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初会青璇

这洞箫之音由低而起，自天边而来，远远的仿若高山之巅中雀鸟的低吟，渐渐的由空中落下，若一阵清风般微微送入耳间。那美妙的低吟声像是很远，遥不可及，又似乎很亲近，缭绕在耳际。犹如一股清泉般为每个途人洗去心灵的污垢，洗去疲倦的尘埃，心灵放纵在田野，争斗何其无趣，唯有这萧音存留心畔。

一曲已尽，便若行过一段旅程，累了倦了便歇了吧，自然而美妙，石青璇的萧艺确实已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境界，比诸后世的那些天籁高出不知多少，薛霖清楚这既是因为石青璇所习功诀缘故，也同样是只因石青璇的内心之中有着这样一处平静却安详的净土，以心入艺，石青璇或许武道之上不算绝顶，但萧艺上却已然宗师之境。

如此之曲，洗尽尘埃，薛霖心中赞叹，心底油然而生一种奇特的感觉，那感觉很是奇妙，便仿若清河之畔的一株草木本每日承受烈阳的烘照，某一日突见一汪溪水自身上徐徐流过，很清凉也很惬意。

萧音渐渐停止，王通苍凉的声调响起：「得闻石小姐此曲，以后恐难再有佳音听得入耳，小姐萧艺不但尽得乃娘真传，还育出于蓝，王通拜服。」

欧阳希夷苍劲有力的声线也紧接着响起：「青旋仙驾既临，何不进来一见，好让伯伯看你长得有多少像秀心。」薛霖心中感叹，这碧秀心不仅让惊才绝艳的邪王有了武道之上的可怕破绽，更让如王通，欧阳希夷这般人物念念不忘，可见其风姿是何等出众，只不知这继承了邪王和碧秀心双方优点的石青璇又是何等佳人。

好一会，石青璇的声线才慢慢响起：「相见争如不见，青璇奉娘遗命，特来为两位世怕吹奏一曲，此事既了，青璇去也。」语音已毕，屋外顿响起一阵及其轻微的破空之声。

薛霖精神回溯，也运起轻功追了上去，屋中跋锋寒与傅君瑜听闻此等妙音，也相继而来，只只不过石青璇身法承自邪王和慈航静斋，绝妙之极，即便两人用尽全力也不能拉近距离，唯有薛霖的身法同样匪夷所思，才逐渐追上石青璇。

薛霖的轻功身法乃是自悟而得，以风神腿的轻功之法为基，以自身意境控制天地间的元气，达到力场凝滞之时的暂时借步，从而达到了临空而行的可怕境况，场中的江湖人眼观薛霖如神仙中人一般临空虚度，身化残影向石青璇追去，顿时堪叹不已。

不知何时已然逃脱躲在附近的寇仲注意到，摸了摸头上冒出的汗珠，大叫：「乖乖，这还是人么，都不用换气的么？」

徐子陵右手轻抚手中的玉阙，答：「这人才是真正的绝顶高手呢，我们此前注意到的那些完全不够看啊，也不知宇文化骨与他打能不能走过一招。」他们尽管已见识过江湖中的诸多顶尖高手，但却从未见过如薛霖这般神秘莫测的绝顶人物，感叹之余不免庆幸这人给石青璇勾走，没有再来找他们的麻烦。

府中王通和欧阳希夷对视一眼，心中的惆怅全然被薛霖所展现的绝顶轻功震撼，即便是他们虽可以在空中逗留数息，但也需要耗损他们数成的功力，此等功夫不要说看，便连听都没有听过。这薛霖看起来年纪轻轻，却未曾想拥有如此的功夫。

「这薛霖究竟何许人也，此前为何听都未曾听过？」王世充神色不定的望着远去的薛霖，即便是魔门中的邪王阴后也绝没有如此可怕的轻功。

「想来是此前隐居的高人吧，或许与道家有关。」欧阳希夷想及此前薛霖对长生诀颇为在意的境况，有了些许猜测。

「应当如此，今日观其言行举止，颇有风度，且极为有礼，应当无有坏事！」王通想及薛霖自出现到离开，那翩翩有礼的姿态，心中赞叹。

「只希望真的不会有事！」王世充眼光闪烁不定，他清楚薛霖这样一位绝顶高手的出现，定然会让这本就混乱的天下格局再度变化，若真的是道家隐秘高人到也没什么，毕竟道家所求无为之道，更多是喜欢在山水间来去，而不愿到红尘中翻滚，然而王世充却担心薛霖并非出自道家。

且不谈王世充等人的想法，另一面，薛霖终在追寻半刻钟之后看到了石青璇的身影，目光所及正看见一人曼妙的身影轻倚在青枝之上，笑意嫣然的望着自己。

「青璇可让我一顿好追呢！」薛霖目视石青璇被轻纱遮掩的面目，笑着出声道。

「你既要追来，却偏又怪责与人家，是何道理哩！」石青璇轻笑着回答，柳条的青枝被微风吹拂，在石青璇雪白的脖颈上划过，带来一种轻细的酥痒感觉，石青璇也不拿手将柳条拂去，只歪了歪头，眼光转向柳枝。

「青璇是否知道你如今这动人的姿态是何等之美哩！」心中想着，嘴上的话已说了出来。

「啊！你这人初次见面就说这样的下流话，你真不是一人好人哩！」虽说着怪责的话，然其唇角的笑意却丝毫未散，只那双如被水浸湿的清亮眉眼眨了几眨。

「是我的错，扰了青璇的兴头呢。」薛霖凝视着石青璇的双眼，真诚的回道，石青璇既然过门不入，曲终即离，便是只因她不想被俗世之人烦扰，而薛霖依靠自身出众的轻身功夫追赶，毫无疑问只是因其自身的心思，而没有在乎石青璇的愿与不愿。

像是微微错愕了片刻，石青璇的语声终是真诚了些，追问道：「你为何说我美哩，你又没看到我的容貌！」

石青璇欣然道：「你这人嘴真滑，哄的人家好生开心哩，也不清楚之前有多少女孩子给你哄的没了魂哩。」

薛霖笑着回答：「有时候容貌并非评判美丑的主因呢，青璇是否清楚仅仅凭着你这自然的声调便会让人无法驳斥你的美呢？更何况青璇此前还带来了那一曲天籁呢！」石青璇的面纱遮住了面容，薛霖虽可用自身对元气的操控注意到石青璇的真容，但有时候朦胧的意境所产生的美反而更直白，纯粹。

薛霖苦笑道：「若我说此前我从未与任何一女子说过这许多话，青璇是否相信呢！」

石青璇摇了摇手中的枝条，鼻尖轻轻碰触到枝条的枝节，一股好闻的木香缭绕鼻尖：「相信不相信有何打紧的哩，青璇是否该感觉荣幸你与青璇说这许多话哩！」

话音未尽，石青璇又轻声道：「啊！青璇这就要走了哩！」

薛霖感知到极远处慢慢接近的力场，心中一动，已知是跋锋寒：「知道青璇不愿被人打扰，薛霖冒昧而来，还要青璇恕罪呢，只不知是否还有再见之日呢！」

石青璇轻笑着回答：「青璇也不知道，这一切都要由老天安排的哩。」

薛霖笑言：「薛霖相信老天会给此物机会呢，下一次遇见青璇还望青璇不要这样冷淡呢。」

石青璇漫不经心的将手中枝条脱手，枝条划出一道美妙的弧线重又归于远处：「你下次不追我追的这样紧，青璇便好好的与你说说话哩。」言罢，美妙的身姿冲天而起，迎面的吹风让其长长的秀发向后飘散，在阳光之下，有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薛霖苦笑，没有再追，眼光远远的望着石青璇离去的身影，静静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