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无法入睡

上午。

青龙头公路的一段公路，两侧都被几辆警车封锁，拉起了警戒线。

「SIR，是我报的警，我早晨送货经过的时候，远远就注意到了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彼处，靠近点一看，才注意到有人躺在地上。」

路边的一辆海鲜运送货车前，一人四十多岁，满脸沧桑的鱼贩子，正在向两个警察做现场笔录。

「大概是在几点钟？」其中一人女警询追问道。

「我一般走了市场那边的时候是四点半，开过来……」那中年鱼贩子挠了挠头，蓦然比划了一下手指，「五点，差不多是五点。」

「这么早就送货呢？」

女警旁边的一个便衣，咧了咧嘴，颇有些不信道，「鱼市都还没开吧……」

「阿SIR，哪里早了，我要跑荃湾、新界，还要过海呢……」中年鱼贩急忙解释道。

「蛮牛，你不懂就少说几句。」

女警白了一眼身旁的便衣一眼，停下了手里的笔，目光盯着此物送海鲜的鱼贩子问道，「那你经过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其他人？」

鱼贩子被女警盯得有些慌乱，连忙摇头道：「没有啊，这段路大早晨没何人的，长官，真的是我报的警……」

嗡嗡——

就在这个中年人说话间，一阵引擎的咆哮声响起。

一辆丰田轿车在警戒线前停了下来，从车上走下来一人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在他副驾还坐一个体态妖娆的美女。

「哇，正点啊。李SIR这是又换新伴了。」

那个叫做蛮牛的便衣望着丰田轿车上的那美女，双眸睁大，露出了一副艳羡的表情。

「好好做事啦。」

旁边的女警同样注意到了副驾上坐着的那位美女，有些生气地用手肘撞了一下叫做蛮牛的便衣，又小跑着走到了那中年西装男子的面前。

「阿BO，情况怎么样了？」

从车上下来的西装中年男子，环视了一眼现场，望着走到面前的女警随意问道。

「李SIR，我们业已查到了，死者名叫林过雨，是一名夜班出租车司机。我们在出租车旁找到一把三十公分长的剔骨刀，不过死者身上没有伤口。前面鉴定组的同事说，死者是受到巨力撞击引发的肋骨断裂，刺穿了心脏和肺部，导致的内部大出血引起的死亡。」

被称作阿BO的女警，站在西装中年男子面前，一板一眼的汇报道。

「被撞了？」西装中年男子漫不经心地问了句。

「不是，鉴定组的同事说现场没有车辆行驶撞击的痕迹，如果是被车撞的话，现场理应能找到点何的。而且从昨晚到凌晨一贯在下雨，我们在现场的那把剔骨刀上也没办法提取指纹。」

女警阿BO摇头叹息，又蓦然想起何似的问道，「对了，李SIR，前面有媒体过来了，要不要通报给媒体啊？」

「你想引起全港出租车罢工啊？」西装中年男子觑了一眼女警阿BO，「先不说，实在不行的话，就说出租车司机中途下车，被后面上来的车撞了。」

「那……那我们不查了？」女警阿BO有些茫然地问道。

「自然要查。」

西装中年男子没好气地说了一句，「这明显是杀人案啊，傻乎乎的，行了，我走了。」

「对了——」

西装中年男子走了前，又补充了一句，「找一找附近有没有目击者，从死者的死亡时间推断，前后公路上看看有没有人看到何。」

「Yes Sir！」女警阿BO连忙应声道。

「哇，李Sir真是太潇洒了。」

看着丰田轿车离去，那个叫做蛮牛的警察走到阿BO身旁，满是羡慕道。

「做事啦！」阿BO狠狠将手里的笔录扔给了对方。

「干嘛？！李Sir不待见你，也别拿我出气啊！」蛮牛望着阿BO的模样，不由叫嚷道。

「你是没见过李Sir以前有多厉害！」

阿BO回头剜了蛮牛一眼，胸腹起伏，似乎依旧有些气闷。

「喋血神探嘛，谁不清楚似的。」

蛮牛撇了撇嘴。

「Madam！」

正在这时，一人军装警快步朝两人跑了过来，「刚有家属报案，说他们的女儿昨晚被一人出租车司机绑架。」

……

距离青龙码头不远的龙腾街，不算宽阔的街道两侧，店面林立。

以港岛的人口密度来说，哪怕是在青龙头码头这边算不得繁华的区域，只因依托码头的分流，依旧有着大量的人口汇聚。

上午的时候，正是街道上最为忙碌的时刻，小商店前有人在高声降价，五金店里不时传出切割的声线，餐饮店门前热气腾腾。

各种广告牌下方的人行道上，往来有衣着光鲜的职场人士，有穿着汗衫拖鞋的搬运着各种货物的工人，以及抱着纸皮脚步蹒跚的老人。

街道上车水马龙，私家车、出租车、货运车，喇嘛鸣笛不断，一派热辣鲜活的场景。

在龙腾街边上的一家名字叫做中捷酒店的三楼室内内。

咔嚓咔嚓——

清脆的剪刀剪东西的摩擦声不时响起。

好一阵剪东西的声线停止了下来，又响起了哗啦啦的流水声。

杨楚鞠了一捧水洗了脸和头，站在狭窄洗手间间内，看着镜子中倒影出来的自己。

面容瘦削，颧骨高耸，微微凹陷的双眸，平静而淡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头杂乱的黄发业已被他剪成了寸头，额头上方有一道暗红色的伤疤，结痂不久，仿佛一条粗大的蜈蚣趴在上面。

全身上下有多处的伤痕，布满一道道淤青的胸前，一条条肋骨凸起，四肢干瘦，腹部凹陷了进去。

「这就是现在的我！」

杨楚端详着镜子里的面孔和身体，没有出现意识认知的错乱，这具孱弱、伤痕累累的身体，现在就是他自己。

在镜子前默默地站了一会，杨楚拉开了洗手间的门，来到了室内。

「……昨日跑马地马场上演谷草开锣战，骑师莫雷拉开锣日于尾场打后胜门后，将强势延续至快活谷。甫开赛已凭「有苗头」先声夺人……」

床头墙角的一台黑白电视，正播放着昨日的赛马新闻。

杨楚在走了了青山公路后，花费了四百五十港币，就在龙腾路找了这家中捷的小酒店住下。

酒店室内只有七八平左右，大概是只因窗口小，又被其他的建筑物遮挡着着的缘故，尽管现在已经是上午十点，可室内内不开灯的话还是显得有些阴暗。而且因为建筑老旧，长久不通风，空气里始终弥漫着一种长期潮湿沉积下来的淡淡霉味。

先是将塑料袋里剩下半瓶的「黄道益」取出来，在身体几处淤青受伤的地方和骨头红肿的位置擦拭了一番，随后又拿出纱布在头上的伤口吸干净水珠，涂抹上膏药，最后再用纱布缠绕了两圈。

从洗手间出来，杨楚走到了床边坐下，伸手将床头柜上的好几个塑料袋中的一人，提到了面前。

最后杨楚又在床头柜上的不仅如此一人塑料袋里，拿出了三份盒饭。

两份叉烧，一份鹅腿，都是他让酒店服务员帮忙订的。

杨楚拿起一次性筷子，打开盒饭就往嘴里扒拉，他扒饭的速度不多时，但每一个口咀嚼充分，吃饭的动作就像是一台在处理食物的机器。

一份盒饭吃完，杨楚没有旋即继续吃第二份，坐在床上，渐渐地闭上双眸。

很快，一阵咕咕的声线从杨楚的腹部发出。

杨楚在控制着胃部和肠道蠕动，加快对食物的消化和吸收。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杨楚又睁开双眸，重新拾起了另外一份盒饭，继续扒拉到嘴里。

他对于消化系统，自然还远远没有触及胃部肠道对营养物质的分解和吸收，但和控制心脏跳动一样，他在前面尝试过一次，他全然可以通过加快血液循环，分泌更多的胃液，蠕动使得食物和胃液更加充分的混合，来让消化系统更快的对食物进行消化和吸收。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如此反复，杨楚差不多花了二十几分钟将三份盒饭吃完。

将一次性饭盒扔在床头柜不远的垃圾桶边上，垃圾桶里业已装满了各种面包、牛奶的包装袋。

这些都是杨楚吃的。

算起来杨楚这一人上午吃的东西，已经够普通人吃好几天。

大量食物摄入和营养补充的好处，就是让杨楚的身体在极快的时间得到了恢复。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除了韧带撕裂和骨骼这样没办法随即恢复的伤势，此时的杨楚已经能够感受到这具身体不再有那种能量耗尽的迟滞感。

吃完这些东西后，杨楚闭上双眼，全身肌肉放松，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在运动系不进行任何活动的时候，他的大脑意识对于控制身体的循环与呼吸系统的运转，业已不需要花费太多的精神。

这种重复而规律性的工作，大脑意识在逐渐适应以后，就如同一个技能的熟练工，变得越来越得心应手。

甚至还能够相对轻松的兼顾其他系统，以保证身体内部运转不会出现紊乱。

杨楚这时也总算能够微微考虑起他现在的处境。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杀了两个人。

一人是仓库里的那个混混，对方身份证上的名字叫做陈耀威，杨楚在这间酒店开房用的还是对方的身份证财物包里留下来的港币。

不仅如此一个是出租车司机林过雨。

前者关系到杨楚穿越前的此物身份卷入到的某些事件，在那叫做陈耀威的混混死后，又有两个在场的混混跑了，事情到底会怎么发展他不得而知。

而林过雨此物出租车司机，对方虽然看上去是个神经变态，绑架乘客，杨楚杀了对方能够说是见义勇为。

可真要被警察找上，卷入司法程序，还是不少麻烦。

况且，他这个身体的前身，到底有没有案底，或者其他的事情，也完全说不准。

住在此物酒店，他并不安全，很可能不用太久就会被找上，甚至还可以说处于某种未知的危险之中。

只是——

杨楚对于这两件事情，都没有太放在心上。

他没空去进一步考虑，或者说对于他来说，此时此刻并非最重要的。

杨楚此时面临着一个让他感觉时刻都处于生死存亡的问题——他不能睡觉。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哪怕是不一会的打盹都不可以。

他的身体没有了生物本能的潜意识，不论是内部的血液循环、呼吸、消化等系统的运转，还是外部的行走、移动，全部都依赖于他的主意识去控制。

这让杨楚能够通过控制心脏跳动，使得身体短暂暴涌出极强的力气和灵活性，也使得他能够控制消化系统，更好的补充营养。

可同样的，这也导致杨楚没有办法让自己的意识沉睡，或者说，他不敢入睡，始终要保持着清醒的状态。

一旦他进入睡眠，他的大脑意识沉寂下来，不再继续对身体的各个系统进行运转，他的心脏便会停止跳动，他也不会再呼吸，将再一次死去。

而杨楚的意识从在这个身体苏醒，尽管还不到一天时间，可他的大脑意识就没有不一会的停止，一直耗费着精神保持运转。

到了现在，杨楚已经感受到了精神开始疲惫。

这也是杨楚需要摄入大量食物的原因之一。

大脑的运转，时时刻刻都在耗费着大量的能量。

现在，杨楚还能够保持清醒，但他也清晰地感觉到，这样下去肯定不能撑太久。

无法睡眠的问题不解决，他的生命每时每刻都步入倒计时。

一旦没有办法让他大脑得到休息，那么中途只要稍微一宕机，打个瞌睡，等待的结果只有一个。

这不像普通人在入睡之后，潜意识还能够保持身体的运转。

普通人经常会突然从睡梦中莫名惊醒，或者身体猛然一抖，出现这种很奇特的反应。

其实这就是潜意识以为身体快要死亡了，发送一人生物电脉冲，刺激得人苏醒过来。

而杨楚没有潜意识，一旦他陷入睡眠状态，那么身体不再运转，潜意识也无法刺激，那就真的会彻底死亡。

「我得尽快找个办法解决。」

杨楚睁开双眼，从床上站了起来。

他要趁着现在自己还能够支撑的时候，尽快找到解决办法。

草草的穿好在卫生间晾得半干的衣物，杨楚打开门，走了了酒店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