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吃完面包喝完了水，苏琳终究觉得胃里有被塞满的感觉，饿太久蓦然吃饱还有点难受，她捂嘴打了个嗝。

吃了别人的东西总要付些许报酬，苏琳摸摸还在嚼嚼嚼个不停的魔王，抱着它到了内丽的病床边。

内丽还在沉睡，从发病之后她就再没有醒来过，若不是胸膛仍旧微弱地起伏着，任谁都以为她已经死了。

魔人能够在死后转化为亡灵和骷髅，魔界不像人界那么无法接受亡灵生物，这个地方对骷髅和亡灵的接受度高不少，些许村子甚至是半魔人半亡灵和骷髅。当然想要转化并且全然保留意识没有那么容易，需要很强大的恶魔帮忙，一旦转化失败，很容易变成没有丝毫意识的普通骷髅和幽灵，这种骷髅会无差别袭击非常危险，失败后就只能原地杀死。

只因转化需求多，魔界些许城镇中都有专门做这种生意的转化所，价格相当高昂，普通魔人完全支付不起，有些怕死的魔人会从年轻时候开始攒钱，就为了到时间后还能继续活着。

付不起高额金币的人只能去城镇转化所赌运气，是生是死全看魔神心意。

亚塞镇自然也有这种地方。小城镇的价格很低廉，只要一枚金币，但这里负责转化的摄魂师能力有限，有大半几率会失败。

村里人当初一贯劝德奥比带内丽去转化所，哪怕成为骷髅村民们也能接受她回村里生活。德奥比也考虑了许久，但他实在不敢接受那一半失败的几率，就算成功也不愿意见到爱美的内丽注意到自己成为骷髅后伤心的模样，于是他很坚定地拒绝了这个提议。

苏琳摸了摸内丽的心口，别人可能看不到，在她的视线里这个人类的心口在发着光，其他内脏和四肢也在轻微发光，光隐藏在表面一层黑雾中，那种光芒像是在侵蚀着她的生机。

德奥比灌进去的药能让光芒变得黯淡下来，但并没有让光消失，治标不治本，她仍旧醒只不过来也好不了。

苏琳不明白那光是何，她的手放上去也没有任何感觉。

「我能看一下么？」她问。

德奥比以为她有办法，立即点头：「能够，您请看！」

苏琳拉开内丽的衣服朝心口皮肤上看了眼，那块皮肤泛着红色，摸上去还有点烫，仿佛里面有团火在烧。

不太明白地将怀里的小猫咪放到了前胸上，小猫咪刚一落地就跟烫了屁股的猴一样挣脱她的手回到了魔王尾巴上。

黛芙尼惊奇地瞪大双眸，小猫咪不见了。

魔王瞅着越来越大胆的人类，从她肩膀上站了起来。

倒不是生气，而是对内丽的情况起了点好奇心。

它闻到了光明的味道。

这个地方可是魔界，它竟然在魔界里闻到了属于教廷和天使才有的光明味道！

「她身体里全都是光明之力。」魔王下着结论，这股力气很巧妙也很隐秘，表面一层覆盖着魔气没有被人发现，所以先前德奥比求了很多人都没有治好，还让内丽的病情越来越严重。

出生在魔界的魔人生来就适应了魔气，对光明之力全然排斥，跟水遇到火一样不相容，一旦被侵袭到身体中，身体中的血肉就会被一点点消耗，最终连皮也消失变成一把白骨。

巫妖的药延缓了内丽的病情，但也只是拖延一段时间，最多不超过一年内丽就会彻底死去，到时连转成骷髅都没有办法。

苏琳很疑惑：「这个地方不是魔界么，作何会有光明之力出现？」

魔王哼了一声：「魔界又如何，天使都能堕落成魔，魔界会勾结天使不是很平常么？」经历过三界之战和各种斗争，魔王对魔界会出现光明之力并没有太多讶异。

它讶异的是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这世界也没有任何改变，仍旧和从前一样，充满了腐烂污臭的味道。

苏琳默然，既然魔王清楚是何东西，那或许内丽会有救：「你有没有办法救她？」

魔王反问：「我作何会要救？」

「你刚刚吃了她的面包。」

魔王：「……」

魔王无言以对，原来吃个面包还有陷阱！

方才还觉着这个人类没有生意头脑有点蠢的魔王发现是他对人类还是不够了解，人类果真还是那个狡诈的人类。

苏琳揉着它的背给它顺毛，低声分析：「你看现在魔物们慢慢好起来了，将来肯定需要足够的食物吃，我们跟外面脱节太久，需要有本地魔人做向导融入这里好做生意赚钱，此物魔人正合适，我们救了他妻子他一定会感激我们，到时候肯定尽心尽力给我们做苦力，要是他有二心，还有妻子做把柄，有这种好事不利用一下怎么行。」

苏琳握着魔王的爪子继续劝说：「你看光明之力出现的这么嚣张，难道不想消灭它？」

魔王还真是爪子痒痒。

它用力将自己的爪子从苏琳手中抽出来，顺爪挠了她一下，别以为它没发现，这人类刚刚偷偷捏它爪垫！

苏琳终究捏到爪垫了，心满意足地捂着手臂笑了起来，魔王的爪垫比真猫还要更柔软q弹，摸着甚是上瘾。

德奥比虽然没听见苏琳跟魔王在说什么，但看出来她有能救妻子的办法，顿时激动到手都在抖，在后面不住走来走去。

魔王跳到内丽床边，爪子虚虚抬了起来，一道黑色魔气迅速经由她鼻子进入身体，这缕魔气相当灵活，进去后直接分散四方，没多久就遍布了内丽全身。

接着魔气以包抄之势上去疯狂围剿还没有察觉的光明之力，光明之力像被按灭的蜡烛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这一过程相当痛苦，内丽的身体开始疯狂挣扎，面容都完全扭曲了起来，像是被恶魔附体一般可怕。

黛芙尼一把攥住德奥比的手，她见过不少次内丽吃药后的反应，就跟现在类似，她面对现在的情形不仅没惧怕，反而期待地问：「他们在做何，是不是在救妈妈？妈妈会好起来么？」

德奥比用力点头：「会的，肯定会的，这是甚是强大的魔兽，一定能治好妈妈！」

魔王的速度相当快，不过不一会功夫就将内丽身体中的光明之力统统掐灭，魔气转了一圈后被收了回来。

苏琳的视线里，内丽的身体完全恢复了正常不再发光，她替她整理了下衣服又拉了拉被子，转头对惶恐等待的父女俩道：「好了，以后不需要再吃药了。」

「真的！」黛芙尼猛地扑到床边，「那妈妈怎么还没醒？」

德奥比澎湃到话都说不利索了，他擦拭着眼角的泪：「真不清楚作何感谢你们才好。」

苏琳解释道：「她现在太虚弱了，需要好好休息，不多时她就会像以前一样健康地陪着你了。」

魔王冷酷地道：「你能够付食物和银币。」

这句话德奥比听得清晰明了，他立即恍然地赶紧摸兜，把仅剩的几枚银币两手捧着恭敬地递到魔王面前，又让黛芙尼把家里的面包和剩下不多的糖一起拿过来。

糖可比面要贵多了，就是奢侈品。若是换做平常黛芙尼肯定不愿意，可现在母亲被治好了，黛芙尼心中只有开心，让她做任何事都愿意。

便她毫不迟疑地将家里所有面包和糖都抱了过来。其实所有也不多，就剩了两块面包，糖也只有一勺子的量，一口就能吞掉。

魔王毫不客气地一爪子收走了所有银币，又拿走了两块面包，轮到糖的时候它颇为嫌弃地举着爪子半天没动，这也太少了点。

最后它放弃了糖没拿，它还是更喜欢面包。

苏琳本来想阻止的，奈何德奥比动作太快。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德奥比一点都不在意自己成了穷光蛋，蹲在妻子身边小声跟她说话试图唤醒她。

没了光明之力束缚，内丽的心跳渐渐地恢复正常，脸色也好看了些许。

黛芙尼蹬蹬蹬跑去端了碗水过来，父女俩合力给她喂了些水，之后就转专心致志地盯着内丽，不放过丝毫微小的反应。

「妈妈的手是不是动了？」

「要醒了吧，今日能醒么？」

「妈妈什么时候能完全好起来，到时候我们是不是跟爸爸一起出去不用待在家里了？」

「我好开心啊，像在做梦一样。」

黛芙尼的问题不少，德奥比也一贯面带微笑地，这个家从没有像此刻一样充满了幸福和希望。

拿到了报酬的魔王抱着两块面包骄傲地昂着脑袋跳回了苏琳肩上，它看着面包思考了不一会后对苏琳道：「面包能够分你一块。」

魔王觉得自己对人类也太好了点，人类理应对它感激涕零感恩万分，从此对它死心塌地永远效忠。

苏琳的确挺感动，魔王竟然愿意在只有两个面包的情况下分她一个。

她单手放在胸前笑言：「非常感谢您的大方，能做您的人类真是我的荣幸。」

魔王满意地点头：「你清楚就好，别的人类可没有这种好机会，好好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