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赛博前夕·崩坏前的日落 第五十六章 一些所见之外的故事
陈溪午都业已做好了随时将陆三良给他的东西送到冷气去的准备了。
没想到在下午的时候,便在巷口看见了坐在路边石墩抽烟的陆三良。
这自然是一件很意外的事情。
「你作何在这里?」
陈溪午很是惊诧地望着陆三良追问道。
后者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头去,坐在那里抽着烟。
陈溪午想了想,在一旁坐了下来,拍着陆三良的肩膀。
「实在不行,那就再想想办法....」
陈溪午话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很是诧异地望着陆三良口袋里的那一张身份铭牌。
一时间倒是有些搞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情况了。
陆三良叹了一口气,将烟头塞到了脚边拧熄,而后轻声说道:「那个人还留在冷气彼处?」
陈溪午自然不清楚现在地下那边什么情况,如实的说道:「我不清楚,作何了?」
陆三良默然许久,而后徐徐出声道:「我在城安局核实过了,那人是夏林的线人。」
陈溪午霎时便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面前的男人。
「你在开何玩笑?」
陆三良却也是苦笑了一声,出声道:「我也想开玩笑,然而真没开玩笑。我的线人没事,况且在前不久,我停职期间,与夏林进行了联络。」
陆三良说着,停顿了很久,低下头,看着那被踩死在鞋底的烟头。
「老夏觉得他的线人是我害死的。」
「他没死....」
「死没死,有何区别吗?」
陆三良平静地说着。
「对于他们这样的人而言,暴露了,就等于死了,甚至会连累到自己的家......」
陆三良骤然站了起来,向着巷外跑去。
陈溪午也意识到了何,背着匣子跟了上去。
.......
从南川街区向南,便是清沅老城区。
这是一片很宽广的城区,南川街区算是老城区的边界。
陈溪午跟着陆三良穿过了那些愈发老旧的居民楼,停在了一处寂静的街头。
这个地方的建筑风格与南川街区,上城区或者地下街区,都有着很大的差异。
看起来就像是上个世代的建筑一般,
算不上很脏,然而很旧,钢筋水泥的墙体在长时间的承力之下,业已出现了开裂的迹象。
这个地方能够看见黄昏。
陈溪午倒是没有想过站在清沅的街头,还能够看见那种许久未见的暮色。
烟云飘过那些老旧楼房顶端,带着余晖一同洒落下来。
陆三良停在了那里,倒不是因为蓦然迷了路。
而是因为夏林便在前方。
这个男人静静地望着陆三良,也看着在陆三良身后的陈溪午。
陆三良沉默了很久。
「他们?」
夏林神色平静,没有何勃然大怒的意味。
「在3月10号就已经出事了。」
他的叙述很是平静,就像是些许机械字符构成的毫无情绪的文字一般。
「你连头七都没有赶上。」
陆三良的目光越过了夏林,向着街边的楼房看去,有褐色的生锈的铁制外廊呈之字形向上而去。
而在某一层的楼梯上,被人摆了几碗米饭,米饭无人问津,只是安静地落在夕阳下。
陆三良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来,望着夏林轻声说道:「抱歉。」
夏林没有理会他,回身向着那些之字形铁梯走去,最后停在了那几碗饭前,将它们端了起来,摆在了不远处的窗台上。
「抱歉有用。」
夏林的声线从上面坠落下来。
「要你我做什么?」
陆三良沉默地站在彼处,夏林弄完了那些东西之后,便径直离开了这里。
陈溪午这才走了过来,看着夏林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陆三良向着楼梯走去,同样停在了那个位置,沉默地看了很久,伸手从一旁窗边扯了些许的帘子,当做纸财物烧了。
「......」
陈溪午其实很想说那是别人的窗帘。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是望着陆三良那幅模样,倒也没有说出来。
陆三良走了下来,在楼梯上坐着,点了一支烟。
陈溪午在一旁站着,想了许久,徐徐说道:「夏长官,看起来也不像.....」
陆三良吐着烟雾,平静地出声道:「你不懂。」
陈溪午愣了愣,问道:「我不懂何?」
陆三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陈溪午想了很久,认真地看着陆三良。
「你还是觉着他有问题?」
陆三良抽完了一支烟,点燃了第二支。
「一码事归一码事。你看见的地方与看不见的地方,有些东西往往是两种意味。」
陆三良的第二支烟点燃又在楼梯上按死,站了起来,回身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走了很久又停了下来。
「尽管对于这件事情,我觉着很是愧疚。」
陆三良回头望着陈溪午,指着自己的脑袋。
「但你只要想一想,有好几次,你这个地方都可能在某人的枪下开花,你就不会放弃些许猜测。」
陈溪午很是惊诧地看着陆三良。
「他有好几次想要杀了你?」
陆三良平静地出声道:「是的。」
比如某个冷风猎猎的窗前。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比如某条很是黑暗的街头。
事实上,要是不是防暴组的人出现,再加上那是在城急处。
陆三良都怀疑先前夏林是真的会将自己打死。
陈溪午认真地想了很久,跟了上去。
「我还是想不恍然大悟。」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陆三良平静地出声道:「我又哪里想得恍然大悟?」
......
陈溪午没有想到陆三良复职之后,依旧跟着他来了自己的住所。
「你还是不想去上城区那边?」
陆三良靠在大门处,抽着烟,淡淡的说道:「只因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何?」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那就是哪怕你耗尽了统统积蓄,在城安局的帮助下,成功地买了一套上城区的房子.....」
陆三良耸了耸肩,在陈溪午打开门的时候,走了进去。
「你也不会是上层人。」
陈溪午挑眉站在大门处。
陆三良回头看着陈溪午。
「是不是觉着很可笑?」
「为什么可笑?」
「因为我陆三良,前半生最大的愿望,其实就是去做一个上层人。」
陆三良自己笑了起来,靠在窗边,望着陈溪午说着。
「是不是很庸俗,是不是很低级趣味,是不是一点都不高尚?」
「我不是很懂这样的东西。」
陈溪午诚恳地出声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毕竟他不是人。
过了许久才徐徐说道:「我要去地下将那人弄出来。」
陆三良有些意兴阑珊地转回头去,看着窗外,抽着烟。
这些对话里面的跳跃像是有些过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