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仇不能不报

足足两分钟之后，轰炸方才停住脚步来。

又等了一分钟，当所有动静都烟消云散，现场回复夜晚应有的宁静。

曼珠、罗彦、艾丝死死盯住前方。

三人呼吸急促。

只是……

黑夜之中，那道三米多高的身影屹立不动。

秦用毫发无损!

曼珠口中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

悲愤交加之下，噗地一声，从空中摔了下来。

她运用暗能过度，已经变回了普通人。

她摔下的电光火石间，所有的炮仗花被一下子抽掉了生命力，迅速回复到以前的模样，随后发黄枯萎，啪啪啪地掉在地上。

注意到因爱而生的炮仗花和这世上唯一的家毁于一旦，曼珠再也忍受不了打击，张嘴喷出一口鲜血，晕死过去。

罗彦和艾丝定定站在地上。

对比起疯狂报仇的曼珠，他们还是想活下去的。

罗彦不会作死地试着用「狂笑」对付秦用。

艾丝此时也收起了脾气。

对方不是暗化人，她没必要拼命。

而且实力上的差距，让他们保持理智。

秦用的眼珠缓缓转动，从罗彦身上跳到艾丝身上，最后定格在曼珠身上。

他是想展开屠杀，还是按照刚出现时所说的，「夜深了，只是让二少爷回去睡觉」?

等了半晌，秦用终究开口。

「不要追查，更不要想着复仇，秦家不是你们得罪得起的。」秦用的语气很难用语言去形容，但至少听不出恶意，「防止悲剧发生的方法，不是挑战权威，而是按照规矩办事。」

说完之后，那个庞大的身躯转身，迈开大步走向那辆B牌车去。

把秦瀚塞进车里，大概还给他喂了些何药物，秦用恢复到正常体型，开车扬长而去。

艾丝往罗彦手里塞了两颗药丸，「曼珠大概是虚耗过度，你喂她服下，很快就能醒来。」

「好！」罗彦结果药丸喂给曼珠，之后看向艾丝，「她应该作何处置?」

「你望着办。」艾丝摇摇头，「我在街口等你。」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对于费沙一家，艾丝是有些愧疚的。

不是后悔杀费沙，因为哪怕再遇到上次那种情况，她还是毫不迟疑地再杀一次。

暗化人留在世上，只会增加更多的破碎家庭。

就拿那天来说，要不是艾丝在场，罗彦会死，车上所有乘客会死，哪怕是街上的行人也会惨遭横祸。

这是艾丝一直致力追杀暗化人的原因。

反而是高级暗化人，他们拥有异能，但也拥有正常人的思维。

他们不一定会作恶。

但作起恶来的破坏力更大，像复仇状态下的曼珠。

像曼珠就是一人很好的例子，她隐藏了差不多十年，安守本分，从未作恶。

因此艾丝的做法很简单，只要有暗化人，通通诛杀就对了。

艾丝真正懊恼的，是同为女人，她感受到了曼珠的诛心痛苦。

丈夫被害、仇人强大、无家可归、两个女儿时刻被另一仇人觊觎，曼珠要面对的事情太多了。

她太惨了。

艾丝能够面对费沙，却难以面对费沙的家人，因此选择逃避。

也选择放过曼珠。

现场一片狼藉，没有一处好的地方。

罗彦只好抱着曼珠，在不极远处找了块干净的地方，把她微微放在地面。

只因要勾引秦瀚，曼珠只穿了一条吊带睡裙。

其样式嘛……

总之一言难尽。

刚才一番剧斗，本来就少的布料上又被刮下来大部分，根本遮不住她丰腴诱人的躯体，就那么坦荡荡地袒露在罗彦面前。

就跟没穿差不多了。

罗彦不是戒嗔戒色的老僧，要是在平时，自然会一饱眼福，甚至趁着四下无人抽一下水。

但此时此刻，又作何下得了手?

过了大约十分钟左右，曼珠醒了。

短暂的回神之后，曼珠呆滞地望着前面的败瓦，久久不语。

忽然，她就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跌跌撞撞地跑到前面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迅捷越来越快，就连脚掌被划出一条条伤痕也不管。

终究来到大厅的位置，她啪地一声跪下去，开始用双手疯狂扒开败瓦。

一面扒，一边重复：「在哪呢？在哪呢？怎么不见呢？」

望着举止疯狂的曼珠，罗彦叹了口气，快步走到她身旁，「你要找什么？我帮你找。」

曼珠却像没听到一样，只不断重复，「在哪呢？在哪呢？」

扒了一会之后，一张照片的一角露了出来。

曼珠的动作顿时变得轻柔起来，渐渐地地抽出照片，用嘴吹，用所剩不多的布料抹，脸上露出痴痴的傻笑。

那是一张全家福，两个女儿在前面，大人在后面。

费沙搂着阿娇，曼珠搂着阿花，一家四口笑得非常灿烂。

曼珠把散落在地面的照片一张张捡起，擦拭干净，然后仔细查看。

看着望着，她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哭得呼天抢地，哭得天昏地暗。

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思念全化在这哭声里了。

足足极其钟之后。

哭声戛可止。

「罗彦先生，谢谢你帮我保护阿娇和阿花。」

曼珠的声线已经回复冷静，只不过只因哭得太长时间，有点沙哑。

「不客气。」罗彦道。

「还需你帮我再照顾她们一段时间，只因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曼珠抽出几张相片，交给罗彦，「麻烦你帮我交这几张照片给她们。」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们很可怜，走的时候只带走了爸爸的遗像和骨灰，连张照片都没有。」

曼珠的语气再次哽咽。

她有一样没说，她们业已失去了爸爸，很可能也会失去妈妈，彻底成为孤儿。

但仇依然要报，曼珠就是这样一人人。

罗彦接过照片，安慰道：「她们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彼处的女主人很善良，很有爱心。她们那么乖，能够住很长时间。你不需忧心。」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麻烦你告诉她们，妈妈不是个坏人，一心只对爸爸好。」

罗彦听她说得凄苦，不由提醒道：「恕我直言，孤身找秦瀚报仇并不是个明智之举。」

「我知道，我不是个冲动的人。何况我现在还不能全然熟悉暗能的使用，总觉着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因此短时间内不会有何动作。」

罗彦很想说，希望你利用好自己的能力，毕竟我们光明社的任务是消灭所有暗化人。

仿佛猜到罗彦的想法一样，曼珠忽然转头看着他，「我不会滥杀无辜，也会避开你们光明社。」

但一想到曼珠的艰难处境，又不由得止住了嘴。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呵呵，那最好。」

曼珠收拾了下心情，对罗彦眨眨双眸：「我说过，你是好人，也是聪明人。」

罗彦笑了笑，「我很荣幸。」

曼珠垂头，「关于阿娇……其实费沙是清楚的，然而他从不介意，对她们一视同仁。我希望你替我保守此物秘密。」

罗彦摇摇头，「我不清楚你说何，什么秘密?」

曼珠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如果我年少的时候遇到你，说不定会喜欢你。」

「可是现在的你再也不会喜欢任何人了。」

曼珠默然。

罗彦想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

「不用。」

曼珠拒绝了罗彦的好意，眼神投向前方几株幸存的炮仗花身上。

在暗能的吸引下，炮仗花藤极速生长，在曼珠身上缠了个结实。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变成一件颇有特色的绿叶时装。

「罗彦，我们会再见的。」

留下这句话之后，她渐渐地迈入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