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0——诡异的暧昧气氛

「想什么呢？」

额头的闷痛让她思绪回炉。

小六匆忙捂住额头，摇头否认，「没想，什么都没想。」

然而，她脸颊的红晕出卖了她。

「累了？」

「没有。」

「那你继续这般练习。」

「是，公子。」

蓦然，屋外刮起了阵阵狂风，院里的竹叶被吹得窸窸作响，乌云从天边急涌过来，遮住了太阳的光彩。

文竹将烛灯点亮，然后站在一旁。

小六继续趴在桌案上写字，而顾子辰则靠坐到一旁的凉榻翻看起书来。

文竹看了一眼脸颊泛红的小六，又看了一眼唇角微勾的主子，若有所思。

他作何觉着，这两人哪里怪怪的？

这时，一道道闪电划过天空，「轰隆隆」，随着阵阵雷声，「哗」的一声，瓢泼大雨从空中倾泻下来。落在院中，溅起一层白蒙蒙的雨雾。

「下雨了呢。」小六将笔头顶在下巴，双眸一眨不眨地转头看向窗外。

「你喜欢下雨？」文竹忍不住问。

「喜欢啊，你不喜欢吗？」

「不喜欢。下雨时天气阴沉烦闷不说，连衣服被褥都会变得潮湿阴冷。」

小六扭头转头看向文竹，「文竹，你理应从小就生活在顾府吧。」

文竹不明所以地点头。

「是以，你虽然是下人但也算是衣食无忧了。」

她又一次转头看向院子里被溅起的朵朵水花，「但你清楚吗，在外面有好多人可能就是等着这雨水救命呢。」

不是所有人都如她这样幸运，遇到公子这样的人。有的人讨不到吃的会被饿死，有的人找不到水回被渴死，有的人种了大半年的庄稼最后却被汗死......

又是一个霹雳，震耳欲聋。

文竹不再说话。

「我和你说啊，之前我有好多次都差点要饿死了呢，后来又都是靠着老天爷降下的雨水活过来了。」小六语气很平静，似乎曾经几经生死的人不是她一般。

顾子辰置于手中书，「你有好几次都差点饿死？」

「是啊。」清澈见底的水眸弯起，「所以啊，老天爷对我还是很好的呢！」

她一直就是一个乐观又懂得知足的人。

顾子辰也看向窗外，轻声说：「老天会对有礼了的。」

她没听到这句话，然而文竹听到了。

「公子，您也喜欢下雨吗？」

「喜欢。」

文竹，嘴角动了动。

主子何时喜欢雨天了？

再看看不约而同纷纷看着窗外出神的两人，心头莫名的一跳。

他真的觉得......哪里怪怪的......

「还练吗？」

「练。」她抓抓头，「然而公子，您可以教我些其他的字吗？」

「何字？」

「嗯......小的想学难一点的字。」

「比如？」

小六试探性地问：「就比如......顾？」

「哪个顾？」

「就，顾府的顾......」声线小如蚊虫。

顾子辰挑眉，「刚会写‘一’，就想学‘顾’？」

「能够吗？」

顾子辰将手中的书放在一面，起身走下凉榻。「能够。」

小六惊喜望着他，眼中的光亮掩也掩不住。

一张崭新的宣纸被铺开，顾子辰俯身提笔，行云流水间，一人俊逸潇洒、张扬锋利的「顾」字便赫然出现在纸上。

文竹再次瞠目结舌，不对劲，真的太不对劲了啊！

「确定要学？」

小六用力地点头。「要！」

淡笑着将手中的笔递给她，「我教你。」

「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狂躁的雷雨声中，这烛晕桌案旁的两人眉目柔和，虽一高一矮、一白一灰、一出尘一世俗，却也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诡异的温馨与和谐。

文竹看了眼窗外来势凶猛的雨势，再看了眼桌案旁的两人。

文竹觉着自己怕不是脑袋坏掉了，不然他怎么会会不由得想到「和谐」这两个字。

他又看了眼两人，摇摇头，将窗下、墙角黄铜烛台上的烛灯全都点燃了。瞅了瞅，觉得不够明亮，又拿起一旁的铜剪子，剪了剪烛芯，才满意地继续站在一旁沉思。

雷声阵阵，大雨潇潇，烛光幽幽，青烟冉冉。

这场大雨一直下到了后半夜才停。

隔天清晨，太阳还未升起，一连月余未去上朝的顾德就起身了。与其说他今日是重返朝堂，不如说是最后去告别他鞠躬尽瘁了十年的地方。

杜松忍不住出声劝道：「老爷，您真的不再考虑考虑了吗？」

顾德摇头，「不了，再考虑下去怕是就晚了。」

晚了？

杜松听不太懂老爷在说何，但他一人下人，自然主子说什么就是何。

便，便也不再多嘴，只得帮顾德穿好朝服，就去准备马车了。

顾德刚出了院子，就看到了候在外面的身着一尘不染的雪白袍子的顾子辰。「容时，你作何来了？」

「儿子送父亲出门。」

顾德笑了笑，「不必如此，没何好惶恐的。」

「容时知道。」他上前一步，为顾德理了理朝服。

「走吧，送为父出门？」

在顾子辰出现的那一刹那，顾德的内心仅有的一点点犹豫也就消失不见了。

他不能迟疑，为了容时，也为了飞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儿子也正有此意。」

登上马车，顾德回头瞅了瞅静静站在府门前的，他那出色的儿子，说：「回去吧。」

顾子辰含笑点头，「好。」

随着马夫长鞭一甩，马车轱辘轱辘朝着宫门的方向驶去了。

「主子。」文竹出声。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