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讲究（求月票）

第121章 讲究（求月票）

尽管仙源观的道友们取走了灵旗，不过此地妖孽已然被除，唯有身后大树残躯发散白烟，月光皎洁如洗，四周安静，仿佛也是个寂静安宁夜。

「贫道崇清，有礼了。」

「贫道崇明，有礼了。」

两名齐云山的中年道长向着林觉行礼，他们身旁的青玄道长江凝道长跟着行礼，只是互相本已相识，就不必报名号了。

「晚辈林觉。」

「晚辈清瑶。」

「没什么晚辈，都是道友。道友慈悲。」崇清道长出声道，「两位道友也是被贡村的人请来除妖的吗？」

「算是吧。也不算是。贡村和三十里外的梨村都有人去了我们浮丘观，请我们下山除妖。我们本是去梨村的，只不过知晓仙源观的道友在此，于是除掉梨村的狐群之后，听说这里的树妖更为厉害，就来这个地方看看。」林觉出声道，「我们同处黟山，虽是两个道观，却是世交。」

「原来如此！须得多谢道友们了！」

两位道长又向他们行礼，身后方青玄江凝却也跟上。

「不必言谢。」林觉说着，「几位也是受村人所请，来除妖的吗？」

「正是这二位善信上山请我们来的。」崇清道长开口道，「不过却比道友们来晚了一步。」

两名中年道长比他们年纪更长，按理说该算是前辈，只不过此时面对林觉二人，他们却像是矮了一头似的，言行间多有尊重。

林觉大概知晓原因——

如今日下兴盛的是符箓派，这种兴盛其实也可以换一人说法，便是如今享受天下百姓供养敬戴的是他们、是他们家的神灵，可妖魔肆虐，却要隐居深山的灵法派道观一同下山除妖，出工出力，还要冒着伤亡的风险。

伤亡了还得不了「功德」。

任是灵清真人来了，甚至是意离神君亲临，在这时候也得低着脑袋说话。

他们也自是讲究的。

林觉没说何，只是转头转头看向后面两名被吓得不轻的村人，又看向身后方马背上的尸首。

「这是……」

「树妖在山林中盘踞，不准进出。这些都是进出的村中百姓、来收梨的不知情的官吏尸首，还有两名受邀拔剑前来相助除妖的江湖武人，被那树妖害死之后挂在树上，我们来的路上见到，于心不忍，便取下来带回村中。」

「原来如此。」

林觉神情一凝，抬手行礼。

齐云山的道人也忙回礼。

「几位道长。」身后两名村人这才忐忑的说，「现在我们作何办？」

「此地树妖已经被仙源观与浮丘观的道友们打杀了，今后自然可以随意进出，不必再担忧了，尽可回村就是。」说话的是那江凝道长，言语间并不提自己用了一道神君离火符的事，又像是将此事定性一样。

「那……那……」

两名村人面面相觑，随即才有一人说：

「此时夜已深了，几位道长除妖怕也劳累，不如先去我们村中，暂歇一晚，也好吃点热乎的，次日再行道谢。」

「这样自然是好！」

青玄道长看出他们仍然惧怕，仍有几分担忧，自然点头答应下来，又看林觉二人。

「也好。」

林觉又是赶路又是斗法，也感觉腹中空空如也，身上力气仿佛也有点被用尽的感觉，体内法力也所剩无几了。

须得找个地方，好好吃点东西，打坐恢复，再睡一觉。

「走吧。」

林觉先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两颗自己炼的小元丹，和师妹一人一颗，吃了补充法力，随即跟着他们往村中走。

一面走一边询问村人。

「你们贡村这么大一颗梨树成了精，又有这么多枯树成妖，散在山间，该不会不清楚吧？」

「这……」

几名村人面面相觑。

「善信何必如此呢？我们是修道人，又不是衙门差役。」

「实不相瞒，几位真人，我们的确是清楚的。」其中一名村人开口说道，「那棵老树不清楚多少年了，它成了精我们是早有传闻的，甚至小人幼时身体不好惧怕夭折，还拜了它为干爹，好保佑小人。村里不少人都拜它为干爹。别的枯树却不知是何时候成的精。」

齐云山的道人听了大惊：「有这等事，作何没有往上报呢？」

「真人恕罪，一来我们不敢轻易开罪于它，二来在这之前它也没有伤过人，就算偶尔有人晚上走入林中没有出来，我们也只当是被山间别的妖鬼迷了，或者自己走路没有看清摔死了。」一名村人出声道。

「这几天不知闹了什么事情，它忽然发了杀意，给我们托梦，说念及村中先祖对它的栽种之情，勒令我们不准进出林子，否则就要死。」另一名村人害怕又无奈的说，「可是村外四面八方都是林子，这时正是梨儿熟的时候，若不出去，一年收成白费是小，这些梨儿可都是要上贡的啊。」

「而且就算我们村中的人不出去，也有乡亲在村外啊，他们又不知村中事，也要赶了回来。那城里来收梨儿的商户、朝廷的官吏，也是要来的。」

「那你们是如何出去送信的呢？」

「水性好，从河里游出去的。」

「原来如此。」

林觉听了微微颔首。

在这年头，妖鬼滋生，人与妖鬼共处的事果然不止梨村一处。

在这片原野上应当还有很多。

兴许过了这段年生，这些故事也会被记下来，流传下去。或是口口相传，或是记于书本，等到下一人太平年间，会有不少人寻来解闷，将其当成奇闻怪事听读得津津有味，这时又好奇不解，这世间怎会有那么多妖鬼之事。

这些村人也是聪明胆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林中走不得，竟然不由得想到潜水。

难怪此前听闻的那么多怪事中，除了人与妖精鬼怪相遇相处，也不乏斗智斗勇的。

……

村口立着牌坊，两侧坐卧石狮，明月铺路，照出一片错落的马头墙。

夜里马蹄声。

这方这么大的动静，大树鞭地，山林齐动，随即又是短暂来短暂去的满山神火，村中百姓自然早就醒了，只是没人敢出门，都躲在房中。

直到马蹄声进村来。

又有村人的敲门喊声。

「没睡的快醒一醒，齐云山和黟山的道长将外面的树妖除了，我们村没事了，太平了！终究太平了！」

「三姑！你家大郞给带回来了！」

「四叔你家小子……」

陆续有村民开门出来查看。

又有人见到身后方马儿背上驮的尸首，立马便泣不成声，一边呼喊，一面又朝道人们跪拜，哭嚷道谢。

有人见到月光下的道人，又听说妖怪被除的场景，只当是神仙，纳头便拜，呼喊不已。

道人不断搀扶，难免有些动容。

斗法的法术似乎在这时才意义最重。

几具尸首中一半都是村里人，兴许还有别的，还在林子里挂着。

村里人将他们暂且安置在祠堂。

几名道人本来说也在祠堂将就一晚就是了，村人死活不肯，又专门腾了一间村中大户的房子出来，给他们歇息，随即在这深夜悲伤之中，也安排妇人说要生火开灶，给他们做几道热腾腾的饭菜。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民以食为天。

这是当前百姓朴素的观念。

莫管出了何大事，只要人家是来帮忙的，最先用来招待尽礼和表示谢意的，都是一顿热乎的饭。死了人也一样。

几名道人便在屋中点灯等待。

林觉坐着不动，只伸出手来，小师妹拿了布条，将他的手掌细心缠上，打结绑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齐云山几名道长都盯着他们。

每人的眼中都映着烛火。

「道友的道袍呢？」

青玄道长低下头，望着林觉身上穿的里衣。

「在我家师妹身上。」林觉说道，「她的在除狐妖的时候被刀剑给砍坏了。」

「我有一件。」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青玄道长从身边包裹里取出一件。

「多谢。」

「多谢二位道友才是。不过这地方我们已经来了，之后附近的事便交给我们吧。」江凝道长平静道，「今晚休息一夜，二位道友明早便回去吧。」

「这样最好了。」

村人不多时将饭菜端了来。

是些很朴素的餐食。

只不过确实热气腾腾。

几名道人确实都累了饿了，也不多客气，道谢两句，沉默开吃。

吃完之后各自回屋。

村中大户，室内很是讲究，有床有榻，都是上好的木质家具。林觉看了眼床，却没有睡别人的床，而是在榻上落座一倒，便躺下来。

扶摇见他在这个地方睡，便也在他旁边趴下来，缩成一人团，盯着外面月光出神。

林觉心中想的是今晚早些时候、在梨村对付那些狐狸的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老狐狸说，自家养的狐狸并不是寻常狐狸狐妖。只是狐狸向来有聪明狡诈之名，那老狐狸更是如此，也不知他说的话有几分可信。

这一番下山，特地挑了一处闹狐妖的地方，就想弄清自家狐狸是个何来历，却没想到，不仅没有搞清楚，反倒更疑惑了。

是不是起码说明它不是本地狐呢？

林觉想着想着，逐渐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见狐狸叫他。

林觉一下就睁开了眼。

窗户里业已没有了明月，只不过外面的黑夜依然盛满月光，不知月亮移到哪里去了，唯有自家狐狸趴在窗框上，看向下方。

外面有惊慌的脚步声。

林觉本就没有解衣，疑惑之下，一下提起长剑，也跑到窗边，往下看去。

有人喘息着跑来。

「嘭嘭嘭！」

大户的房门被敲响。

刚一敲响，就听上方传来声线。

「作何了？」

那人十分意外，抬头一看，来不及想这道士为何还没睡，立马惊慌失措的喊：

「尸……

「尸变了！

「咬人！」

话音刚落，哗的一下。

道人持剑从窗上跃下，之后是身姿轻盈体态修长的狐狸，明月正在他们身后屋顶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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