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赛博前夕·崩坏前的日落 第六十九章 愁苦的男人
陈溪午没有再去找那人。
阴雨之中的青丝又像是一人字符幽灵一样浮现了出来,顺着那些解离在空气里的电子,将自己扩散了出去。
毕竟自己现而今的当务之急,是回到南川街区去。
倒也是成功地帮陈溪午找到了回去的路。
陈溪午顺着那些雨水里幽幽闪烁的字符,一路穿过了那些钢铁廊桥,而后重新闯入了那片满是驳杂色彩的世界。
......
「其实我觉得你像是一个色素小人一样在屏幕里一缩一缩的,远比现在可爱多了。」
陈溪午在南川街区的路边停了下来,望着此刻正雨水里幽浮着的‘霭’,一面尝试将胸口的肋骨抠回原位,一面很是诚恳地说着。
通过粒子震动传来很是空灵的声线落在了陈溪午的耳中。
「作何会会这样觉着?」
陈溪午认真地想了想,而后追问道:「你清楚鬼吗?」
「鬼?」
「人死之后,就会有灵魂飘出来,大概就是你这样的。」
「我恍然大悟了,你是夸我可爱的意思。」
「?」
「不是可爱鬼吗?」
「......」
机械字符在雨中流转着,勾勒出一个小小的身影,大概有些得意。
「青丝天天在星沫网络高强度冲浪,早已不是吴下阿蒙,你这种自矜的夸人伎俩,太过时了。」
陈溪午默然无语,没有什么辩解的想法,咳嗽了两声,扯着肋骨有些痛,不过没有在意,踩着那些雨水里打翻的油彩,向着城安局的方向而去。
青丝倒是有些不依不饶,在陈溪午周边晃荡着。
「诶,你是不是此物意思?是不是?」
「不是。」
「呵。对了,你什么时候才能把那很好看的少年弄出来,我口水都流了一米了,那个词叫何来着,哦,垂涎三尺。」
「......」
......
陈溪午当然进不去城安局。
陆三良当时与他说过,要是弄到了的话,就在城安局附近的一家叫做蔷薇的古旧义体收藏店里,等一个叫做庄其鱼的人。
随后把东西交给他就行了。
说句实在话,那店有些难找。
如果不是青丝在雨中大有所为。
陈溪午大概找到次日也找不到。
穿过雨幕里那些来自全息投影的广告,陈溪午在城安局过去一条街的巷子找到了那家叫做蔷薇的店。
只是一进门,陈溪午便挑了挑眉。
店里坐了一人曾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就是当初在白月湾地下据点之中,陈溪午暴露逃走时,迎面撞上,给他一头撞翻的义体人。
不过他大概认不得陈溪午,看见陈溪午进来,只是有些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而后继续在自己的隔间里,和人低声交流着一些事情。
倘若不是他们是通过机械字符在交流,大概陈溪午的确想去听一听他们在说何。
毕竟这是澄明会的人。
店里打着沉郁的蓝紫光,依稀可以看见在后方的墙上满是破烂的义体。
有些大概是几百年前的老玩意,有着一种锈铁的生硬感。
陈溪午在那里看了一阵,而后在窗边一个无人的角落坐了下来。
才始坐下没有多久,一人看起来很是愁苦的四十来岁的男人便走了过来。
他是淋雨进店的,头发也不知是真的还是机械仿生的,总是软趴趴的塌在头皮上,眉毛也是塌的,总有种路边莫名其妙挨顿揍的野狗的感觉。
衣裳倒是合体,然而淋了雨之后,也显得有些皱巴巴起来。
陈溪午第一时间都不敢确认此物便是陆三良所说的,城安局监押科的负责人。
只只不过反倒给自己呛了一口,于是又狼狈地吐了出来。
但他坐在陈溪午对面,转头看着窗外,大概是想模仿陆三良,于是从怀里摸出来了一包皱巴巴的烟,点了一支。
「呸呸呸。这么呛的东西,你说陆三良是怎么做到一根接一根的?」
庄其鱼诉着苦,配合着那般模样,却是很令人同情。
陈溪午眸中也下意识地多了些许怜悯的色彩。
虽然也知道他是做了些许不该做的事,才被陆三良胁持。
庄其鱼倒是没有再说什么,把那包大概是从陆三良那里拿来的烟塞回了口袋里,而后愁苦地出声道:「确认一下身份吧。」
陈溪午微微颔首,而后一字一句的出声道。
「火焰的顶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庄其鱼依旧愁苦。
「落日的脚下。」
这是陆三良给的暗号。
二人都是松了一口气。
陈溪午正要把那个外部移动储存器拿出来,一旁的那隔间里却是传来了一声很是恼怒的声音。
「三十万星渊点,你他妈的作何不去抢?」
二人一同看了过去,那澄明会的义体人业已站了起来,正弯着腰在那里拍着桌子。
对面的那店里工作人员倒是面色如常。
「现在行情差,呼啸声紧,就这个价,你买得起就买,买不起就拉倒。」
「滚你娘的。」
澄明会义体人破口大骂,扬长而去。
陈溪午转回头来,对面的庄其鱼依旧很是愁苦,叹了口气,说道:「东西拿来吧。」
陈溪午总觉着他的神情有些古怪,但也没有多想,拿出了那储存器,交给了他。
庄其鱼收进了怀里,而后站了起来,很是诚恳的出声道:「替三爷说声多谢。」
「......」
......
陈溪午离开了巷子,想了想,又绕回了城安局外不极远处的街头。
那叫做庄其鱼的监押科组长,也不清楚去哪里逛了一阵,陈溪午在彼处看了许久,才看见他弓着身子淋着雨,匆匆的向着城安局走去。
又在彼处等了少许。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直到那个色素小人再次化作了一阵机械字符,出现在了陈溪午身旁。
「他去哪里了?」
「你确定要听吗?」
陈溪午挑了挑眉。
「难道有何问题?」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有,况且问题很大。」
「什么问题?」
青丝想了想,大概也是觉着这种机械字符形态过于冰冷了,于是出现在了陈溪午带着的那个面具下面。
色素小人很是惊叹的冒着感叹号。
「!!!!我们都被他骗了。」
陈溪午皱起了眉头。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那老小子,是那家‘蔷薇’的老板!我亲眼看见他从后门回到了店里,在彼处和人说着——三十万确实太多了,有时候你们可以微微松松口,一人名额卖三万,也是能够接受的嘛。是是是,我清楚风声紧,但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都不怕,你们怕何?要心有猛虎,细嗅蔷薇,胆子大些许,心思细一些,一般不会出何大问题.....」
青丝惟妙惟肖的模样着那些语气。
「.......」
陈溪午深吸了一口气,联系到之前陆三良说的那些东西。
他大概恍然大悟那店子是拿来做何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