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我能做到的全部II

等待赶去综艺节目现场的空档，沐轩打开邮局的门走了进去，并递给女职员一人造型精致的小包裹。

「只因现在是年末的关系，可能会延时派送，不要紧吗？」

女职员一边在包装盒子上贴好便签，一边跟沐轩认真的说不定会产生的情况。

「没有关系，我早业已计算好时间只要是元旦前就能够。」

尽管那天凉夏妈妈说过的话在沐轩脑海中反复发酵，但一不由得想到将七月的心不断引向自己就能让宋氏联姻化为泡影，并且还能让严雅若、宋明昊母子大失所望，开心不已的沐轩脸上终于挂上一抹心满意足的笑容，他一面回答，一边计算着宋明昊一家对自己与母亲的人生究竟还有多少亏欠。

沐轩推开邮局的门徐徐走了出来，突然一朵雪花误打误撞的朝着沐轩的脸上飞来。沐轩吓了一大跳，他抬头望着天空，方才还蔚蓝一片的天际开始飘下了入冬后的第二场雪。在失去妈妈这世间唯一的亲人后，沐轩的人生就像是步入寒冬的暗夜，没有一丝光亮，没有一点声音， 他虽然还活着，但却比死亡还要寂静苍凉。

「命运放弃了我一次，作何忍心再放弃我第二次。那么好吧，就算终有一天我要失去这第三次生命，我也一定要让始作俑者付出比这还要惨痛千万倍的代价。宋明昊、宋默生、严雅若你们给我等着，我会将加注在我们身上的伤痛一点一点的还赶了回来。现在这只是方才开始。」原本生命中无法遗忘的痛苦，现在就算变成恶贯满盈的人，沐轩也要赌上性命去报复。

极致的痛苦过后是浸雪般的麻木，望着怀揣恨意的太阳渐渐从灰霾天幕里生了出来，沐轩的脸就像白雪般蓦然变得明亮起来。

推开窗帘，就看到了白雪纷纷的场景，明昊从座位上徐徐走了出来。七月脸上带着比白雪更明亮的笑容，只因雪天路滑交通不便，所以她不得不赶紧加快脚步赶往和沐轩事先约定好的地方。而另一面的明昊同样加快了脚步，他所要到达的地方是童年时与七月一起去过的湖边。看着年年岁岁似曾相识的雪景，明昊一边回忆着短暂却快乐的童年时光，一边沿着湖边缓步走着。突然七月感觉到身后方被人用雪球砸了一下。就在七月兴奋不已的一抬头时，往前方看去，所见的是明昊正用一贯的冰紫色倨傲的眼眸目不斜视的望向自己。

注意到七月，明昊心中又惊奇又开心，脸上带着一抹不自然的红晕。而七月的背脊却开始不断的僵硬起来，眼珠静静的凝视片刻，她冰冷执拗的转过身。望着那像是自己有多靠近就会逃得多远的七月，明昊心中狂涌一股悲凉，他的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情，尽管俊美的笑容慢慢变回倨傲僵硬的状态，但因为那个人是七月，明昊还是忍不住想要妥协一回。

「你作何会在这个地方？」

下巴更加倨傲的七月摊开面具似的表情望着明昊。

明昊怔住，他的眼神滑过七月的脸庞，在七月扭头的同时，他低声说道：「我跟人有约，初雪之约，如果初雪不能遇到，那么每一场雪我都会在这里等，毕竟只要她还在安城生活，我们总会有同淋雪的时候，想想这样也算是一起白头了吧。」

「哦！是吗？」 光是想到明昊一直活跃在自己身旁与自己战斗的漫长岁月，就业已令七月不寒而栗了。现在除了借着父母在安城的魄力威慑自己的父母，对履行婚约下最后通牒。竟然还想用软硬兼施的雷霆手段折磨沐轩，威逼他退出，薄怒之余，七月的双眼迸出一抹不顾一切的火光。

「别以为我不清楚你在计划什么，宋明昊你未免自视太高了，你不要以为自己的家势非常人能及，整个世界就只围着你一个人转。」

明昊的玩味的想着她的话，他不经意的握紧手指，但却淡淡的出声道。

「我没有这么觉着过，明明是你被世界环绕其中还不自知。」 逆影的阳光里，明昊黯然苦笑。

七月同样玩味的在脑海里重复明昊的回答。在沉沉地的屏息后，慌乱的心情才逐渐平稳下来。

「对于此物世界的存在，我很介意，我们都是成年人，我希望你能重新考虑，强求的感情是不会幸福的。」

「为什么你总是觉着是我在强求这段感情呢？我和你之间早有婚约，不论你交多少男友，或者和此物郑沐轩交往到哪一步，最终你能选择的婚姻伴侣都只能是我一人人。难道你直到现在你都还不明白自己与生俱来的使命吗？」

宋明昊的力场盛气凌人，在他微微俯身凝视七月的同时，紫色宝石般的光芒从他的眼底飞闪而过。

七月咬紧嘴唇，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

宋明昊淡漠的笑了笑，慵懒的美中带着如太阳神雕像般的倨傲。

「作为财阀家族的一份子，让我们的家族更加炫目耀眼就是我的使命。而你，能让父母辛苦经营一辈子的事业更上一层楼，并且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得到财阀的支持，这就是你作为新贵族唯一正确的选择，也是你对父母最大的孝顺。我依稀记得夏氏伯父伯母貌似一贯在我父母面前夸你的这一优点，那么就延续下去吧。你别忘了你父母的心血一贯都在你手中。」微怔片刻，明昊沉声出声道。

「你说的并没有错，只是你挑错了对象。人各有志，我是欣赏你的权衡，但我想在偌大清逸希望能与宋氏结盟的理应大有人在，我就不领这份心意了。」

看着明昊黯淡落寞的笑容，不知怎的，七月的心并没有得到片刻轻松，相反心越来越沉重起来。在十五年前，小七月和小明昊挥手告别的时候，明昊就看过她这样的表情。 明明在当初最先提出挽留的人是七月，一口答允初雪之约的人也是七月，为何十五年后的重逢，她要像躲避瘟疫一样躲着自己。现在的明昊所能希望的，就是七月对自己还能留存一丁点感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冰冷的抗拒。

「要是你到最后一定要领我的心意呢？只因现在的你还浸泡在爱河里，是以很多我们作为成年人需要考虑的东西，你还并不全然清楚。比如郑沐轩接触你是意外，还是他处心积虑的筹划一切就只为了让你觉着他的出现是意外。」

七月咬紧嘴唇，双眸发狠似的瞪着明昊。

「不可能，沐轩并不是你说说的这种人，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宋明昊缓慢且笔直的走到七月的面前，他淡漠的追问道： 「真的是这样想的吗？那你今日为什么要来这里…」明昊微微俯身打量着七月的双眸，望着七月琥珀色的眼珠不断颤抖，明昊慢声问道。「其实你理应业已感觉到不对劲了…」

「没有，只因我也有约。」七月气鼓鼓的出声道，她的语气理直气壮得不置可否，可明昊已经顾不得这些，哪怕七月投来的目光充满了轻慢和厌恶。但明昊还是以唇凑近七月的发顶。

「啊，是吗？看来那人好像很喜欢迟到！如此大的雪天还能让女生空等，我能感觉到你最爱的沐轩对你的心思并没有你所想象的那么深刻！」

明昊环顾一下四周后如此说道。

但七月立刻以冷冰冰的脸反击了回去。

「沐轩哥旋即就会来的，如果你是为了打击沐轩而过来的话，那么你现在能够走了。」

明昊原本是想再多过一会儿的，就算是空壳也要把她紧抓在手，尽管他恍然大悟，他拥有再多权势也没有权力强迫七月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而他也很讨厌为了感情将自尊心践踏在脚下的感觉。

「的确可以走了…」胸口起伏了一下后，明昊将手指收进衣袋，径而冰冷的说道。「你放心，我们见过面的消息，我不会透露给沐轩的。因为，我一直都没有想过用卑劣的手段得到你。在我心里你不仅仅只是联姻的最佳人选。」 被强烈的阳光包围着的明昊面容苍白透明，树枝狂乱的摇晃，从枝桠间落下的雪片越下越大，纯净的雪逐渐濡湿他的发丝，又渐渐苍白了明昊倨傲尊贵的面容。这一次明昊很爽快的消失在漫天雪雾里，他没有回头，没有一丝迟疑，甚至都没有一点点眷恋。

七月侧头怔怔的望着明昊消失的背影，然后，沐轩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业已跟在了七月的身后。

「你在干嘛？」沐轩眼神仿佛深冬的湖底般深沉，苍白如美瓷的面上睫毛幽黑的抬起，他苍凉的勾起唇片，嘴角有抹不能被人轻易察觉到的猩红。他定定的凝视着七月，眼角流露着一抹残忍的快意。

望着沐轩越来越冰冷的眼神，和突如其来的问话，七月全身发凉，恐惧紧紧攫住她。

「我，我方才….遇到…」七月眼神空洞，语无伦次起来。

望着明明不会撒谎但却为了找个合适理由一筹莫展的七月，沐轩好笑的笑了一笑。

凉夏将雪滚来滚去的制造起雪人来。她将小帽子和小萝卜轻轻插在巨大的雪球上，一人雪人便做好了。

「大功告成了。」

凉夏开心的像小孩子一样拍起手来。现在只要再替雪人加上眼睛和朱唇那就简直太完美啦。就在凉夏将树枝捡起来准备粘到雪人身上当作胳膊的时候，她注意到了脸色煞白的七月，捉摸不定神态的沐轩。

灵机一动的凉夏将树枝藏在雪地下面，随后故意装成没有找到的样子轻手轻脚的跳到树上并开始摇动积满雪花的树枝，原本在树底下的七月和沐轩为了躲避从树上掉落的雪花而急忙逃到别处。看着惊慌不定而瞪大眼睛的七月，又瞅了瞅表情凝结住了的沐轩，这一次凉夏把捏得紧紧的雪球丢向沐轩。

沐轩整个人顿时变得乱糟糟的，而七月和凉夏两个人就像是要确认方才偶遇的人就是对方一样，一面望着讨人欢心的鹅毛大雪，一面对着吃瘪的沐轩笑了起来。

修长且单薄的沐轩，胸口惨遭紧实雪球攻击因而以大字形倒在原地。随后，好一会儿一动也不动的。惊慌的七月赶紧一步步的往沐轩的位置微微俯下身子，这时沐轩早就准备好将七月紧紧的揽入自己冰凉的怀抱。

凉夏一面摸了摸早就准备好塞进沐轩后颈的雪球，一面露出羡慕的表情。

蔚蓝的天空飘着几朵淡淡的云丝，

一阵清风，晶莹的雪如樱花般轻盈飘落。

逐渐的，

雪花纷飞…

天与地之间仿佛充满了潮湿的雾气。

被雪花映照的发丝有丝绸般的光泽，一双漆黑的双眸就像乌黑的玛瑙般闪啊闪的瞅着故意侧转过脸不去看自己的七月。七月故意别着脸不看自己，但又像是是用余光对准了沐轩，看着七月薄薄的唇角渐渐染上一抹奇异的笑意，沐轩的脸上充满了幸福。沐轩突然亲了亲七月的脸颊再迅速离开。吓了一大跳的七月害羞得不敢看沐轩，她的脸颊红扑扑的。想想方才那一瞬间的事，沐轩幸福的露出柔和的笑容。七月看了一眼捂住朱唇不让自己尖叫的凉夏，她就像方才什么动作都没有做过似的只是望着雪人追问道：「那现在安上手臂和双眸就要完成了是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天际被衬得格外高远，树木抖动的瞬间，风中飘散着雪花清新的力场。

七月依然装模作样的只是看着雪人。

「手臂的话能够用树枝代替，但双眸呢，我想想看…」在沐轩更加强烈的目光里，七月假装无视的说道。

「还有朱唇。」凉夏继续用羡慕的眼神望着七月。

「七月啊！」

沐轩叫着七月的名字。

「嗯！」

七月一面回答一面转过身望着沐轩。这时，突然早有预谋靠近的沐轩将自己的嘴唇对上了七月蹦蹦跳跳的唇片。

热烈的一吻，恍若在落雪的冬日徐徐绽放的玫瑰。

刹那间有一股喷薄欲出的白雾笼罩在两个人充满潮湿雾气的眼底，随后是一片静静的呼吸声，再随后，微风掠过树叶，两个人的心跳也在那一刹那间消失了。

沐轩望着七月那张只要微微一捏就会滴出血来的脸庞，他错愕的怔住，沐轩隐约感觉到与计划中的淡定相比，现在他的那颗被冻住的心脏就像遇到暖流般正逐渐消融。

望着只剩下嘴巴没有镶嵌上去的雪人，沐轩眼前雪花乱飞，他的样子看上去像是迷茫，又像是在深深的思索，细碎的响动过后，沐轩给它做了一人又大又圆且与面部轮廓十分不搭调的嘴巴。

仿佛是要祝福两个人似的，茫然惆怅的雪将整个世界装点成一片纯白。从明亮耀眼的天际所聚集到大地的雪花，将两人纯洁无垢的爱情从人世间推往了永恒。

「这是何嘴巴啊？」七月闷闷的盯着雪人发呆。

「他啊，是原本有话想跟你说，现在却要先将话都吞回肚子里，是以朱唇才变这样的。」沐轩神态宁静，他的声线柔和得就像冬日的暖阳。

「什么话？」七月怔了怔，霍然睁大眼睛。望着七月不解的神情，沐轩皱了皱眉。他的手指微微触碰着地面的积雪，并飞快的做出了一个身型体积都和凉夏这款一模一样的雪人。

「以后我再跟你说。」

沐轩瞅了瞅七月后笑着回答。飞快的操作，沐轩的笑容更加耀眼，一双就像怒放的冰花一样晶莹透明。沐轩将两个雪人面对面的转过身后方，又加厚了两张本来就不协调的朱唇，硬是将他们摆成kiss的样子。望着自己的杰作，沐轩的笑容如雪般明澈，又是一瞬间的事，七月的眼睛里带着一抹淡淡的涩然。

天色越来越暗，淡红的霞光透过枯槁的枝桠，斜斜的映照在造型怪诞的雪人上。瞅了瞅漫天霞光，七月和凉夏得赶紧返回安城的市区，而沐轩也得进入到惶恐的集训时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你把此物戴上再走，等到下次见面的时候再还给我。」七月在学校前面停住脚步，她一边替沐轩戴上自己的桃粉色围巾一面微笑着说道。沐轩的手微微抚摸着严实的针脚，就像是在抚摸着七月海藻般飘逸的发丝。他淡然轻笑着，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沐轩，你想不想吃完晚餐后再走？」

七月看着不想分离而此刻正犹豫中的沐轩出声道。同样的话也仿佛是在问自己，七月的眼睛一闪一闪的点着头，拿着七月的围巾的沐轩突然停住了脚步，就在这时，一辆加长林肯无声的停靠在沐轩身后。

道路两旁的水杉直插云霄，长长的阴影覆盖在缓慢行驶的林肯车上，在车子的侧后方七月默默的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