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师兄你看！

第53章 师兄你看！

「师兄师兄！」

林觉正在山上砍柴，劈落一地碎枝，忽听身后方有道少女声线。

「咵……」

手中柴刀依旧劈下。

回身一看，正是道观的小师妹，她和林觉一样，业已穿上了新做好的道袍，和齐云山不同，是浅浅的灰色布料。

而她长得不矮，面色白净清秀，下巴小巧而尖，此时就站在下方树林中仰头看他。

「什么事？」

林觉擦了把面上的汗，也转头看向她。

身旁小狐狸叼着一根细枝，也转头看她。

「师兄你看！」

小师妹高举双手，两截白嫩的胳膊很自然的便从垂落的道袍宽袖中显出来，手上捧着几颗丑梨，当宝一样展示给他看。

和鸭蛋差不多的大小，甚至小的只有鸡蛋那么大，表面并不规整，是这山中长的野梨。

「我在路上摘的，山里有好多呢，望着不好看，也不大，但是特别好吃，一咬下去全是水，皮都不见了，而且光是闻着就特别香！」

林觉在来的路上也看见了。

要不作何说山中仙气足呢，哪怕是寻常一颗野梨，也香甜极了。

只不过也远比不上此时小姑娘捧来与他炫耀分享的神情。

「给我的吗？」

「当然！回去我再摘！」

「多谢师妹。」

「师兄不必客气！」

小师妹学着师兄们的语气，随即将这一捧野梨放下去，一只手攥着道袍兜着。

「师兄你看！」

又是一声，声线清脆，回荡山间。

少女这次只举起一只手，也只露出一截胳膊，而在她手中，正握着几颗石头。

所见的是她握紧拳头，手腕处细筋登时一冒，眉眼嘴角也跟着用力。

再松开手——

一篷石粉沙沙落下。

「你学成了？」

林觉睁大双眸。

「入门了！学会了！师父说我天赋不错、很好！」小师妹迟疑了下，修改用词，又弯腰捡起一颗稍大些的石头，对林觉出声道，「师兄你看！」

「嗤……」

石粉倏倏直落，洒在地面。

像是证明刚才不是戏法一样。

「看见了看见了。」林觉点点头对她笑道，「厉害厉害。」

「师兄你看！」

弯腰又捡一颗，演示给他看。

「看见了看见了。」

林觉回过身去，继续砍柴。

小狐狸则是看了看小师妹，又瞅了瞅林觉，随即也继续叼着细枝，迈着小碎步放到旁边，聚成一堆。

「师兄，我之后可能不能再和你一起砍柴了。」

「嗯？怎么会？」

「师父说我天赋很好，然而这‘齑石’之法是比较死板的法术，须得勤加练习。」

「怎么练习？」

「师父说的，我们和仙源观代代交好，但是从这个地方到仙源观要翻好几座山，每座山都很陡，我们现在走的路是以前浮丘观的前辈修的，就是以前学齑石之法的前辈修的。虽然穿山又翻石，可其实修得很糙，并不好走。」小姑娘一板一眼，像是重复，「师父说的，我天赋比他们都好，让我去把路重新修一下，打成阶梯，顺便练习法术。」

小姑娘走过来，将梨儿放在地上。

「说是方便他过两年腿脚不灵光了、还可以去拜访仙源观，也方便以后浮丘观的弟子和仙源观往来。」

林觉又砍一刀，听着却不禁回身。

小姑娘业已来到了他的背后。

十几岁的小姑娘，正是清秀柔弱之时，白白嫩嫩，惹人生怜。

柳发不浮，实是微风太弱，身段不显，只怪道袍太松，其实这个小师妹是个挺漂亮的姑娘，就是平常的性格让人很容易忽视这一点。

可是……

这不是去当修路苦工吗？

林觉不禁皱起了眉。

「师兄你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猝不及防又听见这么一句。

刚好旁边有块花岗岩大石头，见他转过身来，小师妹当即便抬手并掌，朝着大石头上一拍。

「啪……」

岩石上顿时多出一片巴掌大小的灰白，风一吹，散开一道粉末。

小师妹睁大眼睛盯着他，双眸好亮。

「……」

林觉细细一想，认可了师父的决定：「师妹你听师父的吧。修路这种事情本就是好事，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更何况还能够练习伱的法术，这种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我也这么想！」

「嗯……」

「师兄你看！」

「……」

小师妹过了一会儿才离去。

林觉则是继续砍柴。

此时陪着他的，只剩身旁这只小狐狸了。

这只小狐狸还处在成长和学习的阶段，不好说是将人当成了它的同类还是把自己当成了人，也可能是身边常常见到的只有人，于是总爱跟着人学，见人做何它就想跟着做什么。只不过这倒也是动物幼崽的天性了。

这小东西挺有责任感，见此前林觉砍柴小师妹捡柴搬柴，如今小师妹不在了，它就学着捡柴搬柴，堆到一起。

只是细枝还能拖动，若是大一点的枝条木块，它就搬得极其艰难了。

艰难归艰难，它也不放弃。

总之是要帮点忙。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至于这小师妹——

林觉也问过师父。

只是女娃毕竟不是男丁，稍大一点，家中就想把她嫁出去。恰好她长得不错，惹人怜爱，便收了些银财物，把她许配给村中富户家的长子。

这小师妹是家中独女，家中没有男丁，村里总有干活的需求，于是她小时候一直被当男娃养，这可能是她不娇气的来源。

在这年头，这或许也不是坏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说来也巧，还没过门，那人病死了。

再后来村中闹了妖怪，是个水妖，自称河伯。如今朝廷对地方掌控力逐渐下降，妖怪猖獗到索要人祭，村人觉着她不祥，便将她献给水妖。这只水妖就是林觉在丹熏县时听说过的，老道除掉的那一只。

林觉初见她时，她穿了一身好衣裳，当时还以为她家境不错，却是后来才知道，是穿给「河伯」看的。

也是有些讽刺了。

不过这小师妹倒是大气，既没有因此惊吓成病，也没有忧郁成疾，小小年纪，竟然反倒有些忘却曾经的洒脱。

林觉继续砍柴。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口渴累了，就吃梨儿。

……

次日黄昏，林觉在院子里扫地。

此时的山中真是清幽极了，扫帚每在地上挥动一下，都磨出沙沙的声响，在观中林中回荡老远。

云豹趴在大门处歇息。

几只猫儿散在院中，各自或趴或坐，中间混入一只幼年狐狸，正扭头学旁边的猫儿，抬起一只爪子来舔个不停。

忽从外面走来一人叫花子。

叫花子头发乱糟糟的，身上是灰，挎包上是灰，面上也都是灰，隐约辨别出青涩的面容和身上的道袍，旁若无人的跨进院中。

云豹扭头把她盯着，随着她的走动而转头。

院中猫儿也都齐刷刷的看着她。

狐狸眼中更是露出明显的疑惑之色。

「师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乞丐一看见林觉就朝他走了过来，径直来到他的面前才站定，将手伸进挎包一阵摸索，掏出一把地果。

「师兄你看！」

说着捧在手里，递向林觉。

自然，手上也都是灰。

只不过地果散发出的胜过大多数水果的香气却是十分诱人。

「……」

林觉低头看看她手里的地果，又抬头看看此物人：「师妹啊，你怎的成了此物模样？」

「修路修的！」

嘴唇上是灰，一张嘴，嘴里都是灰。

「作何嘴里也是灰？」

「因为我用法术要把石头打成粉啊，人要喝气的，一喝气，就把灰都喝进朱唇里了。」小师妹说着，仿佛一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师兄你先拿着，今日我在修路的时候看见崖壁上有好多，我法力用完了就摘，摘了好多，特地给你带赶了回来的。」

「你没吃吗？」

「吃了啊，我吃了好多，边摘边吃，都没洗，不清楚会不会肚子痛。」小师妹说着一顿，「我都想学一学师兄你此刻正学的服食之法了。」

林觉已从她手中接过了地果。

捧着地果，转身出了几步，还没将之放进灶屋，便又听见身后方响起了沙沙的声音。

转头看去，见小师妹竟是很自然的接过了他的扫帚，业已开始扫了起来。

灰尘在扫帚下聚集成堆。

这人仿佛不会觉得累的。

看她这样子，林觉心中忽有所感——

头天早晨看见的小师妹的模样，大概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出现了。

……

此后一段时间，大概都是如此，修灵练法，砍柴打水，闲着就干点杂活。

灯火纸窗修竹里，常有诵经声。

不知阴阳灵法是否适合林觉，总之林觉天赋也算上佳，修行一个多月，用老道的话来说，倒也有了微薄的道行。

最开始时，由于小阴阳法注重「稳妥谨慎」，修行之时是以弱气撬动强气，而这时道行又浅，人体又弱，不能承受太强的阴阳灵韵，因此林觉和小师妹修行大多在午夜和正午左右——这两个时候阴阳之气差距最大，强气最强，弱气最弱，他们才能承受。

正午还好，午夜就太过磨人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年头很少有人熬到午夜，大多是天一黑就睡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现在算是好了，过了那阶段，除了晨昏时候不可修行，别的时候都可修行，只修到一种莫名的「倦态」时结束就是。

听说未来道行高了，便时时刻刻都可修行，只是小阴阳法效率始终比不上大阴阳法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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