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天子所言,行动能力缺失的摄政王自然不可能是自己凭空长着翅膀飞出去的,而是有外人接应,凌夷一字不漏的复述了昨日的情况:「臣回去的时候,审刑司并无异常,监牢里的囚犯也都在……」
昨夜天子大婚,审刑司因为算是皇后的「半个娘家,说不上全员出席,也去了将近大半,然而宫城外还是有士兵守护,要是大张旗鼓的劫狱,不可能不惊动审刑司的人。况且他们参加婚宴也就用了大概一个时辰,等到婚宴结束,众人各自散去,而凌夷仍然回了审刑司。
然而临出了来的时候,他闻到了空气中没有散去的酒味,再看水牢中的摄政王,总觉着有些许不对,他当机立断:「把他提出来。」
凌夷回去的时候习惯性地视察了监牢,和那些熟面孔打了一次交道,身穿囚衣的「摄政王」还安安分分的待在水牢中,披头散发,脸肿胀的厉害。
狱卒奉命拉起了锁链,把大半个身子都泡在水里的人拉了起来,对方立马吃痛的开始斥骂,如果说之前只是心中有所怀疑,听到对方的声线,凌夷瞬间确定水牢里关着的并不是前摄政王,他最后确认了一遍:「把他的头发撩开。」
头发撩开,看上去还是瘦的拖行的摄政王,然而凌夷审过对方很多次,他已经确定了这绝对不是本人:「把他下巴卸了,留活口。」
假的摄政王听到这个话就知道自己是暴露了,当场就咬破口中藏着的软囊,远远冲着凌夷喷了一口口水。察觉到不对,凌夷一人闪身避开了,然而混杂着口水的毒液落在地上,都在泥地面腐蚀出一个小洞,沾上这种腐蚀性很强的毒液,就算是不死也肯定成了不会说话的哑巴。
自己闪身躲避这一段凌夷没说,只道:「贼人已经服毒自尽,他能够进入水牢,的确是有内应,昨日微臣发现摄政王系假冒,便下令封锁了京都,然而需要陛下的手谕,后续如何,还请陛下定夺。」
他这属于先斩后奏,想着昨日是皇帝的大婚,无论如何也不能扰了陛下的新婚之夜,连夜封锁了京城,又查内贼,等到事情告一段落,才来问天子的安排:「此事因审刑司一人人被贼人重金收买而起,他谎称这酒是陛下所赐,天子与民同乐,带了美酒入监牢,请看守水牢的狱卒分食,狱卒昏迷期间,他们更换的人选,把摄政王带了出去。」
宋訾立马问:「此物被收买的人是谁?」
「是审刑司李程。」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凌夷脸色铁青,几乎每一人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的眼神中带着深深的失望,对李程,也对他自己。
宋訾知道李程,对方家境贫寒,家中还有好好几个兄弟姐妹,进了审刑司之后,甚是努力的干活,耿奇对李程也多有照顾,只能说财帛动人心,有的时候人穷怕了,巨大金额之下,哪怕清楚前面可能是万丈深渊,也难以经受的起诱惑。
皇帝抓住了重点:「看守审刑司的狱卒能喝酒?」
「是臣御下不严。」凌夷认罪,「臣之过错,没有及时发现李程异常,他现在已经被关押起来,包括那日值班的狱卒,也打入了大牢。臣认罚,但还请陛下给臣一个机会,让臣找到摄政王之后再领罚。」
狱卒说自己无辜,也是相信了往日同伴听上去过于逼真的谎言。但就像是天子所言,他们的失察就是罪过,这次喝的是酒,换出来一人摄政王,那下次送来的酒里不是迷药,而是剧毒呢。
只因天子大婚,为了确保大婚万无一失,皇宫的守备程度翻了三倍,大牢就相对薄弱,没想到只是短短一个时辰,就被有心人钻了空子。
凌夷道:「微臣会彻查他们同贼人是否有关系,按照晋律进行惩处。」倘若那是喝酒的狱卒当真无辜,虽然死罪可免,活罪却是难逃的,至少要挨上几十板子,就算养好伤,这些人也不可能再待在原本的岗位上。至于李程,在他被发现的那一日,就算是他能够交代出一些线索,也注定了死去的命运,交代与否,打定主意的是他亲人的未来。
宋訾本来想说,这也不能全部怪监牢里的人,古往今来那么多案子,就算监控设施那么严密的后世,也有人因为外面传来的消息畏罪自杀或者是被人谋害,凌夷被吹得那么厉害,但也只是两只手两只脚的普通人,没有传说中的三头六臂。
但这种时候,错了就是错了,他要提阿言提心吊胆,自然不能设身处地的为审刑司开解。
「只是李程,就能够达到这种程度吗?」喝醉酒的狱卒,替换摄政王的人,这种抱着必死的信念立马就服毒的替身,还有接替他们的人,就像是避暑山庄一样,绝对不是一群乌合之众临时起意就能到的事。
书里并没有描述太多关于皇帝的内容,宋訾这些年也在兢兢业业的发展自己在外部的事业,对于很多的陈年旧怨并不了解。卷宗里的确有透露一些信息,但那肯定没有皇帝本人了解的多。
「阿言,你觉得此事是哪方势力?上次避暑山庄是淮南王,可是淮南王旧部业已诛伏,摄政王身体也衰败成那样……」宋訾分析着,蓦然想起坊间的传闻,「是不是摄政王手中握了什么特殊的军队,那种杀人于无形中,还是藏了半块虎符,或者是何能够得到了之后就能富可敌国神秘宝藏。」
书里面经常这么写,皇帝关押着曾经战功赫赫的反贼或者是皇位斗争失败的兄弟,为的就是对方手上藏有的价值。
凌夷道:「没有,他如今的的确确是个废人。」
司马彦留着曾经的摄政王,真不是为了什么神秘宝藏,他是父皇亲自立下的太子,而且当时整个皇宫,除了他之外,先王再无任何子嗣,就算是先王心有忌惮,不愿意那么早退位,也不可能拿他此物独子如何。
后来摄政王威胁到朝堂,先王更是想尽办法为他铺平道路,何皇家特有的暗卫,早早就交到了司马彦手上,虎符也在摄政王死后被他收赶了回来了。
司马彦也挺好奇,摄政王那些忠心耿耿的旧部,早在摄政王落入他手中,就死了个七七八八,后面几个活着的,也被他以软刀子割肉的方式杀得七零八落,还站着中立的那些,他都把人留下了。一人琵琶骨被洞穿,没有任何子嗣后代,还被阉掉的废人,有何利用的价值。
「全程捉拿摄政王,能活捉就活捉,要是不能,传令下去,朕养的兵比他的命贵。」这就是不用留活口的意思了。
皇帝摸了摸自己肚子:「若是人运气不好,你查过了就行,就不用带到朕跟前给朕看了。」
都说多看美人,肚子里的小孩就会长得好看,他天天看小七,看镜子,肚子里的崽一定得听话长成他们两人的结合体,万一要是注意到摄政王那张丑脸,长得像摄政王作何办。
宋訾听到这话,反而更惶恐了。清楚自己的敌人是谁还好,就怕对暗处的人丝毫不了解。
要是没有虎符,也没有宝藏,这些人费了这么大力气把摄政王救出去,还安排一个以假乱真的替身来拖延时间,总不可能是为了做慈善。摄政王旧部也的确不合理,毕竟都过去这么久的时间了,他们要是有那个本事把人弄出来,干嘛要非得等到司马彦大婚这一日,早几年不能做嘛。
宋訾努力的想啊想,回想着书中剧情的所有细节,跳出国内的这些恩恩怨怨,突然想到了一方势力:「阿言,你说会不会是邻国干的好事。」
晋国地大物博,但是这一片土地面也并不只是晋国一人国家,他之所以会选择北境发展,就是只因北境特殊的地理位置,它处在三国交界处,是一个很微妙的三不管地带。
尽管已经过了好几年,不少地方的军队分布都已经有大变化,然而摄政王当年也是权柄遮天的大臣,掌握了许多晋国的重要信息,比如说些许重要之地的军事分布图、地形分布图。
要是要行军打仗,这些重要机密很有可能就会左右战局的成败。
「小七真是聪明。」这种可能性的确很大,若是以前的摄政王,还不一定叛国,然而现在的摄政王就不一样了,曾经高高在上的权臣业已变成了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要是被救出去的话,何恶毒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以前司马彦可能不在乎这些许,他还乐得把浑水搅大些许,愿意陪疯了的摄政王玩一玩,然而现在他不是孤家寡人了,他打定主意温柔一把,行善积德,不做痛打落水狗这种事,免得狗发疯咬人。
宋訾有些不好意思:「也不一定就是这样,我就是随便猜测一下。」
皇帝下令:「继续封锁城门,严查外地行商,把近卫军统领叫来见朕」
如果是邻国,基本上都会易容成商贾,凌夷发现的及时,那群人还不至于这么快就转移出京。
「加强京中戒备。」司马彦贴心补了一句,「丞相府那边也戒严。」
他当然希望只有自己是小七的软肋,但理智告诉他,宋家那些人对宋訾来说也很重要,这么喜庆的日子,皇帝不想再闹出何差错。
宋訾本来想问皇帝,能不能把家里人接到宫中,然而想了想,世人并不清楚皇帝待他到底多重,也不清楚他们家的情况。对那些心狠手辣的人来说,他们往往以己度人,区区一人皇后,对皇帝并没那么重要。皇帝连自己的亲娘都不在乎,作何可能会在乎皇后的娘。
理智上分析,这些人费大力气挟持他爹的可能性不太大,宋訾只道:「劳烦司长同我爹娘知会一声,如果我娘不在府上,告诉我阿姊也可。」有提防就够了,怕就怕有心算无心。
「我替娘亲她们谢过陛下。」等凌夷撤了,宋訾才同天子道谢,他自然也能够安排自己的看着丞相府,但是有训练有速的军队护着肯定更好。
「小七不用谢我,永远不要为外人谢我。」天子道,「我不是为了他们,只是不想你替他们分心。」
他骨子里其实异常霸道,稍有剧烈的情绪起伏就会直接崩掉,然而宋訾拉住了他随时发疯那根的弦,让司马彦尽可能的保持镇定。
天子见宋訾神情动容,眼波流转:「尽管不要谢,然而我要补偿。」
他算盘珠子打的噼里啪啦作响:「小七你看,凌夷一来,就耽搁了这么长的时间,我还要忧心无关紧要的人,为了安全,搞不好回门都得推迟。婚假三日实在不够,你觉得多补几日假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