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赛博前夕·崩坏前的日落 第十一章 日落之城

陈溪午趴在柜台上惊醒了过来。

陈溪午有些想喝酒了，然而还没到时间不能走了，倒是在彼处趴着睡了一觉。

陆红绳大概是出门与巷子里的老街坊联络感情去了，留着陈溪午在这里看店，不过只因‘猎犬’事件的原因，巷子里全无人迹。

做了个奇怪的梦，然后惊醒了过来。

只是陈溪午却没时间去回想那梦里古怪的事情，因为店里有个客人。

被停职反省的城市安全局紧急事务处理司监察组负责人便叼着烟，靠在柜台外，环视着这家小店。

见陈溪午醒了过来，依旧没有打理胡茬的陆三良很是友好地递了一支烟过来。

「抽烟吗？」

陈溪午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

「不会，谢谢。」

「不会能够学的。」

陆三良虽然说是这么说，然而还是把烟收了回去，继续自顾自地抽着烟，望着店里的东西。

「长官要看些何吗？」

陈溪午站了起来。

陆三良耸了耸肩。

「我现在可不是何长官，业已停职了——因为工作时间出去喝酒，导致没有能够对‘3.1猎犬’事件作出足够迅速的反应。」

陈溪午愣了愣，虽然他先前便业已清楚了这件事，只是却也没有不由得想到是此物原因，下意识的生起了些许愧疚的心思。

陆三良很是‘慷慨’，回头望着陈溪午很是迷人的笑着。

「只不过没有关系，停了职倒也难得清闲，再去喝一杯？还有，不用叫我长官，叫我三爷或者三娘都可以。」

陈溪午听着三娘这个称呼——的确如他所想的那样，之是以在城安局里面有三爷这个名号，就是只因陆三良此物名字，听起来太怪了。只不过看起来陆三良本人倒是并不在意的样子。

但紧接着他便愣了愣，看着陆三良问道：「你难道不是来巷子里搜查线索的吗？」

陆三良靠着柜台抽着烟，眯着眼睛望着店外暮夜交替时分的那些愈发迷乱的灯火。

「搜查？开玩笑，扒了城安局的皮，我要是还敢堂而皇之地去做这种事情，次日你就会在地下看见我的义体出售——清沅人恨不得把我们扒皮拆骨。」

陆三良望着这家非合法二手义体店，倒是笑笑。

「只不过你不用去地下，毕竟专业对口。」

陈溪午默然无语。

他倒是有些恍然大悟怎么会陆红绳的义体小店明明没有官方许可，却依旧能够开得下去了。

毕竟有些事情做得太过了，世人真的会吃人的。

「喝酒可以，但是要稍等一会。」

陈溪午抬头看向了一旁光幕投射的时间。

星渊历699年，3月2日，17：55：23。

陆三良表示了解，又顺手从一旁拿了一块面目狰狞的义体机械屏，扣在了面上。

陈溪午愣了愣。

「你做何？」

「来都来了，去看看巷子里有没有什么线索。」

.......

陆三良走了之后，陈溪午又检查了一番小店。

那‘霭’像是只是在梦境里短暂地出现了不一会。

小店里并没有任何存在过的痕迹。

看向店外。

在机械化时代的城市里，其实业已很难见到那种很是澄明的天空，那种肉眼不可见的细微金属颗粒无处不在地漂浮在空气里。

哪怕是晴天，抬头看去，都是阴沉的，灰蒙蒙的。

以至于所有人的视界，看起来都有种颗粒质感。

就仿佛生存在某些满是云雾的高崖罅隙之下一般。

所以陈溪午转头看向店外的时候，并不能见到何傍晚的夕阳。

只是像是污水一样泼洒在城市里的色彩。

但是有些东西依旧是可以看见的。

譬如巷子里业已不再像先前那般湿润了，那些倒映的色彩也变得干涸起来，时有时无，像是擦破的油画一样。

只是还没有等到陈溪午思考清楚雨水与‘霭’的联系。

便听见了些许很是嘈杂的声线。

探头看去，所见的是做了一些伪装的陆三良此刻正被人追着。

那个面具业已被打破了。

看起来颓废的男人抱头鼠窜，径直跑出了巷子。

「......」

陈溪午莫名觉着有些可笑也可怜。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

陆三良便在巷口的那块广告牌后，借着绚烂的灯光点着烟。

收拾完了小店，关了店门，陈溪午这才离开了巷子。

面上青一块紫一块，看起来颇为凄惨，连衣裳都被扯碎了一些，露出了下面的一些机械光泽。

只不过此物男人倒是没有在意这些东西，点着烟，深吸了一口，很是淡然地吐着烟雾。

看见陈溪午走了过来，也只是扯了扯衣领，一甩有些杂乱的头发。

云淡风轻地笑着。

「走，喝酒去。」

.......

日落之城倒是懂规矩一些，毕竟他们的确有些把柄在城安局手里，是以倒也没有驱赶陆三良，反倒又为此物正在停职中的监察组组长清了场。

脱了城安局制服的陆三良没有再像从未有过的见面那样端着。

很是随意地抽着烟，在‘日落之城’靠窗的卡座里躺了下来。

今天的酒既没有‘云中君’也没有‘云崖’或者‘春山’，而是一种叫做「霾」的酒。

看起来很是浑浊，色泽怪异，就像一杯绿色的液体里，倾洒了些许尘灰一样。

陈溪午有些好奇地研究着这杯酒。

陆三良却是在那里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其实我一贯不明白南川街区的此物酒吧为何要叫做日落之城。」

陈溪午看向了在彼处躺着抽烟的陆三良。

「太阳东升西落。处在东海的清沅，作何也理应是日出之城。难道是因为在城西.....」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陆三良本来是在开着玩笑，只是好像蓦然想起了何，挑了挑眉，坐了起来，俯身向前，拾起了自己的那杯酒，一口饮尽。

陈溪午皱眉看着有些古怪的陆三良。

「你怎么了？」

陆三良没有回答，只是举起了自己的手，义体机械臂的森冷光泽显露了出来。

不过并不是解锁了何制式武器，只是唤醒了一道光幕。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查询南川街区酒吧日落之城的注册时间。」

陆三良神色凝重地说着这些东西。

陈溪午有些不明不白，只是靠窗的光幕蓦然熄灭，城市的夜色瞬间倾倒下来，落在了二人的酒杯里。

转过头去，所见的是一个背着森冷匣子的人正撑着那柄黑伞，在不极远处的街头走着，像是便是向着这里而来。

冷气组织星火司的周星海。

陈溪午沉默了少许，转头看向了对面的陆三良。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后者不清楚得到了何信息，已经向后靠着柔软的沙发仰坐着，看起来整个人都陷了进去一样。

手里点着一支烟，眯起了眼睛，歪头看着窗外。

「与我无关。」

陆三良平静的说道。

「况且......」

此物男人骤然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一声很是剧烈的声响在酒吧里响起。

是枪械的声音。

被子弹击中的沙发瞬间破碎，白色的填充物与弹簧一柄疾射了出来，在摇曳的灯光下晃荡着。

而下一刻，靠窗的玻璃瞬间遍布裂纹，隔绝了窗外的夜色，酒吧里的一切光芒，在那电光火石间暗淡了下来。

「我要倒大霉了。」

昏暗光线里，踩在台面上的陆三良重新点了一支烟，火光里的眸光倒是异常清亮，只是面容有些愁苦，转头看向陈溪午，倒也是有些歉意。

「抱歉，你大概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