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声响

「小杉，王小杉，我的地理书你给我放到哪里了啊？」牛今成实在睁不开眼去找，将自己的头转个方向，面朝王小杉，含糊不清地出声道。

「啊？」王小杉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虽说她早就从桌子上爬了起来，但是大中午的，班里又是暖烘烘的，还那么寂静，她也还没从午睡中清醒过来呢。两手撑着额头两角，睁着眼睛直愣愣的发呆。

「地理书」牛今成半张着嘴捡着扼要出声道。

这三个字，王小杉还是听到了的，那还不怎么灵敏的脑袋略微转了半圈，也就清楚这人是何意思了，然后她就想起了自己日中帮他收拾的书的场面，不加思考的出声道「左边从下往上数第三本。」

上课的铃声终究响起，老师也走了进来，开门带起的一阵冷风，让这两个挨着门坐的人同时哆嗦了一下，这一股风钻进来，也让这两个昏昏欲睡的人清醒了过来。王小杉终究置于了撑着额头的手，只留下想块红印在上面，一面一个，倒是听对称的。这人眼神清明，哪还有刚刚一点发呆的样子，深吸一口气，翻开了书本。

牛今成依旧闭着眼睛，放在桌洞里的手在左侧摸索着，从上往下数到第三本的时候，直接将它抽了上来，随后抬起头，将书本垫在下面，继续趴在上面，一动不动。

牛今成也终于舍得将自己的头抬起来了，只不过，那慢吞吞的动作显示了这人的不情不愿，甚至连双眸都只是半睁着。而后似是觉着这头有点重，又伸出两手托着自己的额头，目光透过那半睁开的眼缝，直愣愣的看着前方。这幅模样看上去倒是和一分钟以前的王小杉有些相似。

「好了，都醒醒吧，先把书合上，我们先来回顾一下上节课讲的东西。」地理老师看着这群沉默的孩子，还觉着有些不适应，平时那可是皮的能翻墙，现在这样寂静时刻倒是极其少见，只不过他也能理解，谁不是从这个时候过来的呢。说是回顾，主要就是他提问，然后找学生来回答，这么做的目的有两个，一是复习一下上节课的知识点，让这人学生记得牢固点；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没有何比提问更能让这些学生立刻清醒过来了。

话毕，果真那些还没精神、一身懒骨的学生，随即就清醒了过来，随后下意识的去翻课本，尽管老师业已说过不能书，然而，不翻看一下谁还依稀记得上节课讲的何啊，今日可不仅仅是下午第一节课，还是周一，周一哎，休息了两天，上周学的早被忘光了好不好！

和大多数人相反的动作，王小杉则是下意识的将课本合上，倒不是说那些知识点她都会了，而是只因她从小到大就是一个听老师话的人，基本上就属于老师让干何就干什么，绝不争驳一句的那种。

和大多数人相反动作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王小杉周边的人，牛今成，只不过，他倒不是因为听老师话，而是只因他懒得去翻，他的手还得用来撑着自己额头呢，拿来额外的手去翻书啊！

好吧，即便是这一招，对牛今成依旧不管用。

不过，和刚刚的半醒不醒不同，此刻，牛今成的心思可活跃了，他转过头，对着王小杉小声地出声道「你作何记的这么清楚啊，我都不知道自己的书放在哪里了，你竟然一下就说了出来。」半睁着的眼，一眼就注意到了自己手底下的那本地理书，这人还真厉害，竟然依稀记得那么清楚，比他自己都清楚呢！

他这么一说，王小杉倒是想起这一茬了，「我的书都是这么放的，都放了一年多了，当然依稀记得啊！」

本来也就这么十几本书，每次都是这样放，每天还要看个十几遍，作何记不清楚啊。

得到这个答案，牛今成有些不太满意，他更希望听到不是此物答案，他想听到的是‘这是我放的，我自然清楚’。可转念一想，却又觉得这样也挺好，至少他以后不愁没机会和她说话了！

但其实，这两者并没有何不同。

「好吧，以后，我找不到书就问你好了。」全然没有注意地理老师再说什么，也全然不忧心老师提问到他，牛今成心里有点开心，也随即精神了。

可，王小杉却是担心的要死，她惧怕老师突然提问到她，也不敢在课上和他说话，偏偏他还在此物关键时候问自己此物问题，而自己竟然还冒着被老师发现的风险回答了，她都觉得这有点不可思议。

也许是看王小杉这么一贯担心太过可怜，这一节课，她过得倒是挺安稳的，老师并没有让她起来回答问题。事实上，也不清楚是王小杉的存在感太低，还是只因她的名字不好记，还是其他的原因，从她被老妈一顿暴揍赶去上学开始，她被提问的次数真的少的可怜。大多数起来回答问题，还是因为那是按照座位从前到后，一人接一人来的，以至于她都怀疑是不是没有老师依稀记得住她，偏偏她每次还是很忧心惶恐就是了。

「王小杉，我物理书放哪里了啊？」下课后，望一眼黑板的一侧，注意到下一节课是物理。某人也不知道是出于何心理，现在他也不困了，摆放整齐的书，找起来很容易的，可他连找都没找一下，直接就问王小杉。

王小杉转过头看了一样牛今成，发现方才用完的地理书又被他一丢，放在桌面的角落，她紧盯着书两秒，半响没有说出话来，最后像是想通了一般，决定还是不说了吧，毕竟那也不是她的书。

「小杉？」牛今成见她不说话，再一次问道。

「啊？在左边从下面数第五本，哦不对，现在是第四本」那第三本书被他拿上来了，没有放回原位，自然就少了一本。被他这一句小杉叫的，她觉得有点别扭，有点不敢去看那个人了。

牛今成按照她说的位置，手在桌洞里面摸索，数到第四本，将它拿了上来，一看，果真是物理书。「那历史书呢？」牛今成又试着追问道，他突然有些好奇，这人会不会依稀记得所有书的位置。

「第三本」。

她虽然只说了三个字，但牛今成恍然大悟她省略的那几个字‘左边下面数第三本。’蓦然觉得此物三有点耳熟，蓦地，他余光一瞥突然看到了角落里的地理书，这才明白这个耳熟是源于何处，也一下就明白了王小杉刚刚望着这方向不说话的原因。一拍脑袋，牛今成笑道「瞧我此物脑袋，我把它给忘了，地理书是放在什么位置的来？」默默的捡起被自己丢在角落的书，将翻开的部分慢悠悠小心翼翼的合上，然后又用手尽力将上面的褶皱都铺平，然后笑嘻嘻的望着王小杉，与其说是期待着她给他答案，倒不如说他是在祈求得到她的原谅更准确，原谅他散乱惯了，一时给忘了。难怪她刚刚的脸色有点难看！

看着他这一通动作，王小杉原本还有些郁闷的心情，顿时就开朗了，她的心血没有白费。随后回到「第三的位置，历史书的下面。」

见她面色缓和，牛今成这才松了一口气，而后将凳子往后挪了挪，弯下腰将地理课本小心翼翼的塞进去，然后又用手将被自己拿书，放书弄的有点乱的书，重新归置了一下，而后又偷偷看了下历史书的位置，果真只因将地理书放进去了，它现在变成了第四的位置。她居然真的记得所有书的位置，不得不暗叹一声：厉害。

王小杉见他做的细细，也便没再关注他，转过头来看着书中的物理公式，她怕物理老师也像地理老师一样，提问问题啊！只不过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彻底的暴露了她的好心情。

可当她不由得想到自己怎么会要帮他整理书的时候，那嘴角又重新耷拉了下来，她还没忘记呢，那张保有她不可告人的小秘密的草稿纸还在他的手里，尽管那个秘密写在最角落里，被发现的可能性不大，但万一呢，现在她只希望他还没有注意到。只是一不由得想到那答应他的那幅画，她就开始发愁，她上哪去给他面啊，她在画画方面真的是没有天赋啊！

一手托腮，另一只手在草稿纸上随意的画着，双眸早就不知道望向了彼处，只留下那可怜兮兮的物理公式还留在书上，盼望着主人能多看它两眼。

好在的是，这一节课物理老师并没有像地理老师一样合上书本提问，甚至连提问都没提问。然而就在王小杉以为能简简单单将这节物理课上完的时候，一件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要是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王小杉根本就不可能相信的。

这一节课，到了尾声，物理老师也就没再继续往下讲，而是布置了几道题作为课后作业，随后这剩下的一点时间，就留给学生复习今日讲的内容，或者做作业也是能够的。

按照老师的要求，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这些学生也都老老实实的，即便不看书，也不会主动讲话，以免招来老师。只因，这一刻，老师此刻正教室里四处晃荡呢。从这边走到另一边，随后又走回来，一是自己来回走动给那些有问题的学生一人机会，想问就问；二是为了保持教室的纪律。老师也很清楚，要是他只是站在讲台上的话，那些有问题的学生碍于面子肯定不会上来问问题的，而他们也肯定不会乖乖的看书做作业，指不定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就讲起了悄悄话，或者传起了小纸条。

然而，这安静的只剩下老师的踏步声的教室里突然传来了一道很清脆的声音，要是非要形容的话，倒像是那种很响亮的巴掌声。王小杉第一反应就是两手拍在一起发出的声线，可是当教室里的躁动越来越大的时候，王小杉才意识到，这可能不是一人简答的拍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