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鱼头旭

「斩死他！」

这个黑影奔跑得颇为狼狈，但动作灵活，在奔跑着撞向一辆巷子口的人力三轮车时，丝毫没有减速绕路，反而双手在人力三轮车的坐垫一撑，身形很是轻巧的翻越了障碍物。

在极远处的呼喊声里，杨楚蓦然见到了巷子口外，飞速跑进来了一人黑影。

一路狂奔着从巷子外跑了进来，在经过杨楚身旁的时候，此物黑影突然脚步一顿，几步跑到了杨楚身旁不远的墙角。

墙角的地面，散乱堆叠着一些硬纸皮，看上去应该是某位捡垃圾的拾荒者收拾好临时放在这个地方。

那黑影抓起一张硬纸皮，熟练的将上面的几张纸皮还原成纸箱，放在墙角外面，随后又找了一张稍微宽大些许的纸皮，还原成了一个半人高的纸箱。

最后走到了墙角，将纸箱展开后，从头到脚套在身上，就要躲藏进去。

这时，他似乎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目睹了他所有操作的杨楚，先是两手合十做了一个拜托的动作，然后又将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一人噤声的表情。

「嗯？哈——」

杨楚对于此物看上去像是被人追赶找地方躲藏的身影，没怎么在意，可在对方转过头望向他时，蓦然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这人大概年龄在三四十岁，头发看上去有些稀疏，可偏留着一人中分的长发，而最让杨楚忍俊不由得的是，对方是一人斗鸡眼，在手指放在嘴边，朝他做精神动作的时候，有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喜感。

「那扑街跑哪去了？」

而那斗鸡眼的男子，在踏步声响起前，就业已在墙角的一人垃圾箱旁，悄然用纸皮箱将自己罩住。

凌乱的踏步声从巷子外响起，七八个手里提着铁棍和刀片的古惑仔从外面跑了进来。

「喂，刚有没有人从这边跑过去？」

一人留着马尾辫戴着金链子的古惑仔，年纪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手里拿着一把砍刀，冲杨楚指了指。

其他一群人年龄像是也都不大，一个个都是神情桀骜地面下打量着杨楚。

杨楚神色平静地摇了摇头。

「算他跑得快，敢泡我大佬的马子，哼，下次见着了，非斩死他不可。」

留着马尾辫的古惑仔不爽地骂了一句，又朝身边的一群人招呼了一声，「走啦，找地方吃东西，饿死了。」

等这群少年古惑仔出了这条小巷，一直躲藏在墙角纸盒里的斗鸡眼男子才悄悄探出了头，确定那些人离开之后，才长出了一口气。

从纸箱里爬出来，又小心翼翼地将那些被他还原拆开的纸箱，一人一个堆叠成纸皮，放了回去。

杨楚望着对方的举动，倒是稍稍有点意外，没有多理会，转头准备离去。

「兄……兄弟，等等……」

斗鸡眼男子望着杨楚要走，急忙将手上的纸皮堆放好，小跑着到了杨楚面前，「刚才多谢你，食宵夜了没？我请你。」

他说话迅捷很慢，像是有些口齿不清，配合着斗鸡眼，给人一种不太灵光的感觉，但说话的语气，倒是颇为真诚。

「请我吃宵夜？」

杨楚有几分讶然，他倒是没有不由得想到对方会为这么一个小小的人情，就要请他吃宵夜。

「自然，我大佬教我，感谢人要实际。」斗鸡眼男子认真地点点头。

「好！」

杨楚倒也不客气，昨晚吃了徐夕一份盒饭，现在虽谈不上饿，但补充些能量正好合适。

「走，我带你去，我知道一家夜摊店，味道很正。」

斗鸡眼男子见杨楚答应，似乎颇为开心，又轻拍前胸，故作一副豪爽表情。

只是对方的发型，斗鸡眼，还有那张脸，总让人感觉有些滑稽。

两人从不仅如此一边出了小巷，一路穿过了几条街道。

弥敦道周遭这样的街巷多如牛毛，有些早早关门，看着有点黑暗阴森，有些热闹非凡，吵闹一片。

些许街头的小食店、茶餐厅，趁这个时候则将店内的桌椅摆到了街上，以更好的招揽客人。

在一家摆了十几张矮桌的夜宵摊前，斗鸡眼男子大喇喇地带着杨楚，在门口找了一人座位落座。

「鱼头旭，要吃点何？」

夜宵摊前正在忙碌的中年油腻老板，见着斗鸡眼男子落座，笑容灿烂地从店门口出来招呼。

「来条石斑，要三斤的，随后牛杂、鱼蛋、凤爪、烧麦、肠粉……都来一份。」

斗鸡眼男子随口说道，显然是这里的常客，说完又望向杨楚出声道，「兄……兄弟，你还要吃点什么？不用和我客气。」

「新来的啊？跟哪一家呢？」

站在一旁的中年油腻老板，随手记下了斗鸡眼男子点的，又看向杨楚，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刚认识的。」

杨楚没太恍然大悟这位夜宵摊老板的话，只是指着斗鸡眼男子道，「他点的东西，你照单再给我来两份。」

「这么多，你就两个人，吃得完么？」夜宵摊老板眉头微微皱起。

「成哥，就这么上，再来两瓶啤酒。」

斗鸡眼男子却不等夜宵摊老板继续说，大包大揽道，「我做东请客。」

「随你吧，你挣的那点卖命财物，早晚都挥霍干净。」

夜宵摊老板摇头叹息，也不再劝，转身进到了旁边的店面里。

不多时，两人的小桌上就摆满了各种吃食，引得一些在周遭吃宵夜的食客都不禁侧目。

「兄弟，我叫白旭，大家都叫我鱼头旭，今晚多谢你了。」

斗鸡眼男子倒了一杯啤酒，说话有些缓慢，朝杨楚举杯敬酒。

「我不喝酒。」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杨楚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示意了一下，「杨楚。」

「那就是楚仔了。」

鱼头旭对于杨楚不喝酒倒没何情绪，依旧很是开心地，一口饮尽。

杨楚抿了一口茶水，没有再继续多说，专注对付起了面前的食物。

酒，哪怕是啤酒，杨楚都不敢喝。

他不清楚这具身体的酒量如何，万一是那种一杯倒，或者酒精过敏，他的意识模糊无法控制身体，后果可能比他无法进入睡眠还要糟糕。

「楚仔，我和你说，今晚要不是我的兄弟都不在，我才不会这么糗，呵，我这么样衰，哪个靓女会看上我，会跟我跳舞，不就是看我肯花财物。」

几杯酒下肚，鱼头旭脸色微红，像是来了兴致，絮絮叨叨地说起了今晚的遭遇。

杨楚没作何听，他的注意力基本都放在了吃食上，手上的筷子如飞，不断将各种食物塞入嘴里。

不理会的话，就能够屏蔽，并不会让他产生那种因为身体而产生的无法抑制的感觉。

他现在对于饥饿这种感觉其实不太敏感，因为主意识主导身体后，很多譬如由疼痛、饥饿引起的生理反应，都只是神经系统的一种提醒。

但同样的，杨楚现在真的让他放开吃，食量就像没有底一样。

而杨楚也不用忧心会撑到，反而大量的食物进入身体后，杨楚能够加快消化系统的运作，使得这些食物都化作营养和能量，更好的恢复身体。

一屉一屉的小食几乎端上桌，三两下就被杨楚夹走吃完。

鱼头旭在旁边看得咋舌不已，「哇，楚仔，你这饭量比我见过的那些个大饭桶都还能吃。」

「斗鸡眼，你竟然在这个地方，看你这次往哪里跑？！」

此刻正这时，街边经过了一群人。

其中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少年，看着坐在街边矮桌上的鱼头旭，大声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