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考试结束的铃声打响，薛堰置于笔，长长的伸了个懒腰。

「……嚯！」

薛堰被吓了一跳。

不知道何时候，周遭的同学们一人个全都望着他，目光中充满了幽怨。

不光那些npc，就连项裕孙乐婉和蒋成志三个玩家也是。

薛堰茫然的望着他们：「作何了？干嘛用这种眼神望着我？」

幽怨的仿佛被自己丈夫始乱终弃的妻子似的，薛堰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竟然还问为什么？！！

一群鬼加三个人觉着自己连生气都没力气了。

几个小时的考试下来，不管是人还是鬼都饱受折磨。可以说除了第一场语文考试的时候不管是人还是鬼都还像个无限副本的样子，到后面玩家知道怎么躲避鬼的袭击后，画风顿时就变了。

为了不被鬼袭击，玩家们的双眸只能放在试卷上，不管周遭有什么奇怪的声响都坚决不移动。但是没有谁能好几个小时光看题不做的吧？玩家也还得通关呢。

便，玩家们认（痛）认（痛）真（苦）真（苦）的做了好几个小时的卷子。

特别是项裕，尽管这次十分幸运，并没有鬼怪靠自己的力气提前摆脱他的精神技能，但大量使用精神技能，还是给他带来了绵绵不绝的头痛。

而他还要带着这种头痛好好做题，考个好成绩出来。

……简直是痛上加痛。

鬼那边呢，也差不了多少。

袭击人吧，没有人袭击，离开考场吧，时间没到不能走了。那就只能乖乖坐在自己位置上，唯一能干的事儿只剩下做卷子。

一时间这好几个小时本该如同地狱般的考场竟然一下子变得十分正常，不管拿到现实世界中哪一个考场上去都没有违和感。

可这画风放在无限世界妥妥的不正常啊。

众人众鬼不由得对薛堰此物凭借一己之力改变副本画风的人类敬佩不已。

不管任谁做好了以命相搏吃人类打鬼怪的准备，结果却迎来一场正儿八经得不能再正儿八经的考试，题目还是高三阶段，都会感到幽怨不已吧……

当然，这丝毫不妨碍它们为自己生生做了几个小时考试卷子这事儿感到幽怨。

当班主任陈语琴笑盈盈的走上讲台，也意味着此物副本旋即就要结束了。

如今这场本应该是鬼怪狂欢的考试时间已经结束，只吃到几口人肉，连一截完整的人胳膊都没有吃到的鬼们就算再不甘心，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坐在考场内等待走最后流程。

在考场业已完全把鬼相都暴露在玩家们面前的npc鬼们也懒得继续伪装，浑身力气一泄，该吐舌头的吐舌头，该滴水的滴水，该飘的飘，该膨胀的膨胀，该断的断。

项裕：「……」

孙乐婉：「……」

薛堰：「……」

哦，蒋成志已经被这场蓦然的集体变身给吓得眼白一翻，晕在课台面上了。

项裕和孙乐婉还以为方才的群鬼猎杀时刻还要再来一次，整个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结果等了半天却发现这些鬼只是恢复鬼相，丝毫没有要从自己座位上起来动弹的意思。

至于根本都不知道方才还经历过一场猎杀时刻的薛堰，除了方才那一下被蓦然变脸搞懵逼了之后，现在业已开始兴致勃勃的研究离自己最近的那只鬼。

这只鬼好像是摔死的，眼球都从眼眶掉出来了，圆溜溜的像个乒乓球，只有一根血管像绳子一样把它吊在眼眶外不远。

那眼球也察觉到有视线在看自己，咕噜噜的朝薛堰这边转了过来，黑漆漆的瞳孔直直跟薛堰对上。

薛堰：「……」

摔死鬼：「……」

后者自以为无人觉察的往眼球里充了些血，让它显得更像鬼片里那些恐怖的鬼眼珠。

咳，虽然现在业已不能再对人类动手，但吓一吓没何关系吧？又不是自己逼他往这边看的。

摔死鬼暗搓搓的期待着这个可恶的人类被吓得惊慌失措面色惨白的样子。

然后……

「这眼球还在动，理应是新鲜的吧？」薛堰不仅没有被吓到，甚至还好奇的往前凑了凑，「是靠这根血管保持新鲜的吗？如果它断了作何办？」

摔死鬼：「……」

摔死鬼默默把眼球塞了回去，还调来几丝黑气往眼睛周遭一糊，确保眼球与眼眶黏合的结结实实。

它绝对不想自己的眼球下一次掉下来时，就被意图不轨的人类剪掉血管抢走了！

尽管它还可以去抢其他人类的，但它会成为整个无限世界的一人笑话！史上第一人被人抢走了眼睛的鬼！说不定还会被载入无限史册中！

（尽管摔死鬼也不清楚无限世界到底有没有史册。）

总之，一不由得想到这个可怕的后果，摔死鬼表示他以后一定要离此物人类远远的！不光是自己要这么做，它还要传信让其他眼珠子会掉出来的鬼兄弟们一定要严防死守自己的眼珠子，绝对不要被一人叫薛堰的人类注意到，不然会被夺走的！！！

薛堰这边的人鬼「友好互动」并没有影响讲台上陈老师的动作。

明明考试才刚结束不久，所有人的成绩，包括这次全校排名结果都业已出来了，此刻正陈老师手上。

「我也不跟大家卖关子了，这次的成绩除了一个人考得不太理想之外，所有人的结果都甚是棒！你们简直让我刮目相看！你们做到了！给自己鼓掌！！！」

陈老师激动极了。

「不光是所有同学的成绩都大幅度上升，就连班级总名次都冲上了全校第一！是老师之前说错了，你们不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你们很好，老师为你们感到骄傲。」

随着陈老师的话音落下，她周身开始变得透明。

整个教室都惊呆了。

可陈老师对自己的情况并不在意，她依旧笑容满面：「薛堰同学，感谢你。」

说完，陈老师便彻底消散。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随着陈老师的透明消散，整个教室也缓缓消失在玩家们眼中，薛堰记忆里最后的场景，便是那些奇形怪状的鬼同学们向他投来诧异又复杂的目光。

眼熟的教室场景如今业已彻底大变样。

这个房间一片纯白，跟电视科幻大片儿里经常出现的那种实验室似的，在室内正中间摆放着一张不大不小的圆桌，桌子中间静静躺着一枚硬币。

如此不真实的场景，瞬间让薛堰有些紧张。

就连刚进新手副本他都没有这种惶恐感呢。

……也或许是新手副本的环境实在跟他现实太近，让他比较放松吧。

室内内并不只有薛堰惶恐，同样是新手的孙乐婉和蒋成志也紧张。

项裕望着薛堰：「所以这个副本的核心是班主任？你何时候知道的？」

项裕倒是不紧张，但他此刻还没从方才副本最后场景获得的信息量反应过来。

项裕有些懊恼自己被那些学生之间的恩怨情仇鬼怪故事给迷惑了，竟然忘记排查最重要的班主任！

不对，其实他有接触到一定的信息，他明明从学生口中听到过「有一名老师在改卷子的时候猝死」这样的话的，是他没有往那方面想。

一旁的孙乐婉和蒋成志也好奇的看过来。

「跟你们分开的第二天就清楚了。」薛堰并不介意透露，「陈老师都说过好几次‘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这样的话，再加上一点点细节，我就瞎猜猜呗。」

一点点细节？

亿点点才对吧。

项裕还想问什么，被薛堰打断：「话说你们就不好奇这次任务通关的情况吗？你们不看我可去看了哈。」

项裕指了指圆桌。

在圆台面上，几人的任务卡已经一个个摆好，以那枚硬币为中心，摆在五个角落。

等等，五个？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薛堰还没来得及诧异，就看到了神奇的一幕。

早早被英语鬼小姐带走消失的何彬彬，此刻竟然出现在了房间内！

除了薛堰三个新人对大变活人这一幕感到惊讶之外，项裕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蓦然注意到跟前的四个人，何彬彬自己也懵住。

不过他只懵了不一会，下一人瞬间便瘫在地面惊恐求饶：「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错了！我不该推人！我心思歹毒我不是人我犯了严重的错误！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改过的机会，不要杀我，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好好道歉，好好认错，好好改造，做一个好人！啊啊啊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看他的状态，薛堰几人轻易的发现何彬彬的记忆还停留在被英语鬼小姐带走的那一刻。

没有人去安抚他，也没有人给他解释何，甚至没有人愿意跟他说哪怕一句话。

薛堰几人不管地面的何彬彬，全都围在桌子边，拿起自己的任务卡。

此刻，任务卡上的四句话业已变了一番模样。

「欢迎赶了回来。」

「存活任务已完成。」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扮演任务已完成。」

「请查看您的通关结果并领取奖励。」

除了这四句话之外，卡片下方还有一人礼盒图标正微微跳动。

「……还真像游戏啊。」看了看这个跳动的礼盒，薛堰嘀咕着，手上动作不慢，触碰上去。

下一刻，任务卡瞬间化成一滩光，融进他手里。

之后房间内中央亮起一行行字：

「执念【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副本已通关。」

「参与玩家：五人。

完美通关者：薛堰

普通通关者：项裕，孙乐婉

未通关者：蒋成志，何彬彬」

「通关贡献排名：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第一名：薛堰

第二名：项裕

第三名：孙乐婉

第四名：蒋成志

第五名：何彬彬「

「本副本奖励：一星道具一件，空星道具一件，基础能量各一百。」

「奖励已发放，请各自查收。」

「掷币模式开启，通关失败者请开始投掷生死币。」

随着半空中的字幕一行行的显示，几人的心情也随之跌宕起伏。

这个副本竟然会出现完美通关者，完美通关后面的名字还不是自己，这让项裕又惊又嫉妒。

蒋成志注意到自己竟然通关失败的消息，整个人顿时全身无力，连哭都哭不出来。

当副本奖励竟然有一星道具时，对此并不了解的薛堰几人没何动静，但项裕越发眼红。

之后字幕让各自查收奖励时，作为新人的薛堰几人都明显感觉到了自身的异样。

薛堰不多时发现自己脑子里多了些东西。

还不等他仔细去看，掷币模式的开启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不光是薛堰，其他几人也都把目光投过来。

所见的是圆桌上那一枚硬币从安静躺着的状态漂浮到了半空中，正处于字幕的下方。硬币是竖着的，也让众人看清了它正反面的字。

一面刻着「生」，一面刻着「死」。

被指定的通关失败者何彬彬和蒋成志看着跟前此物硬币，仿佛看到了洪水猛兽。

从此物硬币漂浮起来那一刻开始，薛堰他们所有人脑海里都被灌输了这个「掷币模式」的规则。

说来也简单，凡是通关失败的玩家在副本结束后都会进入掷币模式，就像何彬彬和蒋成志这样，不管是中途死亡，还是没有达到通关条件。

而掷币模式也不难，就是把那枚刻着生死的硬币抛在桌上，哪面朝上，掷币者的结果就是什么。

此物模式可以说是甚是温柔的了，给了失败玩家、特别是中途死亡的玩家第二次生的机会。

可一不由得想到还有整整百分之五十的可能会投到「死」，何彬彬和蒋成志心里就恐惧得不行！

此刻何彬彬也业已从自己竟然没死在鬼手里的状况中清醒，但面对有可能再死一次的情况，他连滚带爬的往后退，仿佛离那枚硬币远一点就能获得生存下去的机会似的。

「你、你先去！」何彬彬推攘蒋成志，「我业已死过一次了，我不想再投第一人，你去，你快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蒋成志也心慌不已，连抬腿往硬币面前走的力气都没有。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旁的项裕注意到这样的情景，难得好心提醒：「投吧，它等待时间有限，时限内没有投的话硬币会自己动，听说这样翻到死的概率会大很多。」

一听这话，蒋成志哪还敢犹豫。

他哆哆嗦嗦的伸出手，攥住硬币。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抛硬币的时候，蒋成志业已使不出多大的力气了。硬币并没有往上抛多高，就叮咚一声落在桌上，快速的旋转几圈，才渐渐地停下。

蒋成志死死瞪着硬币面上的「生」，绝处逢生的狂喜冲上大脑，让他一下子当机，只会傻傻的站着傻笑。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一旁围观的人也松了口气。

毕竟看着人获得生的希望总比望着对方陷入死亡要让人轻松得多。

蒋成志已经投完，何彬彬再也没有办法推脱。

他同样也听到了项裕的话，不敢拖延太久，屏着呼吸把硬币一抛。

赫然一人「死」字映入眼帘。

「不！这不可能！作弊，一定是他作弊了！」

何彬彬作何也没有想到自己的第二次生命竟然这么短暂，不敢置信。然而不管他怎么挣扎推诿，硬币「死」就是「死」，作何也没有变成「生」。

不等何彬彬第二句求饶说出口，「死」字朝上的硬币瞬间射出一道红光，眨眼间何彬彬业已从一人活生生的人化为一滩灰烬。

就连这趟灰烬都没能在此物纯白的房间里存在多久，不到两秒就消失不见。

室内里又只剩下薛堰四人。

中央的字幕继续开始显示新的内容：

「掷币模式结束，通关结算结束，记忆处理中，记忆处理结束。」

「房间将十秒后关闭，请玩家做好准备。」

「十。」

「九。」

字幕开始倒计时，孙乐婉和蒋成志茫然的互看一眼，终究有了危机结束的轻松感。然而随之而来的是对未来的迷茫。

一人光怪陆离的无限世界？还是新的副本？或者陷入沉睡？

此刻他们并不知道从此物副本出去后，等待着他们的将是什么。

而本想利用新手关卡，获得新人充足的信任度，然后使用自己技能里那招【蛊惑】，让新人彻底为自己打工的项裕，这次不仅算盘没有打好，甚至还倒贴出去了一部分东西。

只不过此刻他业已顾不上盘算自己亏了多少，只想问薛堰最后一个问题：「你之所以告诉我们通关的条件，是不是就为了此物完美通关？」

事到如今项裕要是还没有想通，他就白瞎了从这么多场副本中活到现在的能力。

按照常理来说，此物副本只需要玩家考试成绩属于「好」此物等级，让身为核心的陈老师觉着玩家不是差学生，就能够通关。其他的各种鬼怪故事都是干扰项。

然而谁也没有不由得想到，薛堰竟然并不满足自己一个人的好成绩，他还想拉着整个班的成绩都达到「好」。

陈老师的执念是「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那想要完美解决，就让她承认班级的优秀。

尽管这个通关条件说起来简单，但真正实施起来就知道有多困难。就算是甚是有经验的老师都不一定能保证自己能够把一人成绩不怎么样的班级统统带起来，更别说玩家们在其中还是身为学生的身份。

可是偏偏此物薛堰就成功了。

直到现在项裕都不清楚他到底在里面做了些什么，但这并不妨碍项裕明白，自己这三人也是整个班级的一部分，只要薛堰想把班级整体成绩提起来，就不可能漏掉他们几个。

玩家跟npc不一样，用对付npc的办法不可能激起玩家们认真学习的心。

现在想想，此物薛堰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卡在时间还剩一天半的点告诉他们通关线索，这不长不短的时间既不会让他们觉得没有希望而放弃，也不会让他们觉着时间还多随便看看，考的差不多就行。

在其他不相关地方业已浪费大半时间的项裕三人那个时候业已被「通关可能失败」的紧张感牢牢抓住，只有生怕学的不多考的不好的份儿，哪有心思去盘算自己其实能够少看点少学点，只要成绩到达那个线就可以这种事呢？

此刻通关结束，没了紧张感，项裕也明白过来。

可惜，项裕并没有等到薛堰的答案。

随着字幕最后一人「零」倒计时结束，所有人眼前化成了虚无。

薛堰默默在心里回答：一切纯属巧合。

睁开眼，恢复意识。

一只手从身后往前正要拍到他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