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

chapter 11

周六早晨，梁言一早就被蒋蓉教授提溜起来试装，教授拿出搞学术研究的较真态度，一会儿要她打扮得青春靓丽些，过会儿又改了想法，让她往成熟了打扮，临出门前又让她换上了套裙，说是看上去知性点。

梁言像个任人装扮的芭比娃娃，好不容易出了门，在路上蒋教授又不厌其烦地和她交代一会儿聚会的注意事项，生怕她举止不得体会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似的。

梁言觉着奇怪，她以前也不是没被安排过相亲，蒋教授之前也没像这次这样慎重又慎重，她完全有理由猜测，这回的相亲对象条件应该不错，至少深得蒋教授的心。

聚会地点在江南的一个新小区，下了车后梁言一路紧跟着蒋教授，在教授的授意下，她连走路都不敢太招摇。

进了小区后梁母不知道给谁打了个电话，之后就领着梁言进了楼。

在电梯里，梁母又帮梁言整理了下着装，再一次耳提面命道：「等会儿见了人要问好，大方点，别显得小家子气。」

梁言咬了下唇，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蒋教授，还是问出了憋了一路的疑惑：「妈，那……今日要见的人是谁啊？」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梁母乜她一眼，语气凉薄，「我也就是带你来试试，人指定看不上你，你等下别给我丢人就行。」

梁言闭嘴。

从电梯里出来，梁母走到一户人家门前按了铃，没一会儿，门就被打开了。

陈母上下打量了下梁母，又瞅了瞅梁言，她还没开口，屋内反倒有人说话了，一个打扮时尚的中年女人伸着脖子往门外看：「是蒋蓉吧。」

梁母见了人，旋即笑容可掬地问好：「您好，是刘女士吧。」

梁母回答：「是我。」

梁言看看那阿姨出了来对着被教授称为「刘女士」的阿姨说：「刚和你提的，我同事，她听说我们老同学这周聚会，也想带姑娘来看看。」

梁言听到这话又生疑窦，这阿姨说她们老同学聚会蒋教授也想来看一看，那意思不就是说蒋教授是个外人，这聚会是她主动要求来的？

梁言觉得诧异，蒋教授是个多么骄傲的人，这种事不像是她会做的啊。

陈母转头又审视了下梁言，心里对这对意料之外的母女有点膈应，但面上还是客客气气地让开了身体：「快进来吧。」

「打扰了。」

梁母回头见梁言还傻站着，瞪了她一眼，梁言回过神来立刻低头跟她一起进门。

进了屋，梁言往客厅一看登时傻了眼，到这之前梁言还以为蒋蓉教授带她来参加的聚会会是一场针对她的大型相亲会，现场肯定会有很多阿姨急着给她介绍自己的儿子、外甥，远方亲戚的儿子、外甥，但她作何也没想到，这场聚会没一人男的，在座的除了和蒋教授年龄相仿的阿姨外全是好看的小姐姐。

梁言转过脑筋，恍然大悟，原来是她自恋了，她现在是明白为何蒋教授刚才说人肯定看不上她，这哪是相亲，分明是选妃啊。

「快坐。」

陈母示意。

梁母扯了下还在愣神的梁言，她们坐到了最角落。

梁言和好几个小姐姐对视了眼，她们对她露出和美的微笑，看着就赏心悦目，由此她不得不又一次好奇，这个众星捧月般的男主角到底是谁。

「刘娅，你家之和呢。」

有个阿姨问。

陈母给新来的人斟了两杯茶：「他啊，忙，脱不开身。」

另一人阿姨接道：「那可不是嘛，人之和是大老板，要管理那么多酒店呢，哪像我们这些闲人，还有功夫落座喝茶。」

好几个阿姨笑语盈盈地聊了几句家常，说了些以前读书时候的事，之后又各自介绍了下自己的女儿，梁言在一旁听得咂舌，由衷觉着自己乱入了。

这些小姐姐年纪都比她大点，学历很高，硕士博士都有，职业也很高大上，有当经理的有做导演的，要不是梁言清楚这场茶话会的目的，她都要以为她参加的是招聘会。

陈母始终保持着亲切的微笑，对每个姑娘都不吝赞美。

梁言偷瞄了眼蒋教授，即使被边缘化，一开始她也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但到了后面，她的表情显然不大好，梁言猜她理应也是没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的姑娘都这么优秀。

陈母大概察觉到冷落了梁言母女，她转过头转头看向梁母：「您是a大的教授？」

梁母颔首：「我和我先生都在a大任职。」

「知识分子。」

陈母转头看向梁言，许是觉得她看着小，她还特地问了句，「姑娘今年多大了？」

「2……22。」

梁言说的是自己的虚岁，这也是蒋蓉教授早晨交代的。

「望着还要小点。」

陈母又问，「工作了吗？」

梁言点了点头。

陈母笑着说：「爸妈都是大学教授，教出来的孩子一定也很出色。」

这句话对梁言来说算得上是句魔咒，果不其然陈母接下来就问：「姑娘做的什么工作？」

梁言下意识攥了下自己的手指，心虚地觑了眼旁边的蒋教授。

「她也是个老师。」

梁母替她回道。

有个阿姨马上问：「姑娘你教的哪个科目？

我小女儿中文系的，旋即也要毕业了，现在在附中实习呢。」

全部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梁言身上，她掐了掐自己的手指，缄默不一会，实话实说：「我是幼师，教小朋友的。」

客厅里莫名寂静了几秒，最后还是陈母打破了这种不好意思的气氛：「幼师也挺好的，有孩子缘，我外孙女今日早上还跟我说她很喜欢幼儿园的新老师呢。」

她一开口，其他人都附和着夸了两句，她们越这样梁言越尴尬，她都不敢去看蒋教授的脸色，不用想都知道她现在一定很后悔带她此物不争气的女儿来这个地方自取其辱。

后面的谈话梁言全然没参与，她眼观鼻鼻观心静静地坐着，听那些比她年长些的小姐姐们聊天，她们的谈吐很优雅自信，举手投足都落落大方，梁言望着她们就想气质这种东西是不是经年累月积攒起来的，她仿佛作何也做不到像她们这样，假装自信很容易，由内而外的强大很难。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茶话会大概持续了一人多小时，期间主角都没出现，梁言发现那几个小姐姐面上皆有点灰心，临走前好几个阿姨都留下了自己女儿的照片，时代在发展，但这种牵线配对的方式倒还挺复古的。

梁母犹豫了下也留下了照片，梁言瞄了眼，那张照片是她在毕业典礼上穿着学士服拍的，那天蒋蓉教授没有出席，梁教授只来了一会儿就走了，梁言把这张照片送给蒋教授，是想和她分享喜悦，让她看看自己穿学士服的样子，可现在她轻易就把它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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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之和昨晚被老太太强制留宿，今早天还没亮他就从家里溜出来，等老太太发现他遁逃给他打电话时他人已经在会所里逍遥了。

江北有一处高档的私人会所，每年会费几十万，普通人玩不起，这地方是富商明星，有钱公子哥儿玩乐的地方，纸醉金迷。

会所的一个vip大包里烟雾缭绕，有人坐在外包唱着靡靡之音，男的女的混坐在一起调笑，内包里麻将桌洗牌的声线时不时响起。

麻将桌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坐了四个男人，除了陈之和外，其他三个人都有女伴帮着递水喂水果，相形之下倒显得他孤家寡人的有点落寞。

「霏霏，去陪陪陈总。」

西方位的男人冲身旁打扮妖娆的女人使了个眼色。

那被叫做霏霏的女人娇笑着应了声好，她把身体转了个方向，拿牙签叉了块水果送到陈之和嘴边：「陈总，葡萄很甜的，您尝尝。」

陈之和一手夹着烟搁在椅子把手上，双眸盯着自己的牌，余光都没给边上的女人，直接拒道：「不用了。」

对面刘邺见霏霏尴尬，嗤了下笑出声：「陈总柳下惠呢，甭理他。」

陈之和被他这么挖苦只淡淡回了他一眼，他清楚他这是给他解围。

其实陈之和也不是玩不起，毕竟做生意混圈子也需要合群，行业内有个不成文的说法，合同一般都不是在谈判台面上签下的，创业之初他为了融资没少出入声色场合，和人打交道就要投其所好，烟酒赌方面他无所谓，有段时间为了拉投资他差点把自己的身体搞垮，和他来往的人形形色色的都有，有私癖的人也不少，即使这样，女人这道口子他也一直没开。

深思起来，大概是只因尹苒，那时候她还在他身旁。

后来他生意做起来了，成了酒店业响当当的人物，不再需要去讨好别人，轮到别人摇着尾巴来巴结他，尹苒走后，很多人对他身边的那位置动起了心思，以之投怀送抱的人不少，只不过一直都没人成功。

那个霏霏不死心，又倒了杯水递给陈之和，眼巴巴地望着她。

陈之和目不斜移，淡定地打了一张牌出去。

刘邺探头一看：「嘿，你这是特地给我放炮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把自己的牌一翻，大喜道：「胡了！」

陈之和扫了眼刘邺的牌，扔了两个筹码给他。

「嘿，今天哥几个又从你这儿赢走不少。」

刘邺喜滋滋的还不忘嘲讽一句，「你这‘臭手’以后还是少赌，逢赌必输，小心把家底都输光了。」

陈之和掸了下烟灰，面上的神情还很闲适：「小赌输了无所谓，大赌能赢就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老头儿是传达懿旨来的，家里老太太知道自己喊不动儿子，就让老子来试试。

他说完这句话，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就亮了，有人来电，他扫了眼，是家里的老头儿。

陈之和从老头儿那清楚家里人都走光了后才答应回去吃个饭，挂了电话，他和包厢里的人打了个招呼，在刘邺嘴欠的调侃中走了。

从江北回到江南正好是饭点，陈之和进门前就做好被骂一顿的准备，果不其然，他前脚刚到家，老太太后脚就拿着铲子从厨房里冲出来，看她那样儿是恨不得用铲子给他开个瓢。

陈之和堂堂一个总裁，在亲妈面前也只能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此情此景，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陈父视若罔闻，甚至还悠闲地泡了一杯茶，拿过桌上的报纸打算一阅。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报纸一拿，露出了底下的一张照片，陈父拿起来细看，照片上的姑娘穿着学士服笑得一脸灿烂，她望着有点眼熟，他想了想没能记起在哪儿见过。

陈父清楚自己老伴儿今日早上叫了好几个朋友带着姑娘来家里做客，美名曰是聚会，其实是想讨媳妇儿，他已经看过其他姑娘的照片了，报纸下的这张他以为是老伴儿不小心压在了底下，他便好意地把它插进了台面上那一沓照片里。

陈母劈头盖脸对着陈之和一阵训，陈父回头，当个和事佬：「行了，人没见着不是还有照片么。」

「真人可比照片好看。」

陈母不满，到底还是没继续骂了，她示意陈之和，「过来看看。」

她拿起桌上的一沓照片：「看看中意哪个，妈给你约出来。」

陈之和真觉着在商业上再难缠的对手都没老太太厉害，他无可奈何：「您这不是赶鸭子上架么。」

陈之和看出来了，老太太这回是铁了心了，以他的经验，往往这种时候和她对着干只能适得其反，他忖了忖，微微勾唇：「得，我听您的。」

陈母态度强硬：「今日我还真就赶鸭子上架了，我告诉你，早晨来的姑娘都不错，快挑一个，尝试接触接触。」

他接过那沓照片，也不低头看，随手「洗牌」，随后随意抽出其中一张，看也不看就拎到陈母跟前：「就她吧。」

陈母本来是胸有成竹的，这沓照片里的姑娘她都很满意，就算随便挑一人她都不反对，可当她看到陈之和抽出的照片时登时傻了眼。

照片上的姑娘是她唯一一人不满意的，她刚才还特地把她的照片给剔除出去了，怎么这会儿会被抽出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陈母张目结舌：「此物……此物不行。」

陈之和本来就是敷衍下老太太，此时看她这出乎寻常的反应倒是觉得莫名，他翻过那张照片看了眼，这一眼后目光就没挪开过。

「这姑娘不行，你重新抽一人。」

她说着伸手就想抽去陈之和手中的那张照片，陈之和迅捷地抬高手，垂眼看老太太时双眸里还带着笑，有点顽劣：「您说说，怎么她就不行？」

「这……」陈母为难了。

她看不惯这姑娘的母亲，这种人她见多了，势利，姑娘望着倒是挺乖，也不像是想攀高枝的样儿，就是年纪小了点，还有她的职业，尽管她不歧视，然而自己儿子作何说也是老总，和一人幼师怎么着都不登对啊。

「你们不搭对啊。」

陈之和挑眉，见老太太急了他反而乐了：「这不是您让我挑的，怎么就不搭对了？」

「我看她挺有眼缘的，就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