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语惊四座,无人站出提出异议——人家本就属正统承位,何况有四海盟协助,谁会不识好歹自找无趣?
「没不由得想到你小子命真的够大!」半空蓦然炸响,紧接着一道黑影闯进大门,不做任何停留笔直向着正中央的纳兰而去。
焚煜天下垂的头颅抬了起来,仰视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眼底掩盖不住内心得兴奋。
白落凤的心随即揪紧,他辩识出声线的主人是谁,却已经无法制止。
可正在此时,现在他不极远处的剑酒歌一跃而起,下一刻抓住那人的脚跟并用力地砸向地面。
焚煜天的神态一时间变化万千,直至稍后看见那人安然无恙着地后才不由自主地呼出闷气。
来者正是玉玄子。
老道神情复杂地盯着剑酒歌道:「你作何来了?」
「听说这个地方有喜酒喝,自然要过来蹭蹭吃喝。」剑酒歌微微朝着纪紫莲点头,轻松道:「又看见丫头选错夫婿,耐不住性子多管了下闲事。」
玉玄子冷冷道:「没想到万花谷竟然和你这老癫子还有交情。」
剑酒歌替他补上一句:「几坛酒的交情。」
「所以说你要拦我?」玉玄子业已握紧手里的拂尘。
「毕竟吃人嘴短。」剑酒歌低下身子,拾起地面几块碎石。
玉玄子清楚剑酒歌的动作:「你觉得你拦得了我?」
「不试试怎么清楚?」老汉死死拽着掌中的石屑,嘴上劝解道:「其实你我都活到此物岁数,又何必同他们斤斤计较?」
「有些事不关岁数的事。」玉玄子直勾勾地瞄着剑酒歌,拂尘蓄势待发。
只是每次玉玄子的视线停留在对方身上得某个部位时,就会被剑酒歌的双眸立马抓住。
尔后二人一动不动站在两端,仅剩他们的目光不停游走变化,但是没人敢吭声指责催促他们,因为以他们那种陆地神仙的境界,做到心随意动,意动招出只不过举手投足的事,而胜败便是出招的瞬间。
终于当玉玄子的瞳孔对准剑酒歌的某处霍然扩大时,他搭在手腕上的拂尘也骤然挥出,须毛之下抖出一道狂风,刮地两旁反应不及的观众差些人仰马翻。
电光火石里,剑酒歌的蓄力的两指随着玉玄子出手顷刻弹开,两人动作在时间上分毫不差。
一切发生只不过须臾,剑酒歌的枯手举在空中,玉玄子手中拂尘的白毛才翩翩垂下。
「好个‘一拂平江’!」剑酒歌放下手臂,不由得啧啧赞叹,「恐怕就算有蛟龙在世,暗藏于汪洋水底倒腾,有你这一手后也不过是只死龙。」
玉玄子却面部阴沉难堪,在众人惊愕的目光里,他收起的拂尘如同被割断的麦芒,千百条细丝洁毛犹如青发在半空纷飞飘絮。
一招,玉玄子败了!
「你以道论武,我以心问剑,你败于我,是你心不忠,不忠你修的道法。」剑酒歌目不转睛地看着玉玄子,惋惜的摇摇头道:「要是你能一心一意,我怎会胜的如此轻松?」
玉玄子暗暗克制握着拂尘不由得颤抖的手臂,哑口无言。
不错,在刚才二人较量之际,玉玄子自以为耍了个聪明,居然用声东击西的法子妄想骗过剑酒歌。
可招法与兵法到底不同——对于招法来说,少一分投入便少一分威力。
剑酒歌见玉玄子闭口不谈,婉言相劝道:「文武才学,本就是永无止境。你的修为在世间又有几人能及,何必急功近利不择手段?」
「可我要做的是天上人,而不是单单的陆地神仙!」玉玄子年老的眼珠里射出无尽的狂热。
剑酒歌深知改变不了玉玄子的想法,挥了摆手道:「那你就回破道观琢磨别的办法吧,万花谷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面对强势的逐客令,玉玄子不怒反笑:「你以为区区退我一招会有用处?别忘了本尊代表的是当今朝廷,万花谷外现今还围着万匹人马,单凭你们几人能有何作用!」
「事已至此,你连江湖规矩,为人廉耻都不要了么。」剑酒歌对玉玄子的眼神添上了几分悲悯,那种惋惜难得的对手的悲悯。
随后,剑酒歌偏过老脸,脸上刻板的皱纹像是波纹疏散开,他带着玩笑的口气对背后白落凤一干人追问道:「一万人哪,怕么?」
「笑面书生」一开折扇,微微负在胸前拍打,微笑言:「能够一睹剑仙玄奥神功,这一万人小生权当是给您送来的下酒菜吧?」
白落凤瞅着外人总是对剑酒歌毕恭毕敬的模样,撇了撇嘴故意挖苦道:「这老鬼头多少年没碰剑了,谁清楚杀人时手会不会抖得厉害。」
剑酒歌也不气不恼,要是白落凤能好生说话的话,那他就不是白落凤了。
间隙之中,剑酒歌又瞥见一边的金刚巨手中蠢蠢欲动摩拳擦掌的戒空,忍不住嘿嘿取笑道:「你这和尚作何一听杀人,就和喝了鸡血一样,若是供奉的佛祖知道你染了那么重的血腥味,以后还作何去西天极乐?」
戒空听到自己被剑酒歌说道,难得地不好意思低下头,用手搓了搓光溜溜的后脑勺,最后又厚颜无耻地昂首挺胸道:「和尚还要求万事皆空呢,可我佛号偏偏是戒空,你说我是不是和尚?」
玉玄子见他们自说自话,感觉自己受了冷落,恼羞成怒指着剑酒歌等人斥责道:「你们今日不但目无王法,还拂了在场那么多江湖人颜面,想完好无损地走恐怕是痴心说梦!」
「不想死的话,最好都别动。」被人无视的角落中,阴阴恻恻、嘶哑如沙的声线传入人们脑中,「八臂狼蛛」唐无夜说了今天的第二句话。
宾客们的脸刷然发白,他们巍巍颤颤指着唐无夜失声道:「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他扫视座位上某些霍然起身,想要借助玉玄子作倚仗,打算向白落凤他们出口恶气的人们,无情的面上皮笑肉不笑言:「诸位,今日的酒好喝?」
「化腐散。」
简单的三字却让无数人面如土色。
普天之下,毒药数不胜数,却总有那么几种剧毒让人谈虎色变,化毒散便是其中一种:
一日之内,中毒者全身奇痒无比,外肤冒泡溃烂,最终脓水横流。但是化腐散令人恐惧的并非于此,它真正可怕的是当人毙命之后,其五脏六腑会演变为好比死去多月的尸体一般。
多年来,江湖中许多查不出凶手的诡案许多都似乎有化腐散的身影。曾有人断言只要用此毒杀人,哪怕是京城里专门破案的大内高手都无法辨别死者真正的死亡时间。
唐无夜是当今日下能位列三甲的杀手,就施毒来说,只要他愿意,不论何时何地何人在场,都无法阻碍杀人的步伐。
就算是剑酒歌也感慨幸好他与唐无夜交情尚好,否则即便喝口水都得担心老命会不会一下呜呼。
宴会上百杯美酒里的化腐散其实在宾客落座前就已经被唐无夜布置的妥妥当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