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 2 章

随着天亮来临，昨夜被痴缠了大半夜的宝黛望着神清气爽起来的夫君，正想要起来为他穿衣，人刚霍然起身来就双腿一软得要往下摔倒，好在及时扶住一旁的床架，才不至于丢脸。

想到昨夜晚的事，自是又羞又恼。

那地方如此脏污，他怎能用嘴来，往日里他读的到底是圣贤书还是金瓶梅啊。

满脸得逞的沈今安凑过来亲了下她的脸颊，「我今夜晚早点赶了回来，到时候给你带你爱吃的酸枣糕。」

还在气恼着昨夜晚让他停下，他非但不停下，还问要不要快些的宝黛转过身不想理他。

宝黛等他去学堂后，她坐在床边缓了好一会儿才忍着腰肢的酸软起来，打开房门，王妈业已做好早饭端上了桌。

如今日热，只要天气好，他们都会到院里的葡萄架下用餐。

「嫂嫂，你醒了。」正帮忙摆好碗筷的沈玉婉见她醒了，笑着露出一对小虎牙。

「嗯，你怎么起那么早？」宝黛对上小姑子的笑脸，莫名羞耻，生怕昨晚上闹得太大让她听了动静。

说到这个，落座后沈玉婉泄气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白粥，「我也不想起那么早的，谁让天热睡不着。」

见是天热，莫名松了一口气的宝黛便出声道：「现在天气是越发的热了，晚点我去冰窖巷买些冰赶了回来，这样你夜里也能睡个好觉了。」

「嫂子对我真好。」

走出来的沈母笑言：「你别总是惯着她，都要说亲的人了还没有一点儿正形。」

「难道我说亲了就不是娘的女儿了吗。」托着下颌的沈玉婉转而亮晶晶地看向嫂子，「嫂子，你今日是不是要去铺子啊，我和你一起去，到时候我们正好一起去冰窖巷。」

铺子是沈今安担心她无聊，便将家里的一个铺子送给她打发时间。

宝黛便用它开了家花铺，现正请了一对刘姓夫妻帮忙打理。

沈母当即不赞同，「你都要说亲了，今日就老老实实在家里学着绣嫁衣，哪里也不许去。」

沈玉婉顿时气得连饭都不想吃了，气鼓鼓着脸转过身，「谁说女人结婚就一定要自己绣嫁衣的，反正我不想绣。」

眼见婆婆和小姑子就要吵起来了，宝黛劝道：「母亲，我们女人最快活的时间就是嫁人前的日子了，嫁衣什么的，不妨等婉儿将婚事定下来后再绣也不迟。」

沈母感叹道：「我如何不知道，只是她性子一直定不下来，我总担心往后她嫁去夫家后也这样，难免会惹得未来婆家不喜。」

宝黛说道：「要是他们不喜，只能说他们配不上婉儿这样的好姑娘。哪怕婉儿一辈子不嫁，以家里的条件也是能养得起的。」

沈玉婉顿时动容得一塌糊涂，眼泪吧嗒吧嗒着往下掉地扑进她怀里，「嫂嫂，我就清楚你对我最好了，我哥哥娶到你，不知道是他上辈子修了多大的福份。」

要说福份，理应是说她宝黛不知修了多大的福份才能嫁给夫君。

以至于她更要抓住这来之不易的幸福。

来到花铺后，宝黛先让沈玉婉在旁边坐着等下，她则是一头扎进了后院的花圃里。

花圃里花的种类虽不多，但都被照顾得很好。

其中有一盆紫色的月季，是她精心培养了许久的花，其色如晚霞消失前的最后一抹紫色，她遂取名为黄昏后。

宝黛正给花修剪枝丫，蓦然听到店外传来闹哄哄的声线，当下将剪子放下走了出来。

刚出了铺子，一团散发着腥臭的泥土就朝她迎面砸来。

若非她及时避开，那团泥巴就要砸上她的脸。铺子门口就没有她那么好运，只见地上，门边都砸满了泥土，铺子外更围满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抱着盆枯萎花木的一对中年夫妻，正指着铺子，扯着嗓子破口大骂：「大家快来看啊，当时我们府上办赏花宴需要点花草点缀。夫人相信了她家的口碑，就花了一百两银子在这买了两盆花，结果刚带回家没几天就死了。」

「一开始还以为是我们没养好，结果我把花拿起来，才发现这花下面没有根！就那么一盆没根的花就收五十两银子，你这奸商作何不去死！」闹事的妇人边说，边气得不行地抓起泥土朝铺子砸去。

其他人听到一盆花要五十两银子后，活像是自己的财物丢了，心疼得直抽抽。

「什么花竟然要五十两银子一盆，这和抢劫有何区别。」

「我之前见过这家铺子的老板娘，长得妖妖娆娆的一看就不是何正经人。」

「要我说，这开花铺子是假，背地里指定是干着见不得光的皮肉生意，要不然何花那么贵啊。」这句话瞬间引来不少男人猥琐下流的嬉笑声。

「让让，我们东家来了。」焦头烂额的刘大海夫妇正不知如何是好时，余光看见宝黛出来了，立马像看见了主心骨。

极远处茶肆二楼的窗牖正开着，站在窗边的男人正饶有兴致的欣赏着下方闹剧。

唯独目光第一眼先落在那女人发间簪的绸春花上，之后是朱唇上的一颗小痣，那颗痣的颜色不似寻常见到的黑斑黄斑，而是从枝头掉落的糜烂花瓣。

唇珠圆润，嘴形小巧如桃花瓣，即便不抿胭脂都散发着诱人采摘的香甜气息。

半眯的墨眸中带着趣味，「你说，那花究竟值不值五十两。」

掩于暗处的楼大沉吟了一会儿，才回：「主子若是好奇，小的这就去给主子买上一盆。」

「不必。」

不极远处的闹剧还在继续，并没有只因宝黛的到来而有所缓和，反倒是往烧得沸腾的油锅里滴入一滴清水。

「你就是这家花铺的老板是不是。」杨翠花见是个脸皮薄的年少娘子，语气越发凶悍，「俺告诉你，你今日要是不把卖花的一百两银子退给我们，你这店休想再开下去！」

业已了解事情前因后果的宝黛冷着脸，看向她拿来的，自称是黄昏后的枯花，厉声道：「要真是我这个地方的花出现了问题，我肯定会退钱，但你能确定，你手中的花当真是我这里的吗？」

「这花就是在你这个地方买的，你休想不认账。」随即妇人五官狰狞，眼眸眯起透着凶光，「我告诉你，你今日要是不把钱退了，你就等着进衙门吧！」

随着杨翠花话音落下，就有两个衙差走了过来，「我们接到举报，说你们店铺恶意欺诈，还不赶紧把财物退给他们！」

从未遇到这种事的沈玉婉吓白了脸躲在她身后，「嫂子，衙差都来了，要不，就把钱退给他们吧。」

宝黛以为她是被吓到了，安抚地轻拍她的手臂，「要是是我店里的花出现问题，我一定会三倍退还。」

抬眸间，目光锐利而冰冷，「但不是我店里的花出现问题，我为何要赔。」

上前一步的宝黛冷声质问，「你说花是在我店里买的，那我问你，你是哪家府邸的下人？又是在何时候买的花？」

何况有些事一旦开了头，换来的不是息事宁人，而是变本加厉。

杨翠花还以为她有什么招，双手抱胸冷笑一声，「花是在三天前买的，主家姓孙。」

宝黛点了点头，三天前孙家的确在她店里买了些花草点缀，其中最贵的当属两盆黄昏后。想来他们是不清楚从哪儿听到了风声，想来讹她一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杨翠花在她点头后，心中贪婪逐渐占据了上头，薄薄两片嘴唇上下一碰，唾沫横飞，「大家看，她都点头了，肯定是心虚了！」

「奸商，还不快退财物！」

「我点头是只因孙家的确在三天前在我这个地方买了花，我又没有说，你手上拿的花是出自我这个地方的。」宝黛说完，就侧过身让抱着花的刘大哥出了来。

「你说你手上的是黄昏后，为何叶片与我手中的黄昏后全然不同？还请你给我个解释？」宝黛说着，就让刘大哥拿着黄昏后到众人面前转了一圈。

刘大哥手上抱着的黄昏后正结有几个小花苞，也有正怯生生展露着花瓣。

所谓的黄昏后是宝黛培育了两年之久的新品种，其色不是常见的粉红桃红嫣红，而是太阳藏于山峦最后一瞬间的渐变暮山紫，就连它的叶片在靠近叶脉时，都隐隐透着粉。

原本跟着指责宝黛是奸商的人，在见到花的那一刻眼中齐齐露出惊艳，「这花是紫色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可真漂亮。」

「凑近了闻，还能闻到香味呢。」

「其实仔细看，两盆花的叶子的确不太一样。」

没想到风口会扭转的杨翠花在诸人的怀疑中愣了一下，随即是五官狰狞的暴怒，「你这奸商还有脸说，当然是只因你将那些修剪掉的花枝插在了这盆花上，事后你担心主家找你麻烦，才将这盆快要死的花卖给主家！」

最后更是威胁的破罐子破摔，「我告诉你，你今日要是不把那一百两银子退赶了回来，你此物店休想再开下去！」

楼上的楼大听得直摇头，「此事摆明了是那妇人想要讹人。」

他都不用看，就能猜到事情的走向定是那妇人打碎牙齿混血吞，笑着赔礼道歉。

毕竟这种事在京中常有发生。

蔺知微猜的也同楼大一样，正欲无趣地收回目光，就听到人群中突然变得寂静了，也将他的目光重新移回去。

「孙夫人，您来了。」宝黛见梳着元宝髻的富贵夫人来了，难免惆怅的欲言又止，「原本我正想托人去府上拿那两盆花的，没想到会正巧在这个地方遇到夫人。」

要清楚那两盆花在前几日的赏花宴上，可谓是给她赚足了面子，她还用其中一盆攀上了城主夫人。

并不知事情来龙去脉的孙夫人当即冷下脸，「宝娘子，不是我说你，这花既卖给了我，哪儿还有要回去的道理。」

面露纠结的宝黛否认着摇头，「我并没有要把花拿回去的意思，只是黄昏后娇贵，我便想去夫人府上看那花养得如何。」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孙夫人只觉着她这句话问得奇怪，并未多想，「你放心，那两盆花都照顾得很好。」

「夫人的意思是，那两盆花都还在院里精心侍弄着，对吗。」宝黛眼神陡然凌厉，直直扫向前来闹事的婆子，「你家主人都说花还在院子里精心养着，你却口口声声说你拿来的花就是黄昏后。」

「那我在这个地方倒是想要问一句，究竟是你这刁奴胆大包天盗窃主家养的花，还是说现在孙家由你这婆子做主了主！」

脸色难看的孙夫人皱起眉头，「何花？」

宝黛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面若寒霜的孙夫人当即转头看向那两人，眼底带着被愚弄后的狠厉，「你是哪个院的婆子，为何本夫人从没有见过你。」

刘大强杨翠花心中大呼完了，正准备趁着没有人注意时赶紧溜走。

却有两个穿着官府的衙役走了过来，为首的扯着嗓子喊道：「刚才是谁来衙门报官。」

「官爷，是民妇报的官，民妇要告那两人欺诈！」宝黛随即转头看向最先来的两个衙役，眉眼温和带上了笑意，「说来我还得感谢二位官爷，正好能作证民妇所言属实。」

本来拿了点好处的衙役见顶头上司来了，瞬间吓得魂儿都飞了，本以为那花铺老板会趁机落井下石，没想到会帮他们说话。

忙不迭点头，「回头儿，我们能作证是那刁婆子背着主家，拿着烂掉的花前来讹人，我们刚才此刻正处理此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指腹相互摩挲些许的蔺知微发现，屏风上死板无趣的花，忽然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