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韧的目光,只与她短暂对视了几秒,就自然的挪开,好似根本就不认识她。
袁鹿定在彼处,一下子反应只不过来,她有点不知所措,当下脑子里无限循环的是他们两人头天在床上时候的缠绵,一幕一幕那么清晰,两人在一起时的细枝末节,她都依稀记得清清楚楚。
明明他们感情是要好的,他那么热情,那么沉迷……
她的双脚似灌了铅,沉重的抬不起脚,陆陆续续有人从她身后走过,旁边的位置逐渐坐满。影厅里,逐渐热闹起来。
她紧紧捏着可乐,一步步的朝着他们走过去,说来也巧,卓彦馨买的位置,就在他们旁边,还得从他们跟前走过去。
走到他们跟前的时候,袁鹿是面朝着他们两个的,那女孩子朝着她看了一眼,水盈盈的眼,眸中含着笑,唇角往上,咬着吸管,是害羞的样子。与她对视时,还露出了友好的笑意。
刚才江韧在她耳畔说话,不清楚说了什么,让她露出这样的神色。
再看江韧,他神色散漫,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她望着大屏幕,丝毫没有因为与她撞见,而生出任何慌乱情绪,他一丝一毫都没有受到影响。
短短几步路,袁鹿好似耗尽了所有力气,她坐在位置上,如坠冰窖,周围的热闹,皆与她无关了。
她感觉自己的世界仿佛一下子变得黯淡无光。
手里的可乐骤然落地,她一慌,手里的东西全都交代出去了,爆米花和可乐洒了一地,还殃及了邻座和前座的人。
前座的女孩子脾气有点爆,一下就发火了,扭头转头看向她,说:「你什么情况?故意的么?」
袁鹿憋着说不出话,只局促的望着对方。
她这张脸,天生带了袭击性,第一眼会让人觉着她不是特别友好,高冷又高傲。她不说话,面上也没有表情,就会让人误会。
那女孩子一下就更恼火了,「你瞪着我何意思?我衣服头发都湿了!你还瞪我?怎么?是要我给你道歉啊?!」
袁鹿舔了舔唇,「对,对不起。」
声线很小,偏生大屏幕正好在此物时候开始放广告,声音很响,掩盖了她的道歉声。
那女生还要说何的时候,坐在隔壁的那位过来劝和,说:「她也不是故意的,一人退一步吧。」
「退什么退?她这样子是欠骂!」
「少说一句话吧,她肯定不能是故意的。」景菲说着,朝着袁鹿看了一眼,递给她一包纸巾,「你鞋子都湿了,先擦一擦,叫工作人员过来处理一下。」
她还给前座的女孩递了纸巾,又说了几句好话。对方瞪了袁鹿一眼,没有再多说何。
她很温柔,眼里的笑容极其友好,袁鹿紧盯着她,觉得她长得并不是那么漂亮,有点小家碧玉,但气质特别的温柔,皮肤白白的,脸颊有点肉,手指纤细,指甲盖没有涂颜色,就是干干净净的,手背上贴着一人可爱的创可贴。
这个创可贴,袁鹿不陌生。
她跑来找江韧那天就见过,那张创可贴,到今天她还保留着。
她盯着她的手背发了好一会的呆,就在对方要缩回手的时候,袁鹿开口,「你叫何名字?」
她笑不出来,嘴角下沉,就显得不太友好。语气听起来也是冷冷的。
景菲有点感觉到她这莫名其妙的敌意,她尴尬的笑了一下,把纸巾放在她手上,就退了回去。
紧跟着,袁鹿耳尖的听到江韧的声线。
他说:「你管这闲事,你瞧你裙子湿了一片。」
她听不出来他的语气,但这句话,俨然是给了她当头一棒,她有点喘不上来气,脑子里一团乱麻,想哭又死死的忍着。坐在前面的女生还时不时回头看她,眼神并不友好,头发身上都沾了可乐,的确很不舒服。
可袁鹿这会,业已完全顾及不到什么。
脑子乱,心也很乱。就在她想要冲过去质问江韧的时候,卓彦馨倒是适时的赶了回来了,也瞧见了江韧,她落座后,便攥住了袁鹿的手,电影要开始了,影厅里的灯光逐渐暗下来。
卓彦馨牢牢的摁住她,小声说:「先别冲动,在这儿闹起来,给人看笑话。」
「其实,他的态度也很清楚了,不是么?」她侧头看向袁鹿的眼睛,正好注意到她的眼泪掉下来,她迅速的擦掉,嘴唇紧紧抿着,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两手紧紧的捏成拳头。
卓彦馨:「要不,我们先走?」
她摇头。
「那你先好好看电影,有何事儿稍后再说,别在外面撒泼。」
袁鹿没什么反应,只慢慢的转过头,看向大屏幕。
将近两个小时的电影,袁鹿坐着一动没动,剧情推到虐点的时候,她跟着哭了,嘴唇抖的很明显,能够看出来她很努力的克制了。
卓彦馨给她递纸巾,帮她擦眼泪。
这两个小时,对袁鹿来说是一种煎熬,她看不到隔壁两人在做什么,但能注意到两人的腿,挨的很近,可以想象得到,两个人是靠在一块。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袁鹿抬手挡了一下光,不想被人看到自己的狼狈模样。她现在的脸,肯定是没法看。
她深吸一口气,微微稳了一下情绪,刚置于手,只觉头皮一凉,她还没彻底反应过来,卓彦馨业已先做出反应,「你干嘛?!神经病啊!」
是坐在前面的那个女生,她哼笑,说:「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我不小心失手,真是抱歉。」
「你还不是故意的?」卓彦馨抓住对方的手腕,「我看到你故意泼过来的好吧!」
这女生也不怕,「作何着?她之前可乐泼到我头发上,可是连对不起都没说,我好歹还给你说一声抱歉。自己心情不好摔东西,影响到别人,还一副别人欠她的样子。别人脾气好忍下了,不代表我就要忍下来,这种人就是欠教训。」
她泼过来的水不多,是喝的剩下一点底。
袁鹿擦了擦脸,并不想吵,她抬眼,看到江韧已经带着人走了,大概是听到动静,回头朝这边看了一眼,也就只是看了一眼,然后跟着那女生走了了。
她用力咬了下唇,吸了吸鼻子,起身,拉了拉卓彦馨说:「别吵了,的确是我不对。」
她看向那气势汹汹的女生,低头,「对不起,刚才我不是故意摔的东西,很抱歉。」
对方哼了声,甩了甩头发,自顾自走了。
卓彦馨说:「你理她!这种人脑子有问题。」
「我不想吵。」袁鹿又抹了一把脸,「我先回去。」
「吃了晚饭再回去呗。」
「不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摇摇头,拎起自己的包包,就急匆匆的出去。
卓彦馨紧跟着她,「你准备怎么办?是要去找他?」
袁鹿没有回答,不停的在人群里寻找江韧的身影,可他们走的好快,她再也找不到人了。
卓彦馨拉住她,说:「先别找了,等他先来找你,他要是不来找你,你也就不要再找他了。这世上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满街跑,再说了,你长得这么漂亮,还找不好更好的么?」
袁鹿并不想听这些,一把将她甩开。
「袁鹿。」卓彦馨赶忙追上去。
她刚追上,袁鹿蓦然停住,转头瞪着她,「是不是你安排的?」
「啊?」
「这是不是你安排的?作何会突然之间找我逛街,还突然要看电影?这么巧就碰上了!你是不是知道?」
卓彦馨笑了下,「我不知道,我怎么会清楚。不过我一点也不奇怪他是这种人,其实我之前就想跟你说,你这个男朋友,作何看都不像是好人,就看他那双眼睛,重欲却没有心。他对你是个什么态度,你自己不清楚?」
「还有,你上次不是说他不会加别人么?他可是主动加我微信了。」
袁鹿顿了顿,「什么?」
「上次在寝室楼下遇上的,他主动来加我微信,还约过我呢。不知道了吧。」
袁鹿哼笑,咬着牙说:「我信你才怪了!」
说完,扭头就走。
卓彦馨笑着摇摇头,跟在她后面,说:「信不信由你,但我说的是实话。好,你不信我说的,但你今日注意到的总是真的吧?你不敢看,是因为你清楚,他就是出轨了!还当着你的面,毫无顾忌的出轨,这说明何?他压根没在乎过你,你看不看到,伤不伤心,他根本无所谓。」
「袁鹿,你这会要是去找他,我真看不起你!」
袁鹿走到自动扶梯跟前停住,回头瞪她。
卓彦馨也跟着停住脚步来,叹口气,说:「何必呢,他哪儿那么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几秒后,袁鹿回到她跟前,「哼,我看是你想约他,他不要你。要是他要你,现在坐在他身旁跟他一起看电影的人,估计是你了吧?你现在在我面前假惺惺什么?」
卓彦馨轻嗤,「但他现在也不要你啊。」
袁鹿眼神暗了暗,闪过一丝悲痛,紧跟着眼里便生出掩藏不住的怒火,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她心里的怒火慢慢的变成了无尽的痛,她张嘴,却说不出一人字,她想说以前,想说以前江韧对她有多好,他曾经追求她的时候多热烈多用心,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有多甜蜜,他为了她做过不少事儿。
幼稚却真心。
她到今日还依稀记得,他夜半偷偷的跑到女寝室楼下,只只因想她,费尽心思跑过来看她一眼,隔着三层楼的距离,根本何都看不清楚。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最后被宿管老师发现,全校通报批评,还记过扣分。
她更记得,高二升高三的暑假,他生日那个晚上,他带着她去宾馆,抱着她,亲着她,哄着她,他说:「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
那是他们的从未有过的。
她把什么都给他了,她不会再跟其他男生在一起。
那些点点滴滴的感情,袁鹿都记在心里,他们不是一贯就等着考上大学以后,好好的,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么?
他们所有的高中同学都清楚,江韧喜欢她喜欢的不行,这作何会变呢?不会变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往后退了两步,冷声道:「我的事儿不要你管,你别跟着我!」
说完,她就迅速的跑下了扶梯。
卓彦馨也没追,瞧着她那个样子,还是有些心疼,她拿手机拍了个照片,找到联系人,发送了过去。
【搞定。】
……
她蹲下来,拿着移动电话,盯着江韧的微信,盯了很久,终究没有给他发消息,他也没有只言片语。
袁鹿跑出商场后,一下子失去方向,她站在马路边上,不清楚要去何地方。
随即,她找出了任锴的电话。
为了以防万一,她上次专门存了。
她拨通,很快对方就接起来。
「我是江韧的女朋友袁鹿。」
「我知道,我存了你的号码。有事儿么?」任锴对于她蓦然打来很是震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袁鹿看着来往的车辆,沉默了一会,说:「能给我一人江韧公寓的地址么?」
「你在北城啊?」
袁鹿并不想跟他寒暄,没有回答,只默默的等着他的回答。
任锴自觉没趣,「行,我给你发。」
「谢谢,有机会我请你吃饭。」
「这话说出来,我可都记着呢。」
「嗯。」
挂了电话,任锴把地址发到她手机上,袁鹿打了车就过去了。
之前来过一次,所以并不难找,她靠在门上,就这么干等。她清楚,他这会肯定是不在家,这个时间点,理应会带着人去吃饭,吃完饭以后会做什么,她不想去想,也不敢往下想。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色逐渐暗下来,她就隐藏在黑暗中,一点声线也没有。
电梯叮的一声,电梯门徐徐打开,灯光扫出来,她抬眼,先看到高跟鞋。
紧跟着,感应灯亮起,颜嫚从电梯出来,注意到她的瞬间,吓了一大跳。
她就蹲角落里,头发散着,不声不响,像个女鬼一样。
「你干嘛呢?不声不响的蹲在这个地方,吓我一跳。」
袁鹿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颜嫚记得她,「等江韧呢?」
她还是没反应,颜嫚便觉出了不对劲,走到她跟前,「没给他打个电话?」
「要不进我家等?」
袁鹿摇摇头。
颜嫚想到上次遇到的另一人女孩,在看她眼下的状态,就能恍然大悟发生了何,她蹲下来,细细瞅了瞅她,明知故问:「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她垂着眼帘,清了清干涩的嗓子,「你不必管我,我就在这个地方等他回来就行。」
袁鹿闻言,皱了下眉,抬眼时,眼神里透了敌意,「谢谢表姐的提醒,这是我们的事儿,就不麻烦你插手管了。」
颜嫚拍拍她的肩头,「同为女生,我好心跟你说一句,你不是江韧喜欢的类型。」
「我也没想管,就是不想你一人女孩子受到伤害,当然另一方面,我也不想我表弟惹大麻烦,到时候给自己身上留个污点,对他未来的发现也有影像。」
颜嫚扶着膝盖站起来,冲着她出手,「你不想进我屋,就进他屋里,我有钥匙。」
袁鹿只冷漠的看了她一眼,没理会她的话。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颜嫚清楚自己的话并不中听,她生气不想理自己,也是情有可原。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没再多说,先开门进了屋,大门没关,就这么敞着。稍后,切了水果给她吃,还点了外卖,照顾的还挺周到。
过了九点,江韧还没赶了回来,颜嫚坐在大门处望着她,拿着移动电话,考虑要不要给江韧发个信息。
有些事儿,总得处理好。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想了想,先问:「你怎么不给江韧打电话?」
袁鹿这会业已直接坐在地面了,她不想说话,一句都不想说。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那我给他打了?」
她略微动容,抬眼看过去,颜嫚扬了扬移动电话,袁鹿没说话,代表了默认。
颜嫚清楚她也是等不住了,一个小时之前她问过一次,她说不打,现在再问,她就不吭声了。
颜嫚拨通电话,好一会之后,才接通。
「你在哪儿呢?」她开了免提,眼睛望着袁鹿。
「有事?」
「自然有事儿,能赶了回来就现在赶了回来。自己惹的麻烦,总得自己解决吧?要不然就做好上社会新闻的准备,你这张脸,说不定还能红一把。」
颜嫚的调侃,落在袁鹿耳朵里格外的讽刺。
她别开头。
电话那头静默数秒后,江韧的声音才传出来,低低沉沉的,「我知道了。」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
挂了电话,颜嫚说:「还是进屋等吧?」
她想了想,说:「我进他屋。」
「好。」颜嫚去拿钥匙,给她开门。
……
十点半,江韧终究回来。
颜嫚都睡着了,听到开门声,才一下醒过来,注意到他来,大大的伸了个懒腰,她也不打算留在这个地方干预,放下抱枕,走到门口,拍拍他,说:「你妥善处理,别拖泥带水的。」
江韧没应声,颜嫚看他一眼,出去了。
袁鹿这会坐的笔直,从他进门开始,双眸就一贯盯着他,没有挪开过。
江韧把钥匙丢在柜子上,先去厨房拿了瓶矿泉水,喝了两口,放在茶几上,而后坐下来,「等多久了?」他说完,侧头对上她的目光。
她眼眶微红,大概是气血上涌,这会子脸颊也红红的,唇色更是艳丽。
「她是谁?」
江韧一只手放在扶手上,嘴角勾了下,露出一抹嘲弄的笑,「装傻?」
她舌根一阵阵的发苦,酝酿了半晌,才有重新找回言语,一字一句的说:「我在问你。」
「我不想回答这种无谓的问题。」
袁鹿眼里尽是茫然,她微微张着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江韧等了一会,就并不看她,只低头看了看时间,正要说什么的时候,袁鹿突然扑了过来,直接将他摁倒,并吻住了他的唇。
江韧攥住她的肩头,将她拉开,微微喘气,两人目光相对,眼里尽是炙热难掩的情愫,她的眼泪落下来,露出难以自控的难过神色。片刻,江韧抓着她肩头的手,渐渐松开,手指碰了一下她的脸,抹掉了她落下来的眼泪。
她顿了下,抬眼,目光从他的手移到他的眼,眸子闪过一丝光,紧跟着又一次吻住他的唇,热烈又凶狠。袁鹿感到他回应的时候,心里生出一丝怨怼,紧跟着便一口咬住他的唇。
她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眼见着他眸中的欲望逐渐消退,眼神越来越冷,掐在她后颈的手逐渐用力。
袁鹿松嘴时,口中尽是血腥味。
江韧擦了下唇,注意到血迹,拧了眉,生了戾气。
袁鹿坐在他身旁,弄了弄头发,伸手过去要帮他擦掉血迹,被他不耐烦的避开。
她动作顿了顿,软着语气说:「我原谅你这一次,有礼了好处理干净,我以后都不会再提。你要是处理不了,我能够帮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