?」
阿要好似认真想了想,才开口:
「皮厚,耐打。」
董画符愣了一下,随后他「切」了一声,从草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
「行吧,反正我是不练了。」他把那把铁剑捡起来,插回草棚边。
董画符拍拍手上的灰,一屁股坐到青石边才开口
「还是帮你打比较轻松。」他整个人往青石上一靠,歇了起来。
阿要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询追问道:
「我那拔剑而出的招式帅不帅?」
董画符一愣,猛地挺直腰板:「帅!很帅!」
「学不?」
董画符眼睛瞬间亮了,整个人从青石上弹起来,大声喊道:
「学!」
阿要闻言站了起来,唤出挚秀,轻声道:
「看好了。」
他的动作很慢,力场流转也很慢——
「铮——!」
剑光一闪。
没人看清他是作何出剑的。
董画符只觉得眼前一花,阿要的剑已在他跟前。
「...」董画符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开口道: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就...就这一下?」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这一下。」阿要收剑归鞘,随意道:
「多练几遍,就快了。」
董画符沉默了三息,把自己的剑拔出来,学着阿要的姿势——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铮!」
阿要没看一眼,也没再开口,坐回青石上,闭目调息。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董画符也不气馁,又开始第二遍。
「铮!」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一人时辰后,董画符的手业已酸得抬不起来了,虎口磨得发红。
但他还在练。
「铮!」
「铮!」
「铮!」
声线一次比一次稳,一次比一次利落。
阿要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嘴角慢慢扬起来,扬到一人欠揍的弧度后,才贱兮兮地出声道:
「嘿...」他拖长了调子:「不好意思,忘了告诉你相应的气息流转了。」
「...」董画符闻言,拔剑的姿势僵住了。
他慢慢地、一点点地扭过头,眼睛瞪得老大,朱唇张了又张,才结结巴巴地挤出几个字:
「不...早...早说?!」
这声音,又委屈,又大怒,又难以置信。
阿要靠在青石上,翘着腿,脸上的笑容贱得能挤出二两油来。
「你又没问。」
董画符听到这一句,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收剑厉声道:
「我没问?!」董画符上前一步,声线都有点劈了:
「我问了!我问你‘就这一下?’你说‘就这一下’!我练了一人时辰!一个时辰!」
阿要看着董画符的跳脚,只是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
「你问的是‘就这一下’,又不是问‘有没有心法’」。
董画符闻言,张着嘴,说不出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瞅了瞅阿要那张欠揍的脸,咬牙道:
「你...你...」他「你」了半天,没「你」出来。
阿要拍了拍身边的青石。
「来来来,落座说,少年就是浮躁。」
董画符只是瞪着他,没动。
「不学拉倒。」阿要往青石上一靠,翘起腿。
董画符见此,随即跑了过去,一屁股坐下,翻着白眼道:
「傻子才不学!」
「以后你做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