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0章 热闹
「锵——!」
「铛!」
「锵——!」
「铛!」
三柄长剑在阿要周身外翻飞,阿要的剑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汗水顺着脖颈滑下,浸湿了衣领,但他手上的动作丝毫不见慢。
二千八百七十三剑,二千八百七十四剑...
直到三千整。
三柄长剑同时悬停半空,阿要将挚秀收入鞘中,长出一口气。
要不是阮秀就坐在那里,他早就在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就停住脚步休息了。
他拖着有些发软的双腿,走回青石旁准备调息。
阿要一屁股落座,刚想闭眼调息时,目光却被青石上的东西所吸引。
彼处,孤零零地躺着一人包子。
阿要愣住了,他眨了眨眼。
包子。
还剩一个包子!
他看看包子,再看看阮秀。
阮秀没看他,低头整理着油纸包,把那些包过包子的纸一张一张叠好。
阿要又看看包子,又看看阮秀。
「又犯病了?」剑一的不屑地传音道:「一个包子而已,至于吗?」
阿要没理它。
他在包子和阮秀之间来回看,眼神里的询问意味浓得能拧出水来。
阮秀没正脸看他。
但她的余光,早就瞄到了阿要那副憨样。
阿要瞪着眼睛,脖子一会儿往左偏,一会儿往右偏,朱唇微微张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阮秀抬起手,捂住了红唇,双眸再一次弯成了月牙,甚是好看。
她轻咳一声,站了起来,轻拍衣摆,开口道:
「我去看看谢姑娘练得怎么样了。」
说完,她转身朝谢谢那边走去。
阿要看着她的背影,双眸一点点亮起来。
他快速出手,一把抓起那包子,狠狠咬了一大口。
阮秀却这这时,猛地扭过头。
「咳咳咳——!」
阿要被阮秀的操作,搞得差点噎住,直咳嗽。
他捶着胸口,脸憋得通红。
阮秀见此,嘴角微微扬起。
她得意地轻哼一声,扭回头,继续朝感谢那边走去。
背影撩人心魄...
阿要捶着前胸,望着那背影,嘴角咧到了耳根子。
他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嚼得吧唧吧唧响。
「出息。」剑一吐槽着。
阿要没理它。
这时的感谢,正站在不极远处的一块平地上练剑。
她手持长剑,身形端正,一剑一剑地演练着阿要那日教她的《辉月斩》。
剑光划过,带起一小片落叶,在空中翻飞几圈,徐徐落下。
她的动作专注而认真,每一剑都力求标准。
阮秀走到她旁边,负手而立,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轻声开口:
「练多久了?」
感谢收剑,转过身,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她扶额擦去,回应道:
「两天。」
阮秀闻言,只是淡淡地点点头。
两人都没再说话。
一个负手而立,一人继续挥剑。
剑光起落间,落叶纷纷...
山道口。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谢家长眉儿站在十丈外,望着眼前的场景,罕见地愣住了。
三柄长剑在青石边翻飞,袭击着一人少年,剑鸣声如骤雨。
另一个少年在旁边拔剑,「锵锵锵」响个不停。
一人青衣少女在不极远处练剑,身形端正,剑光清洌。
草棚边一人,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给一位红衣美人倒着茶,像个尽心尽力的仆人。
谢家长眉儿沉默了。
他站在原地,等着。
一息,两息,十息,三十息...没人理他。
三柄长剑继续翻飞。
拔剑的少年继续拔剑。
练剑的姑娘继续练剑。
看剑喝茶的美人继续看。
倒茶的仆人继续倒。
谢长眉又沉默了一会儿,他很有耐心地继续等...
「有人来了。」剑一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阿要手上动作没停。
「站了快半柱香了。」
「哦。」
「你不理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等会儿。」
「...」
三柄铁剑继续翻飞,又过了好一会,阿要终究收剑。
他累得半死,腿都在抖,但他硬撑着站直了身子。
还是只因阮秀在那边看着。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青石边,转过身,转头看向山道口的谢长眉,开口道:
「你谁啊?」
「有病!」剑一吐槽道:「前几日还见过人家,现在当不认识。」
谢长眉此刻已微微颔首,缓声道:「谢家谢长眉,来...来解心中疑惑。」
阿要挑了挑眉,不再搭理剑一,看着谢长眉随意道:
「赶紧问,忙着呢。」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谢长眉刚要开口——
「算了!」阿要抬手打断他:「别问了,不是!真不是!」
谢长眉愣了一下。
「我还没问。」
「不用问了。」阿要补充道:「来我这儿的都问同一件事,答案就一个,不是。」
阿要望着他点了点头,拔出挚秀,随即开口:「来。」
谢长眉沉默了一会儿,再次颔首:「那...可否赐教几手?」
谢长眉随即拔出剑,摆好架势,深吸一口气,刚欲出招,便发现阿要业已出剑了。
不,不是出剑。
是收剑。
阿要的剑已经收回鞘中。
谢长眉突生感应,低头瞅了瞅自己的前胸。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彼处,衣襟上有一道极细的划痕。
他根本没看清阿要是怎么出剑的。
谢长眉抬头看向阿要,张了张嘴:「你...」
阿要收了剑,走到青石边,一屁股坐下,大口喘着气。
他刚刷完一轮任务,还没调息呢。
谢长眉站在原地,又转头看向自己前胸的划痕。
他清楚自己会落败,但他没想过,在同境界内还会被秒杀。
一招。
他甚至没看清那一招。
他站在彼处,握着剑,不清楚该进还是该退。
董画符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头。
「没事。」他笑言:「今日特殊,要不怎么也得让你出个十招八招的。」
谢谢停下练剑,远远地看了这边一眼,但不多时便收回目光,继续演练她的起手式。
阮秀负手而立,嘴角微微弯起。
范彦端着茶杯走到谢长眉跟前,将茶杯递了过去:
「喝茶。」他笑眯眯道:「不丢人。」
谢长眉端着茶杯,沉默了很久,随后他在青石边坐下。
一口一口地喝茶,没再开口...
日头逐渐升高。
谢长眉喝完三杯茶,终于对阿要又一次开口:
「下次再来。」他说完刚起身要走——
「哎!」阿要忽然开口:「下次带茶来。」
谢长眉沉默了一会儿,眼神变得坚定,随即回应道:
「一定!」他回身快步下山。
而范彦在后面大嚷道:「大红袍啊!别忘了!」
谢长眉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但仿佛是点了点头...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谢长眉刚走不久,山道上又传来踏步声。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人人影走上山顶。
面如冠玉,一袭蓝衫,步履从容。
他站在山道口,望着跟前的场景,同刚才的谢长眉一样,微微怔了一瞬。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之后他笑了笑,走上前去,冲众人中间方向拱手一礼:
「在下魏檗,请问那位是青峰山的阿要公子?」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阿要闻言,猛地睁开了眼,直勾勾地看着魏檗,确认道:
「魏檗?!」
魏檗听到阿要的语气,微微一怔,向阿要拱手一礼后才开口道:
「公子...认识我?」
「听说过。」
魏檗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而是正色道:
「陈平安让我带个口信。」
阿要闻言,稍微身体前倾了一丝。
魏檗顿了顿,继续道:
「他说他很好,一切顺利,还认识了一人大剑仙,整天拎着酒壶晃荡,话不少,剑很猛。
等他回来,再渐渐地跟你讲。」
阿要微笑着,微微颔首。
魏檗又道:「他还说,让我暂时去落魄山安顿,往后你若有事,能够去那边寻我。」
阿要眨了眨眼。
落魄山,魏檗。
他自然早已知晓这一切,随即对着魏檗询追问道:「那条黑泥鳅呢?」
魏檗闻言,微微一怔,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那条黑莽。」
魏檗又怔了一瞬,皱着眉头反问道:「公子是如何得知?」
「信里都写着呢。」
魏檗恍然大悟,点点头,回应道:「它不喜热闹,已至落魄山脚。」
阿要想了想,歪头道:
「你呢?也不喜热闹?」
魏檗看了看周遭,拔剑的董画符,练剑的感谢,倒茶的范彦,负手而立的阮秀。
他笑了笑,开口道:
「在下,还是喜热闹的。」
阿要不再调息,站了起来,淡淡地出声道:
「那留下吃午饭吧。」
魏檗愣了一下,不确定道:
「...吃饭?」
「嗯。」阿要点点头,冲董画符那边喊了一声:「董画符!做饭!」
董画符抬头,一脸茫然。
「我?」他指了指自己:「还没练完呢?」
「你练一上午了。」阿要说:「该做饭了。」
董画符张了张嘴。
「可我才练到六百三...」
「先做饭。」
董画符垮着脸,置于剑,往草棚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追问道:
「做何?」
阿要嘴角抽了抽,扶额回应道:「啥都行,别再糊了就行。」他又转头看向魏檗:
「没问题吧?」
魏檗闻言,眼角跳了跳,望着这个乱糟糟的山头,望着这些莫名其妙的人。
望着那明明累得半死,却还要硬撑着请他吃饭的少年。
他忽然笑道:「都行。」
那天中午。
青峰山顶,草棚边,一群人围坐在一起。
董画符端着一锅没糊的粥出来,又端出几碟小菜——范彦带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魏檗坐在阿要旁边,端着碗,望着这「热闹」的场面,开口道:
「公子这里...挺有意思的。」
阿要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还行。
魏檗笑了,低头喝了一口「新家」的粥,很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