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赛博前夕·崩坏前的日落 第一百八十章 青丝
陈溪午曾经这样想过——怀抱星沫之人落于时代的触角,在惊鸿一瞥的瑰丽灯火之中,自以为见到了星河。
其实那时他大概更多的,是一种对于自己井底观月管中窥豹的自嘲。
只是大概没有想到,自己这样未曾真正落入时代之中的人,反倒成为了世间少有自由的人。
这是.....
陈溪午叹息着转头转头看向窗外——日落的景象依旧残留在玻璃之上,但人间早业已落入沉沉地黑夜。
这是怎样的一个时代啊!
他越发地不能理解了。
但理解也好,不理解也好。
他已经陷在了此物故事的泥潭之中,就像陆红绳当初说过的那样。
机械时代,一切都是没有退路的。
陈溪午转回头来,长久的望着正在独饮的陆三良。
「所以他们到底在关注什么?」
他终究问出来了此物其实在他心里早有端倪,但从未提及过的问题。
陆三良置于了酒杯,认真的望着陈溪午。
「你真的不知道?」
陈溪午长久的沉默着,但思绪却莫名的飘远而去。
落到了三月的某一天,墓床区的某栋高楼之巅。
——
陈溪午长久地发着呆,陆三良喝光了一杯酒,也没有等到他的回答,于是向前探着身子好奇的问道:「你在想何?」
陈溪午轻声说道:「三月份,从基座区赶了回来的时候,你在墓床三街区的楼顶和我说过的那段话。」
陆三良愣了愣,想了好久,也没有想起来自己当时具体说了些什么。
「展开说说?」
陆三良诚恳的出声道。
陈溪午叹了一口气,出声道:「展不开,因为重复当时的内容,审核过不了。但.....」
陈溪午皱着眉头,一面思忖着,一面说道:「大概就是,说那些上城区的楼房,其实都是那些上层人的墓地,他们在彼处生,在彼处死,也在彼处等着活过来,直到千年万年。」
陆三良眯了眯眼睛,他大概也想起来了些许。
自己当时怎么说的来着,大概还是审核过不了。
但理应就像陈溪午所说的那样,是城市森林一旦迎来那一段混沌逻辑,上层人复生,这片人间就会陷入不可逆转的城市森林之中。
陈溪午低下头去,长久地叹着气。
他当时怎么也没有想过,原来一切都会有成真的一日。
是以这到底是一语成谶,还是命运早已注定?
——
「青丝.....」
陈溪午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
这是那个机械字符之霭,给自己取的名字。
陆三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长久的,安静的望着他。
这一刹那的陈溪午,像是终究明白了许多东西。
是的。
夏林的死。
周一说得没有错。
夏林的死,真正的罪魁祸首,其实正是陈溪午自己。
是他持有了那只霭,是他在人间留下来那些字符的痕迹,才会让星渊科技的人,像是嗅闻着骨头的野狗一样,步步紧逼而来。
夏林或许是不必要死的。
他只是杀了白芒,用了些许规则之外的手段。
他真正的死因。
是触怒了星渊科技。
就像周一所说的一样。
他删去了城市安全局关于陈溪午,关于那只霭的许多信息。
一度让星渊科技的人无从追查那只霭的下落。
陈溪午怔怔的抬起头来,看着坐在对面神情寂静的陆三良。
「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
陆三良沉默了少许,轻声出声道:「不算太早。事实上,我过去一贯以为你是与周星海有着秘密联系,包括在基座区的那次,看见那叫做无界的仿生人。直到,夏林死去,有些东西,我们不得不深究下去。」
酒吧里寂静下来。
陈溪午神色复杂,默默的看着那个坐在对面的男人,事实上,从当初自墓床三街区,他与自己说着那些东西的时候,自己便理应猜到了这些故事。
但他没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是井底之蛙。
陆三良深吸了一口气,望着陈溪午带了些许恳求的意味说道:「我能够看看它吗?」
陈溪午沉默少许,看向了一旁始终沉默的机甲。
陆三良眯起了双眸。
「准确地说起来,其实你业已见过她了。」
「基座区?」
「你被莫名侵入那次。」
陆三良露出了些许果真如此的神情。
一旁的机甲牵住并不存在的裙摆,瓮声瓮气地行礼——算不上优雅,甚至只因惶恐而有些笨拙。
「青丝·吹雪。」
陆三良面色有些莫名的潮红——陈溪午有些不恍然大悟这是因作何会,难道是酒喝多了?
但他没有问,男人也没有解释,只是站了起来,仰头饮尽杯里的酒,而后从怀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抖了一根,递了过去。
「陆三良。」
陈溪午长久地看着那支烟,大肚子机甲也在望着那支烟,只有陆三良,带着潮红,眸光无比明亮地看着机甲的可视屏。
一直过了许久,青丝倒是真的把那支烟接了过去。
「幸会。」
这个机械字符之霭又学着陆三良的模样,夹着那支烟,而后转头看着陈溪午。
「这玩意怎么吃?」
「......」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陈溪午默然无语。
在这样下去,青丝大概真的要五毒俱全了。
陆三良凑上来,站在高大的机甲面前,帮她点燃了那支烟。
可惜的是,这具机甲并没有何可以用来抽烟的地方,青丝也只能夹在手里,时不时地凑向可视屏,而后伸手抖着烟灰装着样子。
但哪怕机甲真的能够抽烟,对于青丝而言,大概也是感受不到那种刺激神经的感受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陆三良站在机甲之下,抽着烟,抬头认真地望着这个巨大的机械造物。
仿佛沉沉地地为这种庞大的机械所震撼一样。
但陈溪午很清楚。
他只是在望着那里面,那个空空如也的驾驶舱,企图从里面,看见人间生命的秘密。
一如仰望星空一样。
星空是存在的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自然是。
机械里的生命也是存在的。
陈溪午突然想起来,陆三良曾经说过一人词。
叫做机械之神。
他像是能够理解,为什么陆三良的面上,会带着那种潮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