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皇帝坐在软榻边沿，宋訾俯着身子，低着头同他对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的面部表情一下不自然的紧绷，然后放松下来。

宋訾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感觉脸颊都揉得松软了，这才问：「阿言，我现在还有没有在笑？」

宋訾微微地把自己的额头抵在阿言的脑袋上，砰，非常轻微的一声响，但是感觉脑袋里的水仿佛是晃荡了一下，整个脑瓜子嗡嗡的。耳边有短暂的耳鸣声，他闭上眼睛，又快速地睁开，紧接着又是片刻的眩晕，仿佛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过了一会儿，宋訾的视线重新聚焦，跟前的一切才变得清晰起来。

后者徐徐摇头叹息：「没有了。」

皇帝刚说完，宋訾忍不住笑了：「那现在呢，我是不是还笑得好丑？」

司马彦摇摇头又点点头：「不丑，一点都不丑。」

宋訾立马不笑了，抿着唇，绷着脸，一脸严肃说：「阿言，我们两个人要彼此坦诚，要说实话，不准昧着良心说谎话。」

「真的，刚刚的笑比之前好看。」皇帝道，「你之前的时候，就仿佛是戴了一张面具，笑的很假，然而刚刚就很自然，是好看的。」他补充了一句，「不过没有小七大婚当天笑得好看，也没有以前在小院子的时候笑得好看。」

「好啊，陛下还说要和我长长久久，这才过了多久，就嫌弃我老了。」人嘛，永远都是喜新厌旧，喜欢年少鲜嫩的肉体，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男人甚是专一，从十八岁到八十岁，从一而终的喜欢十八岁的。宋訾学着阿言平日里略带哀怨的语气说，「我旋即就到十九了，陛下就嫌弃我不如以前年少貌美了。」

「你才不到十九，你哪里老了，朕都快二十七。」年龄是司马彦心中的一根刺，听到这个地方就忍不住气鼓鼓的，他很忌讳提到两个人之间的年龄差。有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想，两个人要白头偕老，同年同月同日死，但是要是他死在小七面前，他又不一定舍得小七为他殉葬。

宋訾看他的样子，没忍住直接动了手，他用自己的食指和中指微微捏了捏脸颊鼓鼓的小青蛙，一只手捏住一面，注意到就「小青蛙」的腮帮子不受控制的瘪下去，他一下没忍住，扑哧又笑了。

不过只玩了这么一下，他就及时收了手，倒是皇帝看他高兴，主动抓住了宋訾垂下去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边上，刻意鼓着腮帮子说话，「要是戳一戳，小七能变得开心点，你多戳两下不要紧的。」

「略略略。」宋訾非常幼稚地吐了吐舌头，他一本正经地科普说，「才不要，这么戳容易让腮腺受伤，到时候口水腺受损，就会控制不住自己流口水，到时候阿言上朝也流口水，史官一记，阿言做的那么多好事，后世的人都不依稀记得了，就会记你是一人口水皇帝。我要是让你每天流口水，那不是成了愧对阿言的罪人。」

其实成年人的腮帮子不像是没有发育全然的幼儿那么脆弱，只要不是很用力的捏，也不至于造成这么坏的影响，但幼稚鬼宋小七就是故意这么说的，有的时候就是不要想那么多，做大人实在是太辛苦了，还是做小孩会比较开心。

听到此物描述的画面，皇帝顿时不太好了，立马把抓住宋訾的手置于来，但是下一秒他又抓住刚刚松开的那只手，再一次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那小七捏捏肚皮，没事，它不怕捏。」

听到皇帝说这么一句话，淘气的小皇子踹了一脚，它现在业已长得像模像样，观察细细的话，还能够看到踹肚皮的时候，小婴儿的小脚丫，不是特别清楚的那种，然而看轮廓像是个甚是有力活泼的孩子。

皇帝被踹了这么一脚，看起来是没什么神色变化，但宋訾观察细细，能够从微表情看出来自家爱人是在忍受痛苦。他把脸颊贴上去，轻声细语说：「乖乖听话，别闹你阿爸。」这孩子活动变得比以前更加频繁，但也不至于一贯找存在感。

他初次知道阿言怀孕，怀疑人生，然后澎湃不已，发现小宝贝会动之后，宋訾也像个傻爸爸一样激动，但是现在，胎动的次数比较多了，他就不会像之前那么兴奋，反而心疼起自家伴侣的不容易。

宋訾抱住了阿言，小心护住他的肚子，然而上半身紧紧和皇帝贴在一起，何也不干，就这么静静的抱着，彼此耳鬓厮磨：「阿言，你真好。」

皇帝满脸得意，嘴上却说：「你现在才清楚。」

「没有，以前就知道，只是我发现你对我不止一点点好，而是很多很多好，是以现在比过去更喜欢你，以后的每一天都会比前一天更加喜欢阿言。」

皇帝只因怀孕变得更加细腻的肤质染上了桃花灼灼一般的粉色：「作何蓦然这么肉麻。」

他身子往后仰，又一次捧着宋訾的脸，随后手指在自家皇后耳边轻轻刮了刮：「让我看看，是不是朕的皇后被人冒充了。」

宋訾又好气又好笑的说：「谁敢冒充我，要是冒充了，陛下可不得第一时间抓出来砍头。」

他低下头，亲了皇帝嫣红的唇瓣一口，不是蜻蜓点水的一吻，也不是那种黏黏腻腻的缠绵悱恻的长吻，是一人不带有任何肮脏的欲念，异常珍重虔诚的一个吻。

一吻结束，宋訾问：「阿言，刚刚是何味道？」

美人的长睫轻颤，像是还带着些许回味，听到此物问话，有些茫然地看向他，似乎不太明白宋訾在问何。

宋訾憋住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一本正经：「你方才说我的小嘴抹了蜜，你尝过啦，是不是甜的？」

「仿佛是……有一点点甜，就那么一下，味道都没尝出来呢，」皇帝揽住他的脖子，啵啵啵亲了几口，他用同样正经的语气回答，「是甜的的确如此，比蜂蜜膏还甜。」

笑闹了一阵，宋訾说：「阿言赶了回来的正好，我本来打算是去沐浴，你若是没何事，不妨同我一起泡个澡？」

皇帝的宫中自然是设有温泉池的，有那种咕噜咕噜，看起来浑浊的硫磺温泉，是从山上引过来的天然温泉水，那种作为孕夫的阿言自然是不能泡的。但是宫里还有那种人工砌出来的大池子，说是温泉，不如说是私人大澡池，大概有五乘十米那么宽，每天都会打扫换水。

要是皇帝需要使用，池子里的水都是宫人们烧好了，一桶一桶倒进去的，热度可以自己调，水觉着不够热了，还可以随时加热水。现在是大夏天的，就正常的水温就能够，宋訾用比较冷的井水洗澡都没有问题。

不过只因这段时间很忙，每日应付这些工作就很辛苦，回到宫中陪阿言用膳，随后洗洗漱睡觉，就是崭新的一天，宋訾基本没有多少时间花在泡澡上。

难得他这么主动，皇帝作何可能会有拒绝的道理，宫人备了换洗的衣裳，宋訾扶着大着肚子的皇帝小心翼翼地进了水池，两个人下去的时候，身上都是裹着那种甚是薄而且不太吸水的纱衣，沾着水也不会觉着厚重累赘。

两个人用的是温水，在冬天的时候会觉得微微有些冷，在夏天微微有一点烫。宋訾惦记着司马彦畏冷的体质：「会不会觉着凉了一点，要不要再加点热水？」

水池里的水非常干净，深度也不高，就是落座来，也只是堪堪淹过腰腹的那一种，可以说是清澈见底，放眼一看，一览无余。现在皇帝怀着孕，本来就不能随便乱加东西，宋訾也不让人在里面撒何乱七八糟的浴盐药材，免得像何电视剧里那样，飘着花瓣或者是牛奶浴池中，自己好好洗着澡，结果蓦然冒出一人人来，那种画面简直不要太惊悚。

「不用，现在这个温度刚刚好。」

宋訾望着池壁而坐，在水中舒服的叹了一口气，泡澡果真是人生的极大享受之一。

为了避免水中太滑，池子是用那种鹅卵石铺的，光滑的鹅卵石铺满了整个池底，因为大小不同带来的凹凸不平，踩在上面还有一种脚底按摩的奇怪酥麻感，他就这么坐着，两条长腿被水面拉伸，看起来长得有些诡异。

本来和他一样靠着墙壁，还挽着他胳膊的皇帝突然起了身，宋訾忙问：「怎么了？」

皇帝往前面走了两步，然后坐在了他身上，他小声抱怨：「小七，你骨头好硬。」

「哪有骨头？」他只是下意识地绷紧了腿，本来他就锻炼比较多，肌肉那么结实，硬邦邦的能不硌得慌，宋訾强迫自己放松了一些：「现在呢？」

他有些哭笑不得，感觉自己一点都没得到放松，泡个澡还得变相坐承重锻炼呢。

「那你打开点，让我坐在你腿中间不就好了。」还可以把自家男人当肉靠垫，不比靠着冷冰冰的池壁舒服多了。

宋訾道：「那你坐着不也硌得慌，要不给你拿个小马扎过来，直接放在水里，再给加个软垫？」

皇帝还当真思考了一会儿：「那样也行？」

宋訾对着守着的宫女道：「再去取两套我们身上的衣服来。」

他把这种特制的布料叠了叠，然后用手压住在水中飘飘摇摇的轻纱：「就这么坐着吧，保证你不咯。」

在水池里泡久了，皮肤容易皱，其实对身体也不好，特别是阿言是孕夫，这么久坐着对大腿不太友好，偶尔也是需要活动下。

就是水太清澈了，一有动作，池水剧烈的荡漾起来，明明是不深的池水，然而水就是有冲击力的。宋訾算计好了时间，很快就抱着皇帝出了浴池，后面他带进来的新布料也发挥了不曾想过的特殊用途。

从开始到出来，大概过了大半个时辰，帝后两个终究从浴池又回了寝宫，不得不说，泡澡有益身心健康，宋訾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感觉心灵的疲惫都被池水给冲刷得干干净净。

两个人要甜甜蜜蜜腻歪了一阵，宋訾蓦然站起身来，然后走到镜子面前，作何说呢，出水芙蓉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在水里呆了一阵子，他感觉自己直接从糙汉变成小仙男了。

可能是只因他端详的时间有点久，皇帝忧心他，便不由得紧张起来：「小七，你作何了？」

听到皇帝的声线，宋訾他重新折了赶了回来，直接坐到了床沿，随后按住了皇帝的肩膀：「阿言，你抬头看着我……很好，就这样望着我的眼睛，接下来你告诉我，现在我的双眸里有光了吗？」

皇帝一把抱住自己的皇后，极其用力的在后者的脸蛋上啵唧一口：「有光，小七浑身上下都在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