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六、真心

温子骁从宫中赶了回来便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温世远也没有责怪他的鲁莽，反而充满了笑意。他们回到了府中，温世远便带他看了这传说中的忠离箭，这弓箭原本寂静的盛放在温世远的书房内，因苍无法使用这把弓箭但又宝贝此物而移到了藏书楼内。在架上所见的是到其中弓那一部分，而箭是由皇上亲自交给温子骁，无论弓与箭，都统称为忠离箭。

这把弓长五尺四，干材为柘木，上下各有牛角作为薄片护于弓臂的内侧，圆均润泽的牛筋贴于弓臂的背部，各部件之间相接处可以看见光泽的丝线。弓弦为生牛皮切割成坚韧的长条，弓臂上漆有透明清漆，透着温润的质感。而箭身长大约为三尺，箭头上是一只鹰头造型，整体为圆柱，尾部羽毛如叶状。弓箭身上都刻着篆体的「忠离」二字，意味「忠不离」。

温子骁练了一日，他怎么都无法单手持稳忠离，或许是因手臂力气不够，拉弓弦只能拉开一些，更别说精准度了。明日便是行刑之日，他现在依旧拉不开忠离，而温世远却不以为然，像是很相信他儿子，带着温子骁去请汇医馆复查身子。

温子骁看见这把比自己身高还长的弓箭不仅有些震惊，他上前一只手拾起忠离箭，忽然间他手一晃，弓背撞在了桌子上。温子骁马上用另一只手扶起，没有不由得想到这弓如此之沉，需要双手才能抓稳。身后方的温世远望着他笑了起来，一手递过弓，搭上箭，拇指扣着弓弦，教温子骁拉这弓。

温子骁捏着冷玉儿的银簪，不由得出神。南宫雨鹭看他伤势业已恢复了，忽见他手上银簪是那日冷玉儿佩戴的那一把，心中不清楚为何有一丝失落。他们两人没有想平日一样聊天，各自都心有所想。

她起身便想要走，温子骁才开口打破这尴尬的局面：「明日就要行刑，我还没准备好……」

「我早就清楚了，你要用忠离箭。」南宫雨鹭背对他说道。

「我虽恨他入骨，然而曾救过我性命数次，也有过美好的记忆，说实话有些下不了手，我心中不想充满仇恨，我答应了皇上的条件，现在有些许后悔，我不清楚该作何办。」温子骁抬头看着她：「杀了他，那么‘吴枭’也就不存在了。」

南宫雨鹭回身望着他，心中不知道该说何比较好，想了一会才出声道：「苍对于吴枭来说，的确是如父如兄，但对于温子骁来说就是仇人。你已经作为忠王的儿子接受了皇上的命令了，皇命不可违。不过无论你是什么身份，琼羽阁的杂役也好，王爷的长子也好，无论你做何，只是不要伤天害理我都会理解你。」

温子骁听着南宫雨鹭的话，心中一暖，他垂眸。

南宫雨鹭见他低头，又补充说道：「我知道这件事情对你来说很困难，我也没有碰过这种事情，可能说的有些轻松，你不要介意。」

温子骁见她心思纯良，与琼羽阁的那些烈似砒霜甜如蜜糖的姑娘们不同。尽管她平静如水，与她一起却让人感到祥和温暖。温子骁想着面上露出了笑容：「我知道了。姑娘你不仅治好我的身体，还治好我的心。」

南宫雨鹭感到面上发热，便随意找了一个借口跑了出去。一出门她便发现了靠在门上偷听的雅挚，忽然间面上绯红一片，从雅挚大嚷道：「表哥你竟然学会偷听了！你此物坏蛋！」

「不坏不坏，最坏莫过于谢韫悉。」雅挚嬉皮笑脸了起来。

「你们两个真是！气死我了！我要跟芷水姐姐告状！」南宫雨鹭抛下一句话便兴冲冲的跑开了。

雅挚没有上去追她，只是看着她逃跑。温子骁听闻了大门处的动静也跟出了门，与雅挚对视了一眼。

「你这小子花言巧语到是不少。」雅挚严肃地对温子骁出声道：「她可是心思单纯之人，你莫要伤害她。你最早是冲我而来，不要牵扯到其他人。」

「雅挚，我是认真的。之前为了拉拢你做了些不太好的事情，算我对不起你，可是之后我对你们也从来没说过谎话。何况现在是我恩人，我又岂敢伤害你们。」温子骁急忙解释。

「认真？」雅挚望着他手中银簪，很直白的说到：「你手中的这一支银簪，若我没记错应该是冷姑娘常戴的那一支。你放手放的真快，现在对我表妹感兴趣了？现在拿出这银簪是何意思？你不要用此物试探她。这种被试探的滋味可不还受。」

温子骁见雅挚有些误会，也不急于解释了，只是慢慢说来：「我的确是放手了，况且我对南宫姑娘有好感。至于这一支簪子我另有用途，明日你便会知晓。从请你帮我，我便对你坦诚相待。」

雅挚见他这么说，只是没有及时会话，一时之间双方陷入了沉默。

温子骁有些无可奈何地反问他：「我真的是温世远儿子吗？」

「你娘的信里不是写地清楚吗？为何这么问。」雅挚恢复以往温和的语气好似刚才的对话没有发生过。

「我拉不开忠离箭。」温子骁小声说着。

雅挚却笑出了声：「你就因这个而怀疑自己？」

「嗯，也许吧。」

「你今日面圣应该见到了老梁王谢语吧，你觉得如何？」雅挚反问到他。

「他好厉害，凭几句话就能让皇上答应了我爹的事情。」温子骁说着眼里充满着崇拜之情。

「你再看他儿子谢韫悉，你觉得如何？」

「我听闻你们一起擒住了苍，那日开封内他为你解围。今日他在朝堂上和皇上议事，能力很强。」

「你不知谢韫悉从小寡言，在他五岁那年乳母去世之后便没有再说过话。终日不出王府，周边的邻户小孩都不怕他，特意跑到王府门前嘲笑他。所以梁王府周边被收购，拆掉建了园林，也就基本没人住了。那大臣都私下议论老梁王生了一人傻子。但是谁也没有不由得想到，谢韫悉到十岁之后才开口说话，而且十二岁能够帮父亲办事，十五岁继承了他父亲，站在朝堂上。」雅挚看了他一眼，说到：「今日拉不开弓箭，不代表明日也不行。」

「真的吗？」温子骁感到哗然，他很难想象一人人在五年内像换了一人人似的，心中不禁感慨，这是经历了何才能人的变化之大。

「你不是有关系网吗？你调查一番就清楚了。」雅挚嘴上说着，心中却在想其他事情。他想起儿时的谢韫悉一人人躲在佛堂内，拽着自己被他哭湿的衣袖，用唇语告诉他：我真的是他亲生儿子吗？他为什么这么对待我。

雅挚现在想来，简直如现在是两个人，不由得出神。方才他听见温子骁说不忍下手，也应征了他与谢韫悉的赌约，他没有不由得想到温子骁代替温世远使用忠离箭是皇上的意思，而这场赌约也就没有了胜负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