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能上桌的就一家五口，准确的说是一家六口，因为皇帝肚子里还揣了一人。

这不是皇帝从未有过的注意到宋菁，但宋菁是正儿八经从未有过的和司马彦接触，两个人对彼此的双方印象都十分颠覆，宋菁可是听多了她爹的抱怨，记忆里都是皇帝的凶残事迹，哪里看过这种乖巧的和小媳妇一样的皇帝。

而宋訾和司马彦是差不多程度的震惊：「姐，你怎么黑成这样了？」

宋菁这也走了没多久，他记得自己成亲到现在仿佛也只不过一人月，来回路上还要耽搁半个月，去北境估计半个月不到：「姐，你是不是被欺负了，你不要憋着。」

这哪里还是早年让宋家门槛都被踏破的白富美，不说黑成炭，至少也黑了八个度！不仅黑了，还变糙了，以前姐弟两个人有七八分相似，现在就感觉差别好大。

「是吧，我就说，一人女孩子家家，把自己搞成这样，这才出去多长时间。」明安郡主看到女儿这副样子就头大，「你阿姊头天晚上回来的时候更加离谱，灰头土脸的……」

她本来还想说什么要宋菁磨掉手上的茧子，对方都不肯，说何，老茧是保护手，要是磨掉了，到时候还会长出来，不用白费功夫。

还是她此物当娘的以过节和宋訾带着媳妇回家为由，才让宋菁好好沐浴更衣，重新梳妆打扮了一番。想到这个地方，明安郡主好心疼，她美美的，乖巧懂事的漂亮女儿，作何才出去这么点时间，就变糙了这么多！

「我没有被欺负，大家都很照顾我，是我去外头看了不少人，感受到大家的不容易，觉得外表也没那么重要。」说到这个地方的宋菁看了一眼皇帝，「我呆的地方正好离幽州不远，清楚那边遭了灾，我就去彼处施粥帮了一些忙。」

她没有说宋訾给她写信的事情，也没有提北境的同伴，仿佛一切都是巧合。

「天，你作何都不告诉我一声，彼处闹洪灾你也敢去！」明安郡主忍不住发了脾气。

宋菁说得轻描淡写：「我去的时候，那边雨已经停了，随后就出了好些天的大太阳，赶了回来的时候赶路，就是娘注意到的样子了，养养就好，也没何苦的。」

其实是真的很辛苦，宋菁去北境的时候，感受到的是令她震惊的理想化生活，小小的一座城，百姓的日子仿佛世外桃源一般，她甚至感觉比京城还好。而且因为她这张脸，当地的百姓对她都特别友好，她有些受宠若惊，也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才好。

她没有和弟弟一样和这个地方的百姓一起经历过去，就算长得和宋訾一模一样，也不可能真正取代他的地位，也是这个时候，宋菁意识到，她的弟弟比她想象的要更优秀。

在她迷茫之际，弟弟写了一封很长的信给她，说是幽州闹灾了，希望她能过去看一看。尽管在彼处呆的时间不算特别长，宋菁却感觉比自己在京城浑浑噩噩的十八年更有意义。她那里看了不少人间百态，也是真正意义的体会到，普通百姓的日子到底有多难。

宋訾夹了几个他心爱的炸小肉丸到宋菁碗里：「姐，你这段时间都累瘦了，多吃点。」

刚做完此物举动，司马彦就幽幽的望着他，送宋訾又赶紧用公筷夹了好几个到对方碗里：「阿言也劳苦功高，你还要养两张口，多吃一点。」

他给了宋菁三个小肉丸，给了皇帝足足六个，直接翻倍。都站起来布菜了，宋訾干脆端水端彻底，亲爹亲娘碗里都夹：「爹娘养我们两个不容易，您二老也吃，祝您二位和和美美，白头偕老。」

宋明成和明安郡主望着一个人碗里两个肉丸子，再对比了皇帝的六个小肉丸，终究心有灵犀的感觉：这个儿子白养了！

司马彦动手夹起肉丸，却不是送进自己的嘴里，而是放回宋訾碗里，一人两个三个：「小七喜欢吃的东西，多吃一点。」

宋菁看着跟前的一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真的很想说，北境也挺好的，难怪她弟弟一直说着要去北境，要是不是她爹娘，他肯定会过得比现在更加轻松快乐，她望着宋訾，甚是为弟弟不值，她的小弟，为这个家牺牲实在太多了！

这种奇特复杂的情绪让宋菁忍不住开了口：「说起来我在幽州，还是多亏弟弟你写的那封信，上面的些许措施很管用。」

「信？小七写了何信？」司马彦恨不得是掌控宋訾的一切秘密的。

「也就是不由得想到阿姊在那，怕她卷进去，提了一些防疫的建议，有些也是前人之鉴，不是我想出来的东西。其实我也有和户部侍郎说，都是差不多的内容，但是不知道他听没听，那位大人理应比我更有经验。」

其实很多时候，朝堂颁布下来的政策都挺不错，但是碰到那种贪官污吏，无恶不作地头蛇，甚至是些许实在没有办法教化的愚民，再好的政策都会化成砍向百姓的利刃，事情的关键还是要看执行者。

宋菁说：「水灾之后，容易滋生疫病。弟弟让我尽量的喝煮开的水，用热水煮衣物消毒，就是杀死可能的疫毒。施粥的时候，若是老是有人来占便宜，粥里面不要是纯米，撒一点干净的沙子进去，还有就是我是女子，带过去的米粮也不够。施不要财物的粥，就只让女子来领，舀两碗粥，当众喝一碗，带回去一碗。」

杀毒杀菌，是因为有的时候洪灾没死多少人，结果只因不讲卫生导致的瘟疫直接毁掉一座城，第二条不依稀记得是哪个官员做的，他们能够提供的粥粮有限，只是作为朝廷赈灾的一个补充，为了尽可能的保全更多的弱者，撒把土很有必要。只因那种想要贪便宜的人会计较沙土，真正挨饿的人不会。

宋菁不由得想到那些瘦骨嶙峋的女人，心情不由得有些沉重，不过她还是振作起来：「红姑她们安慰我，我不可能救下所有人，能救一条是一条。」

每逢灾祸，强者不担心活命，弱者永远是最先被放弃的，孩子还好，女人最是可怜，只让女子来领，这样那些瘦弱的女人就不至于被活生生饿死。

官府尽管也赈灾，可是刚开始的时候，还真没把宋訾说的那些话放在心上，是宋菁来了，她做的好，官府便也跟着有样学样，不然风头都让此物小女子抢了，只一点他们没学，就是让女子来领的那一条。

她看着皇帝，到底是没称呼他为阿言，只因她很清楚，对方再温和，也是皇帝：「陛下，我弟弟他，真的是甚是好，甚是好的人，他有一颗悲天悯人的心，也有自己的操守和坚持，他绝对不会主动做出任何背叛你的事，还请您一定要多给他一点信任，万一你们分开……」

宋明成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在宋菁要说丑话的时候，赶紧出来打圆场，及时地打断了万一后面的内容：「吃饭吃饭，饭桌上说这些干什么呢？」

哎，他生的这一儿一女，看起来是聪明人，实际上两个人都是笨蛋，这种至情至性的性子，也不知道是像了谁。

饭后照常是消食时间，只是这一次散步的地点从皇宫改成了宋訾居住的小院，院子里的桂花开的正好，皇帝折了一枝香气四溢的金桂，拨弄着上面金色的小花：「小七，你阿姊是不是针对我？」

宋訾惊了：「阿言，你作何会这么想？」

皇帝低垂着眼睫，掩饰住自己的阴鸷之色，「我觉着她不喜欢我，觉得你不理应和我在一起。」他讨厌宋菁的眼神，讨厌对方的潜台词，要是对方不是小七的阿姊，他肯定控制不住自己的杀心。

「那阿言喜欢我阿姊吗，像是喜欢我这样的喜欢？」

皇帝猛的抬起头：「作何可能？」

「那不就好，她不喜欢你，你也不喜欢她，你们两个本来就是没有任何交集的陌生人，只因我的缘故在一起，为了我才有机会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你们对我都很好，想要我过得更好。」

宋訾说：「你们两个人的喜好不一样，阿姊的理想和阿言的理想也不一样，为我好的角度也不一样，阿姊喜欢吃苹果，她觉着苹果好吃，会想塞给我，甚至因为我没有办法吃到苹果难过，然而我喜欢吃橘子呀，就算是没办法吃到苹果，我也不会那么难过。我这么说，阿言懂了吗？」

皇帝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是苹果，还是橘子？」

「都不是。」宋訾说，「阿言是果园，何我要的果子都有，阿姊对我来说，是愿意把苹果分给我一半的人，阿言于我而言，却是能掌控我喜怒哀乐的人。」

「她走了京城很久，了解的是别人口中的皇帝，不是小七的阿言，所以才这样，她还不清楚我当了户部侍郎的事呢。」宋訾眉眼弯弯，「明天告诉她，肯定能吓她一跳。」

「至于果园大人，你就不要和小苹果计较了好不好。」

皇帝像是咬掉小兔子苹果那样狠狠的哼了一声：「朕不同她计较。」只不过他还是添上一句，「我们也不会有她说的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