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一群二两银子

第19章 一群二两银子

连着两声猿啼，回荡山河上空。

原来此前听见的清越猿啼，竟是这些凶悍可憎的东西发出来的？

林觉已来不及想这些，因为那只最高大健壮的猿猴已朝他奔跑过来，身后方的猿猴见状，也连忙丢下书笈跟随上来。

这些东西想做何？

林觉睁大双眸，却不想退，便握紧匕首，深吸一口气。

「嘶……」

虽是盛夏，炽热的空气被吸进嘴，仍然变得凉丝丝的，到了腹中，又勾动起体内蕴藏的火气，立马变得炽热起来。

嘴巴鼓起，呼的一口气喷出！

「轰……」

一团火焰散开，朝前喷去！

「啊！」

猿猴顿时受惊尖叫，声音极为刺耳。

与此这时，这些猿猴不仅全都停住脚步了脚步，并且纷纷往后退了一段，警惕的望着林觉。

双方暂时对峙，互相上下打量。

林觉知晓，这些猿猴绝不是常见的猿猴，它们的身高比自己根本差不了何，能够想见的是，它们大概率也比普通人更强壮。

林觉只能用火暂时逼退它们，寄希望于它们和寻常野兽一样，害怕火焰。

现在看来，这个想法是对的。

这些猿猴果真不敢再上前。

甚至有几个选择了退回去，继续翻找林觉书笈里的东西。

可不多时林觉就发现了，这些猿猴虽然怕火，却是十分聪明——

它们会用石头砸人！

「噼啪……」

好在双方保持着一段距离，林觉全神贯注之下，靠着后退和敏捷，倒也没被砸中。

直至被逼退了不小的一段，离书笈已经有段距离了，这些猿猴这才停下对林觉的驱赶，只是仍旧全部看着他。

林觉生气咬牙，却又暂时想不到办法，只得望着这些猿猴吃他的干粮，翻他的书笈，还虎视眈眈的上下打量着他，与他对峙。

手中小刀紧了又紧。

就在此时，忽听身后一阵马蹄声。

前方的猿猴也抬起了头，将目光越过林觉，转头看向他背后。

「踏踏踏……」

马蹄声迅速靠近。

就在林觉思考着要不要也回头看一眼、要是回头会不会被这些猿猴骤然攻击时，便听一道轻微破空声。

「倏！」

随即是噗的一声。

前方一只猿猴顿时被箭射中，往后倒去。

猴群顿时大惊，一阵混乱。

「倏！」

又是一箭，却没射中。

与此这时，马蹄声也到了林觉身后方，并急促的停了下来。

林觉这时已不忧心这些猿猴会不会趁他转头时偷袭他了，连忙回头，所见的是身后来的是一人布衣男子，看着也挺年少，骑着一匹高头大马，马上挂着一杆套了布头的长枪，腰配长刀，手拿弓箭。

此时一人抬头，一人低头。

「好个书生，独自一人也敢走这条路？还敢与这些怪猴对峙！」

「这些是何猴子？作何长这么大？」

「你不清楚？」

「不知……」

「难怪如此胆大！」那人出声道，「你没看到别的人都在后方村中停留组团，人多才走吗？」

「也没见到……」

「你真不知啊！」

骑在马上的男子有些意外，这才与他出声道：「这些怪猴原在山中，去年开始来到山道附近，为非作歹，无恶不作，独行的男子遇上它们，就会被它们撕咬殴打一番，再抢去干粮与牲畜，若是队伍中有女子，则会被它们抢去玩耍折磨，唯有习武的高手与结伴的男子才敢从这里过。」

说话之时，那些怪猴竟像人一样，聚集成群，不仅查看伤者伤势，况且感到极其生气，不断吼叫起来。

只是它们也聪明，没再靠近，而是继续朝两人身后张望。

期间常有吼叫声，像是在交流。

林觉也不禁再转头看去。

身后方有一群人走来，大约二三十个，都是男子，牵有骡马驴子，看起来大多都是商旅行人。

这些怪猴在忌惮他们。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今日你运气好，刚巧遇上了我。」坐在马背上的男子说道，「等后面的人走来，你便跟着他们一起走了吧。」

「他们？那你呢？」

「我？哈哈！」

男子竟然大笑一声，颇有几分江湖气：「丹熏县的县官发了悬赏，赏这些怪猴的头，一颗二两银子，刚巧一路走来，盘缠有些不够了……这些怪猴尽管凶悍况且记仇，报复心强，却也狡诈谨慎，你们人多，它们只会跑，等你们走了，才会把猴头送到我的面前来。」

「伱一人人？」

林觉看着他愣了一下。

这些如人高的怪猴不是寻常一个人能够对付的，哪怕有弓箭刀枪。只不过林觉在舒村时，也常在桥亭中听村老讲起除志怪故事外的江湖侠义，常有武艺高强的武人，血气胆气皆旺，又有一身本领，甚至能够刀劈鬼神，剑斩妖魔。

难道今日见到的这位就是？

「捡你的行囊去吧！」

男子却不回答，只是策马往前。

这时身后方的那二十好几个商旅行人也走了过来，中间常有拿刀持棍者，见到怪猴，都有些怕，议论纷纷，却也跟着男子的马往前走去。

人多势众，哪怕无意，也气势汹汹。

便众人走一段，猴群就退一段，直至离开官道，在极远处树上盯着他们。

林觉则是快步来到书笈面前。

连忙捡起东西，查看损伤。

身旁有商旅行人的声线：

「大侠，这些怪猴你一人人可不好对付！它们除了生得高大，听说头领还会喷云吐雾，怯马不前！县里衙役来了几次都没奈何得了他们，你还是别为了这点赏财物在这里冒险了，不然等到下次，叫上好几个朋友一起来吧！」

「怪猴哪会何法术？云雾可能挡得了刀枪？」马上之人并不听，甚至放言道，「诸位难道没有听过前朝大将夜斩夜叉的故事吗？」

那是前朝大将从军之前的故事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传说他家小妾死了，尸体放在灵堂，半夜有夜叉来吞吃，当时的大将还没有传名于天下，心中自有几分惧怕，不过不忍见爱妾尸体被吃，仍然壮着胆子提起宝剑出来，光是气势就将夜叉吓退，一个夜叉跑得慢，还被砍了一刀。

众人不好多说，只好结伴离去。

林觉则依旧在清点行李。

除了干粮被吃了个干净以外，书笈顶上的棚子也被扯坏了，水筒被踩坏，还有一本书被这些怪猴抛扔之下，也坏了几页。

干粮没有什么，没了再买就是，大不了饿一路肚子，可另外的却不一般。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书笈是横村汪老太爷送的，不管与汪老太爷有没有多少交情，既是别人送的，就是情谊，横竖要比现去街上买个新的要更珍贵一些。不仅如此几本书虽说带着主要是为了掩护那本古书，却也没有一本是林觉自己买的，都是自己在村中借书之时，有人家看他可怜，感他好学，便赠送的。

这水筒更是大伯亲自上山砍竹做的。

这些东西！真是可恶至极！

林觉气愤不已，几乎咬着牙。

这股气如何能够轻易忍下？

一人面对妖怪尚且能发狠将之吓退的人，一个面对兵鬼尚且能从容与之交谈的人，岂会惧怕一群壮硕些的野兽？若是今日面对这些畜生便离去了，下次寻仙路上遇到妖精鬼怪，自己又该如何应对如何保证气势不减呢？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林觉平静收好书笈，抬起头来，转头一瞥，身旁有些商人业已往前走了，却也有人看他还在收拾东西，便停住脚步来等他。

可他看的却是一名壮汉手中的家伙。

「郎君！借一把刀！」

「嗯？」

「我亦当效仿前朝大将！」

「你……」

一把朴刀扔了过来，落在他脚边。

「如何还？」

「丹熏城内，北城大门处茶铺。」

「谢过兄台！」

林觉捡起朴刀，这才转头，咬牙切齿的对身边武人说：「我且来助你一臂之力，砍下猴头，赏财物都算你的！」

「好个书生！」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人满口答应，眼中放光：

「我名罗僧！」

「林觉。」

「此物地方不好，咱们换个位置。」

「随你！」

说了两句，便往极远处走。

那些怪猴还在树上看着他们，眼中满是愤怒与仇恨，见他们走了，便都纷纷跟上。

罗僧挑了一个河流与溪流的夹角，主动走入其中，猴群追赶上来，便将他们堵在了夹角中。双方都时不时扭头，看一眼那些逐渐走远的商旅行人。

终究，前方那些怪猴躁动起来。

一阵呜呜啊啊的吼叫声。

这些怪猴按捺不住了。

姓罗的武人则是不慌不忙，搭弓拉箭。

「倏！」

一箭射去，穿入猴群。

「哚！」

有沉闷的声响传来，射到了后方树干上。

这举动却完全激怒了猴群。

「呜呜！啊！」

怪猴中最强壮的头领扭头看一眼树干上的箭，立马就站了起来，张开双臂示威，又摇晃身旁树枝，仿佛在招揽部将，顿时引起一片回应。

河边吼叫不断，传出极远。

随即树林草丛一阵摇晃。

这群怪猴纷纷冲了过来。

林觉未曾经历过这样的搏斗厮杀，早已弓起了腰，全神贯注，紧紧盯着前方怪猴，也紧紧握着手中朴刀的木杆。

身旁罗姓江湖人则是从容自若，垂下手先攥住了旋即长枪，稍一思索便又放开了，转而抽出佩刀，不急不忙，翻身下马，主动走向猴群。

一方攀越狂奔，一方步伐沉稳。

二者瞬间就交汇在了一起。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林觉能听得见刀挥过的声线，此时太阳正盛，也常有炽烈阳光被长刀反射出倒影，落在阴暗的林中或从他的跟前飘过，但他始终没有去看，也始终没有眨哪怕一下眼睛。他的眼前只有朝他冲过来的两只怪猴。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只怪猴都有人高，手臂很长，一前一后，气势凶悍。

林觉一点不敢放松。

皆因朴刀虽然比长刀更长，算是长柄武器，但最前方的刀刃袭击范围却很有限，说白了它只是一人连接了长棍的柴刀罢了，他定要控制距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否则朴刀就变成棍子了。

惶恐之下却也不影响思考。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霎时之间，前面的怪猴就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可它却略有减速，一面警惕的盯着他手中朴刀，一边试探的朝他逼近摆手。

反倒是后面那只怪猴气势更强。

林觉心念一转，两手挥动朴刀。

只觉朴刀顶端的柴刀极其厚重，头重杆轻，挥舞起来势头自然变大，力道也很沉。

「呜！！」

柴刀斩过空气，留下一刀亮光。

前方那只怪猴果然早有准备，连忙翻滚躲开，而它身后方的怪猴则是趁势加速，裂开尖牙，大叫着朝林觉冲来，手上抓了一棵尖利的石头。

这朴刀很长，刀头很重，挥舞起来固然有力，可一旦挥舞过去没有砍中，再舞回来所需的力气和路程都要更长——许是和人相争斗多了，这些东西比林觉想的更聪明，更了解人。

可它们不知，林觉也有准备。

朴刀虽然挥过去了，林觉的脸却依然面朝那方向，一口气早已吸满了腹腔，连带着脸颊都鼓了起来。

「噗轰……」

一口火气喷涌，一篷火焰炸开，真像是庙会上的把戏一样，却瞬间止住了怪猴的攻势。

同时火焰也遮挡了双方的视线。

林觉却不管那么多，心中只有一腔怒气，紧握朴刀，用尽全身的力气，猛的一挥。

「呜！！」

棍出哨音，刀绽寒光，柴刀横着扫过烈焰，就连刀刃都有尾焰随行。

「噗！」

鲜血直射，猴头斜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