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百岁光阴如捻指

「公子，您依稀记得小的和您说过，我之前伤过脑袋的么？」

「嗯。」

「是以啊，之前的许多事小的都不依稀记得了。但有一件，却记得清楚。那就是小的撞头醒来时，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满天的小花儿，一丛丛一簇簇，雪白雪白的，可漂亮了！公子您猜猜看，那些是个何花？」

顾子辰摇头。

「是梨花，满树的梨花！」她眼睛忽闪忽闪地，「有的业已全然开了，洁白的花瓣里还有星星点点的粉嫩，有的才刚刚鼓出花苞，绿茸茸的也可爱极了！若是有风恰好吹过来，那飘落的样子就像极了朵朵雪花儿，真真比这银桂还要漂亮呢！」

「听起来确实甚美。」

「是啊，是啊！是以啊，小的最喜欢这种白白的小花了，因为它是小的记忆中里的第一份美好。」

说完后，她又头歪歪的，像是又一次陷进了何回忆里。

顾子辰看似漫不经心地问：「在想何？」

「嗯......小的之前像是还做过一个梦，梦里有个小院子，院中有棵梨树。那梨树开花了，小的就站在树下，一边望着头上的小花，一面为坐在树下的男子倒茶。」

「男子？」

「嗯，我隐约记得是有名男子的......他仿佛也穿了一件白袍......就，就同公子您身上的这种。」

「那你，可知道他长了何模样？」

「不记得了。小的，仿佛从未看清过他的长相。然而我依稀记得，他和我说过一句话。」

「何话？」

「嗯......」小六努力想了想，「什么不可再得，什么逍遥何的，嘿嘿，记不太清了，当时小的还小，没听太懂。」

顾子辰心头一窒，长睫颤了颤。

时不可惜再得，聊逍遥兮容与......那是他的字，容时。

「公子，您怎么了？」

发现他的脸色似乎不太好，小六踮起脚凑近问：「您还好吗？」

「无事。」

小六眨眨眼，继续出声道：「其实吧，虽然我没听懂他之前说的那句话，但我却记住了后面的那句。」

顾子辰不语，而是等着她将话说完。

「嗯——他说，小六啊凡事你只要放宽心，勿思虑，日子一天一天过，耐心等待，定会有好事发生的。他还说，他会在东启最繁荣的地方等着我呢。」

时不可惜再得，聊逍遥兮容与，即是指百岁光阴如捻指，且需宽心候佳音。

「他倒是明白，恐是知道你会记不住又听不懂的，才加上了如此的解释。」

「嗯？公子，是以你猜出之前的那句话了？」

「嗯。」

「哇，您真厉害！」

「想知道那句话完整的是作何说么？」

小六咬了咬下唇，摇头。

顾子辰有些惊讶。

「嘿嘿，反正小的也听不懂啊！」

小六耸耸肩，不以为然地说：「而且，那只不过是个不明不白的梦。如今，小的确是来了东启最繁华的地方了，但是我也不想去管是不是真有个如梦里的人在等我了。」

她低头，微微摸了摸手上颤颤巍巍的银桂花，继续说道：「小的今后只想好好在公子身边待着。」

月下暖风拂过，一树树清香袭来，吹尽了一片片神迷意醉。

「好，那今后只管好好待在我身旁。」

前世......

这是一间小小的庭院，白墙黑瓦，清幽素雅。院落中并无名贵植株与华贵装饰，反倒是正中的那颗花开茂盛的梨子树极为显眼。

在风水上，梨即为离，寓意不吉利。大家常说「丧松柏梨槐，不进王府宅」。加上梨树的树冠很大，会把院子中的阳光截住，因此无人会终于家中，更不会种在院子正中央了。

梨树下一白衣男子正坐在石桌旁沏茶，身型高挑却有些单薄。碎光下的略白的肌肤美得如昂贵的玉器，眉目口鼻说不出的清雅明净，周身的气度又如青竹般秀逸潇洒。

白衣男子的身侧安静地立着一小厮打扮的瘦小少年。他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容貌，也有可能是身边的人太过出色，而被忽略了他的长相。

一阵风吹过，多多梨花簌簌飘落，有一片甚至落进了茶杯，使得男子沏茶的动作一滞。

「公子您看，好美啊！」

「嗯。」男子放下茶壶，也抬起头。

「三年了，终究开花了！」

是啊，她待在他身边三年了。

三年前，顾子辰与母亲顾谢氏上香回府，遇到流匪而身受重伤。醒来后，他虽悲痛欲绝，却因事发诡异蹊跷，不得不拖着虚弱的身子，随即着手勘查原委。

那日，在他赶去拷问被抓匪徒的路上，马车外传来了难听的咒骂声。是一人富家公子在单方面虐打一人瘦小的孩子。

然而，就在那时，一人石子蓦然打到了前行的马身上，马夫手中鞭绳一紧，他的马车就停了下来。

这是个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世道，这样的事情本也没何稀奇。顾子辰也并未想要多加停留。

顾子辰叹了口气，顺应了命运的安排，也制止了悲剧的发生。

后来，就在他收回目光，准备又一次将帘子置于时，那个瘦小的孩子却是冲了上来，直直的跪在马车旁。

又缓缓挑起眼眸的顾子辰，便望见了一人黑黄瘦弱的孩子。

她的小面上脏污一片，嘴角处还有干掉又流出的血迹，因营养不良而干黄的发乱如蓬草般参差的糊在头皮上，看着可怜极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此物孩子就是小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