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被折磨得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的男人声音嘶哑，听到这里竟是笑出声来，嬉笑声尖锐又疯狂：「太上皇！我胥厉当了十余年的摄政王，曾握着至高无上的权柄，司马彦的亲娘都是我的枕边人，小皇帝也得看本王脸色，现在呢，我什么都没有了，连男人都算不上，我当此物太上皇有何意思？」

虽然在牢狱中苦苦挣扎了十年，但一开始是他不想死，后来那是小皇帝千方百计地拖着他的命，他是想要杀了司马彦，为自己报仇，可现实并没有那么容易。

昔日对他忠心耿耿的下属大部分在当年就被皇帝清算，现在还留在这世上的，注意到他出现，能够为他掩饰一二就不错，绝对不可能为了他伤了皇帝。

毕竟对这些人来说，他们忠诚的对象是大晋，是天下的黎民百姓，并不是他胥厉。

桑吉嘴角的弧度微微变小了些许，他望着眼前歇斯底里的男人被穿了琵琶骨，两条腿还在水中泡了很久，基本上这两条腿就等于废了。但是他们古国医术高超，把这两条腿截了，换上铁或者是特殊木头做的假腿，只要意志力顽强，还是可以靠自己的身子行走。

然而他没有不由得想到，晋国的皇帝，竟然把他此物便宜舅舅给阉了。宫里的太监，个个都阴阳怪气，而且心里还挺变态的。司马彦果然心狠手辣，曾经赫赫有名的大晋战神竟然被折腾成这种鬼样子，极其让桑吉唏嘘。

不过唏嘘之余，他心中还有几分别样的喜悦，不能生孩子好啊，要是胥厉有了自己的子嗣后代，肯定会为自己的孩子着想，他本来想着，能够替胥厉送美人，那种怀了他孩子的美人，这样胥厉辛辛苦苦的奋斗，也是为自己打拼。

现在省事了，他不仅是胥厉现在仅存于世上的亲人，未来也是对方唯一的子侄后代。

「舅舅，你不说我不说，司马彦死了，日后有谁会清楚你此物秘密，你们晋国不是有一句古话，成王败寇，只要你赢了，史书上，你就是大晋战神，是晋国的王。」

胥厉阴鸷的眼神转到这张年少的面上，注意到这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却充满生机的脸，他感到的不是喜悦，而是深深的嫉妒，嫉妒对方有着年轻活力的身体，而他却是一人双腿残废，连根都断了的废人：「你说的这么好听，为何拖到现在才来救我？！」

要是对方能够早几年来，他的身体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破败，说不定这两条腿也能够保住！如果对方再早一点，他断了的根……或许还能有机会接回去！此时的胥厉，就像是神话故事中被关了几百年的魔鬼，谁放他出来，他都想要用力咬谁一口。

桑吉无论嘴上说得多么动听，他毕竟也是皇室中人，怎么可能真的对这个素未谋面过的舅舅生出深切的感情，但是他想要大晋国的领土，想要做古国的王，就定要仰仗胥厉：「其实我早几年就想救你，但是那个时候我和母亲在古国过得太艰难了，母亲她差点就死掉，我年纪也小。」

桑吉可怜巴巴道：「舅舅，你别看我看上去像是快二十岁的人，可是我实际上才十六岁，您被关起来的时候，我只六岁不到，和母亲一起过着颠沛流离的苦日子，后来母亲带着我认了阿父，我才清楚我原来是古国的王孙。」

他的娘亲，并不是摄政王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只是胥家一个不受宠的庶女而已，当年摄政王落败，连累了整个家族，基本上胥家的人，都死了精光。

他娘本来运气不好，当年胥厉作为摄政王风光无限的时候，他的娘亲却只因胥厉母亲的原因，被胥家发配往偏远的庄子，结果很不幸，他娘在去庄子途中被古国人掠走，几经周转，嫁了好好几个男人，才奋斗成一人贵族的女人。

胥厉以前同古国打过仗，拉了不少古国人的仇恨，是以她虽然是胥家人，但一贯瞒着自己的来历，不敢和胥厉扯上半点关系。

当初桑吉年纪小，他娘听到胥厉死了的消息，笑起来其实还挺开心，毕竟她就是只因胥厉那个狠毒的亲娘才落到这种地步，现在风水轮流转，胥家人都死光了，她此物曾经的倒霉蛋虽然没能够享受胥家荣光，却也因此保住了性命。

对桑吉来说，亲情什么的并没有那么重要，就算是手足兄弟，亲生父子，都会为了利益相残，一人素未谋面的舅舅而已，他当然不可能真的为胥厉着想，可他面上特别假惺惺：「我娘是去年过世的，她死之前告诉了我，关于我身世的秘密，也和我讲过胥家的荣光，说大晋有多么多么的美好，您又是多么像天神一样的人物。」

他道：「因为娘亲的心愿，我乔装打扮来到晋国，因缘巧合清楚了您还没去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打听到您的消息，一找到机会，就设法把您从牢狱中带了出来。」

桑吉看上去是那样的情真意切：「您也清楚，司马彦疑心病很重，关押着您的审刑司大牢，平日里戒备异常森严，这一次我完全是运气好，碰上天子大婚，又花重金收买了一个审刑司的人。」

凌夷精挑细选的人其实并不是那么容易好收买，只因一旦查出来，他们自己也要送命。然而那个李程，最近家人生病了，负担就特别重，他这边又用美人计，又加上金财物攻势，才顺利把人啃下来，正好又碰上天子大婚，他们找了一个绝佳的借口，把那些狱卒哄骗过去。

审刑司的人其实还是挺谨慎的，酒里还验了验有没有毒，他们没放毒，只是在上乘的好酒放了一部分特制的迷药，想着多拖一段时间。

「但凡差那么一点点，我们可能就没法把舅舅您救出来了，天时地利人和，只能说老天爷都看不下去，选择眷顾了您。」

胥厉没吱声，而这座三进三出的院子外，有人拼命的敲门：「开门，查窝藏犯，里面的人再不出来，我们可要直接进去了！」

桑吉没说话，示意底下的人去外头应付那些士兵，能糊弄得先糊弄，还得给这些人塞财物。

他们其实已经塞过一波了，因为审刑司的人反应实在是太快了，出乎桑吉意料的快。

就差一点点，他就能够带着胥厉出京城，结果审刑司蓦然带着天子旨意下令封城，他们措不及防，就被拦住了，只好把人先藏在这么个小院子里，况且还要请大夫稳住胥厉的身子，别好不容易把人救出来，胥厉就直接死翘翘了。

然而过了一会儿，他手下脸色很难看，旋即就折了回来：「不行，桑吉王子，这次来的人一定要进门察看。」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平常要是微微贪财一点的，可能就靠金财物收买糊弄过去了，然而天子下了令，禁卫军查的特别严格，碰上审刑司，就更难对付，不过现在还好，这次来的仿佛仍然不是审刑司的人：「李程那边会不会业已出卖了咱们？」

桑吉道：「你怕什么，他又没有注意到过我们的脸。」

他们当时就用了那种小范围的迷药，动作的时间又特别快，只是偷了一人人出来，又没有惊动什么人，要是闹了大动静，暴露了真容，那才不好走了。

桑吉来的时候做了充分的准备，自认自己行事缜密，根本没有被抓的风险，表情非常淡定，他看了眼床上的胥厉：「为舅舅他易容打扮一番，不要慌张，皇帝不可能一直封城。」

这个地方可是京都，本来就繁华热闹，容不了太多的人，大部分的食物，京都还是要靠京郊供应商，长时间只让进不让出根本不现实。桑吉也不忧心摄政王不配合，他就不信都出来了，胥厉还会愿意回去受折磨。

他现在好言好语的劝说，许下那么美好的愿景，主要是怕对方心怀怨念，随后坑自己一把。毕竟真心实意地为他做事和被胁迫是不一样的。

桑吉把胥厉塞进床下的密室，又把之前剜下来的肉丢给了院子里栓着的大狼狗。

他微微做了一下乔装打扮，和自己的底下人一起出现在了外面：「几位官爷，到底是有何事？」

「让让，查窝藏犯！」

士兵特别的蛮横不讲理，直接闯了进来，有人嗅了嗅：「你这个屋子里作何这么大的药味？」

桑吉笑言：「几位官爷，我们是收购药材的行商，本来囤了一波药材，正打算卖出去，结果就被关城里，都是小老百姓，做点生意不容易。」

他示意手下的人给塞点银子：「这何时候咱们才能出城。」

「你此物口音，有点奇怪啊，不是咱们京都本地人吧。」那为首的人收了银子，里里外外查看了一遍，没找到何异常，脸色柔和一些，然而走之前蓦然又问了这么一句。

「对，我们是从外地来的。」

「看你们几个的眼睛，是胡商？不是晋国人？」

「对。」桑吉手下的人点点头。

「把他们抓起来！」刚刚收过银子的人立马翻了脸，「外地胡商，还有药材，很有可能是嫌疑犯！整个院子里的人都通通带走！」

桑吉当场懵住了，他根本就没有暴露，司马彦神经病啊，怎么就要把胡商带走了。

他底下的人立马就要暴起，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不是，几位官爷，我们都本本分分做生意的人。」

「不管你清白不清白，反正大牢里装得下！先审过了再说！」他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呢，要是清白自然会放出来，天子脾气实在是太坏了，说了要重点查胡商，他们就得听话，还是把人先抓回去冲业绩比较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