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赛博前夕·崩坏前的日落 第一百八十三章 青丝的面

大肚子机甲坐在老旧楼房的顶部，望着城市夜空晃着腿。

青丝在这个世界没有形体。

于是也能够一切都是形体。

「你和那不解风情的女人是不是吵架了？」

机甲独有的沉闷的声线响了起来。

机甲继续晃着腿，又很是笨重地支起了手臂，看起来就像一人沉思者一样。

坐在一旁寂静的望着自己的那剑匣的陈溪午转头看了她一眼，但没有说什么，只是沉默着。

「其实我听得出来。」

青丝慢悠悠的说着。

「你们是在担心我的事情。」

「逃犯？」

「是这样说的吧。尽管我不太依稀记得，那场大雨之前的故事了，但是听你们说来说去，大概就是，我是从哪里逃出来的，现在有不少人此刻正找我。」

「哈哈。」

机甲瓮气的笑着。

「听着就很有意思。他们是不是会有不少人来抓我？就像无界世界里那样？」

青丝的游戏名字终于定好了，原来叫做无界。

但陈溪午依旧没有说话。

于是青丝老气横秋地抬手轻拍陈溪午的肩膀——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相处方式，大概也只存在于机械字符之妖和青山草木之霭之间。

要是是陆三良被这样拍拍肩头，大概整个人都不好了。

「有句话不是说得好嘛？做人呐，最重要的是开心，你饿不饿，我下碗面给你吃啊。」

陈溪午转头看着青丝。

「你会下面？」

「大概会，你要吃的话，我给你从星沫网络下载一份菜谱。」

陈溪午没有说话，便青丝开始自顾自的找了起来。

「如何做一份好吃到翘脚脚的面？」

大肚子机甲一面挠着头，一面伸着粗大的手指在面前的光幕上搜索着。

「阳春面，东海臊子面，岭南牛肉面.....重庆小面？这什么东西？就此物吧。」

青丝兴奋了起来，收起光幕就站了起来，咣当咣当的就往楼下跑去，跑到一半，挠挠头，又跑回来把还在那里发呆的陈溪午拖了下去。

.....

青丝为了下面，差点把陈溪午那间房子的大门拆了。

毕竟谁也没有想过，会有一天，一具这么庞大的钢铁造物，会屁巅屁颠的想要挤进去，只是为了挺着个大肚子下碗面。

不过这倒是难不倒青丝。

没拆大门，她直接让机甲解体了，就留了两只机械臂方便掌勺，整个人就像一人圆滚滚的大鸭蛋一样，吭哧吭哧地跑去厨房。

陈溪午也没有管她，只是坐在沙发上，望着室内的主控屏发着呆。

不得不承认，机械化时代，下碗好吃到翘脚脚的面，的确不是何难事。

哪怕青丝这样没法真正体会到人间五味的机械字符。

优化了数百年的算法，早就将那些下面的程序精确到了每一毫秒。

长了细长小手的大鸭蛋捧着两碗面出来的时候，陈溪午愣了愣，低头望着面碗里鲜亮的红油与豌豆，上面甚至还卧了一人金黄璀璨的煎蛋，陈溪午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作何是两碗？你难道也要吃？」

青丝·鸭蛋理直气壮。

「和尚摸得，我摸不得？」

陈溪午默然无语。

青丝·鸭蛋给陈溪午留了一碗面，而后吭哧吭哧地举着自己的那碗小面就跑出了门。

而后外面传来了一阵机械组装的声音，陈溪午有些好奇的端着自己的面跟了出去。

青丝·吹雪重新归来，只是这一次没有吹雪。

捧着那碗面，重新跑到了楼顶，在那里呼呼地吹着面。

只是吹了很久之后，机甲的动作又渐渐地迟缓了下来。

陈溪午站在一旁默默地望着，机甲小心翼翼地将那碗面放在一旁，坐在边缘叹着气。

大概是意识到陈溪午一直在看着自己，青丝很是诚恳的解释着。

「面太烫了，我等会再吃。」

这样的解释的确有些苍白无力。

陈溪午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在一旁坐了下来，低头安静的吃着面。

笨笨又重重的机甲缓缓转头，长久的望着陈溪午。

大概是要学着怎么吃面。

先用筷子挑起来，等汤汁流下去，然后吹一吹，最后送进嘴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哈哈，当然是很简单的事啦，怎么可能难得倒我呢？

青丝如是想着，眼睛里大概长满了柠檬。

但她还是愤愤不平起来。

「凭何你可以在无界里吃面，但我不能在这个地方吃面？」

陈溪午的动作顿了顿，轻声说道：「那是假的，我们没有吃到。」

「你在里面还被雪淋的瑟瑟发抖。」

「也是假的。」

「那一切都很真实，你说过的，不是吗？」

「没人会用真实来形容真实。」陈溪午置于筷子，望着青丝。「很多东西，看起来是肯定，其实是否定——一模一样说得是形似，栩栩如生说得是模仿，这东西很真实，也是一样的，越是肯定，越是虚假。」

青丝像是有些恼羞成怒。

「要是这也是假的，那也是假的，那我又算什么？」

不清楚为何，明明是早已经听习惯了机甲的沉闷声，陈溪午却总觉得里面带了些许小女孩一般委屈的哭腔。

陈溪午沉默了很久。

没有回答。

他不清楚作何回答此物问题。

就像千年前的人们，始终无法回答何是妖一样。

机甲瓮声瓮气的哼着，而后转过身去，过了少许，不清楚不由得想到了什么，又转过身来，端起了那碗面，而后进行了扫描拍照。

陈溪午愣了愣。

「你在做什么？」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吃面。」

「吃面？你作何吃？」

青丝没有回答，但陈溪午看见机甲的可视屏上出现了一些画面。

是‘无界’。

色素小人换了一身干净的小白裙，捧着一碗面，蹦蹦跳跳地穿过那些飘雪的城市霓虹，坐在了高楼顶端，而后——挑了一筷子面，等着汤汁流下去，再吹一吹，送进了嘴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一般来说，从古至今，吃面的时候，没人喜欢穿白裙子。」

「我就喜欢。」

青丝哼了一声，坐在游戏世界里，自顾自的吃着面。

陈溪午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这座与‘无界’越来越像的城市，低下头来，大口地吃着面。

房间里，那个被放在了沙发上的星空头盔，此刻正不停地闪烁着红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