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下属又向王昀禀报:「其他的人马都听将军的吩咐按兵不动,可是迁北大营的赵归北却带了百十来号人擅自出营,配合了迁西粮草营……」
听到这,王昀用力眯起了眼睛:这就对了!怪不得一个草包突然变得如此骁勇!原来是有人不听他从命令,擅自帮衬了韩临风!
赵归北?渔阳公主的那个继子?这个地方面有他何事儿?居然也搅合了进来?
难道赵栋那厮,暗地里有何盘算?当初这北地坐镇的上将军一职,与他争抢最厉害的就是赵栋。
若不是渔阳公主不愿夫君涉险,去求了陛下,或许赵栋早就掌握了北方的重兵。
难道他不死心,派了自己的儿子来给他作梗?
一时间,王昀那善于勾心斗角的肚肠又开始盘算起来,想得竟然比事实复杂得多!
打死王昀也想不到,要用赵小将军,其实只需要一人赌约。
韩临风跟他做赌,若是十招之内将赵归北打趴下,小将军就要为他做一件事情。
结果,韩临风擅长的小擒拿术在五招内就把赵归北摔了个大马趴。
小将军被摔得四肢通畅,佩服得五体投地,就算私自调兵帮衬韩临风也愿意。于是韩临风自己和部下也穿上了迁北军营的兵服,他带着人鬼子林歼灭劫匪。
而赵归北则去骚扰叛军。就这样,兵分两路,一箭三雕。
话说这一趟阵前送粮圆满送达,惊起了裘振和王昀两方惊异不断。
只不过韩临风心里并无太多得意。他如今真的是归心似箭,想要早点赶回凤尾村,看一看临近夜晚时,村中的那院落里是否有人为他留一盏灯。
此番送粮,除了陪着他声东击西的属下将士之外,还有一位功不可没的能臣。
若不是她为他铺搭人脉及时筹备到粮草,又顶着骄奢的妲己骂名,掩护他分批运粮,他岂能如此顺利?
韩临风从嘉勇州回转之后,便急着赶回凤尾村的小院,将好消息告知给她。
庆阳如今也知主子心思,他想起了前些日子,去凤尾村小院给世子妃送东西,却见她正被王府来人痛骂的情形……世子妃当真受了不少委屈。
他一面策马前行一面说:「世子爷,我算是服了你了。当初作何从京城的巷子里娶了这么一位贤妻?您不知道,王妃前几日派人来申斥了世子妃,世子妃就是那么生受着。正巧让我赶上,可她还是嘱咐我不许告诉您,免得您分了心思。」
韩临风听了心内一紧,狠狠抽了几下马鞭,再次加速朝着凤尾村而去。
当他回到凤尾村时,业已接近凌晨,在一片晨雾里,他在院门口翻身下马。
他跟开门的侍女表示禁声后,便悄无声息地来了卧房门前。
可是还没等他推开门,就听到屋里有刚刚睡醒,略带嘶哑的嗓子急切道:「香草,门外来人了?是不是世子传来何消息了?」
落云是被院子外的马蹄声惊醒的。按照她的推算,韩临风就算最快也要晚上,或者是次日一早才能赶了回来。
是以这么早有动静,她的心都跟着一紧——他手里能用的人手只有那么一点,可是隐在暗处的敌人却不知有多少。
刀剑无情,就算他的武艺再作何高强,也会有马高镫短的时候。是以这大清早有人来,真是让人心慌,也不知传来的会不会是噩耗……
可她出声问,却没人回答,只听门吱呀一声响,像是有人悄无声息地进来了。
苏落云也没吭声,只是将手摸进了枕头里。
彼处有她新买的一把匕首。
自从上次在去营地的路上遇险以后,她也心知,挨着前线,战事一旦变化,临近村落顷刻间就会燃起战火。
韩临风不在身边的时候,她在枕头底下便藏了匕首。不是信不过看院子的护卫,而是她习惯了凡事做最坏的打算——万一这村落沦陷,又或者是有人想要绑架了她威胁韩临风,她总要给自己留一个最后的选择。
她宁愿自我了断,也不能任着自己被贼人掳走,用来胁迫韩临风。
可是门口一阵喧闹之后,便归于寂静,在目不能视的人听来,仿佛有贼人潜伏进来,悄无声息地解决了满院子的侍卫一样。
况且弟弟业已做官,若自己名节有损还被传扬出去,弟弟和韩临风就没法抬头做人。
可惜这时天色已经微亮,韩临风将她满脸强装的镇定,还有掏匕首这点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听到门传来打开的动静,却无人进来,她忍不住从枕头下掏出匕首,藏着自己的被子里。
一时间,他蓦然明白了她的惴惴不安,真不忍心再吓唬她,便连忙出声道:「阿云,是我!」
当熟悉的浑厚磁音入耳,苏落云真是浑身一松,忍不住湿润了眼角道:「你又吓唬人?」
韩临风也是心疼极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这女子照顾有加,却一直不曾想,其实她为他付出的,比他知道的还要多。
她一人人居住在异乡的小院子里,明明感到害怕,却一直不说。直到方才她以为有贼人潜入的那一刻,精致的脸蛋上挂着的满是无助……
若真来了歹人,她拿着那玩具样的东西,是要跟人拼命吗?
当他问起的时候,落云却涩笑道:「我一人眼盲之人,除了自己,还能伤了谁?若真是山匪贼人进来,我唯有用这匕首保全名节……」
她的话还没说完,手里的匕首业已被他一把夺下,用力扔甩了出去。
「你何曾是在乎名声的?大约是顾忌你弟弟,或者是怕人威胁我才会这般做吧?」他笃定道。
见她不说话,他便清楚自己猜对了。
「只要我还活着,绝不叫你落入这等境遇。若是万一真有这日……真此刻正乎你的人,也希望有礼了好活着。男人的名节若是需要女子一死来成全,还不如他自己寻一口井,跳进去淹死算了!」
听到他恶用力地说话,落云微笑着寻声扑到了他的怀里:「谁想到你会这么快赶了回来,还不出声地吓唬人!再说了,我就是预备防身的,你说得这般严肃,难道都成真了?」
韩临风怕自己身上的铠甲膈到她,在她的面上亲了一口后,就将她放到一旁,随后站起来卸铠甲。
待脱得只剩内衫,他饿虎扑羊便要过来,落云却掩着鼻子道:「几日没有洗澡了,臭死了,快去洗洗!」
其实那股子浓郁的男人味道并不是很臭,对于独守空闺多日的人来说,甚至有些勾得人情动。
只不过落云总觉着还是洗洗要好。可是韩临风却一把将她扯起道:「我懒得叫丫鬟,你帮我洗洗。」
最后,他甚至都没叫水,只在卧室的隔间,就着苏落云昨夜用剩的凉水囫囵洗了洗,便又将她抱回到了床上。
二人一时缠绵到了一处。
这成婚的时间久了,那男人也不知都是从哪里学来了花样子,就算落云看不见都觉得羞臊得有些浑身发烫。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幸好这是自己独居的小院子,没有公公婆婆在跟前,不然这般清晨迟迟不起,在床榻上颠鸾倒凤,只怕也要挨骂的。
韩临风此番一箭三雕,既交了运粮此物烫手山芋,又狠狠惩治了裘振那厮,更是趁机派人解救出了被软禁的大哥曹盛。
功德圆满时,他终究可以松懈下神经,好好回家守着老婆修整了。
落云听到赵归北带着上百个屎尿猪泡子去义军那捣乱,不由得噗嗤一笑。
「你是作何说动赵小将军替曹统领打掩护的?」
韩临风微微一笑:「他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脑子略略简单了些,我不过跟他做了赌,又言语煽动,他便耐不住要去给兄弟报仇去了,我还怕他做出格,折在那里,便叫庆阳跟着,替他把控一下。赵归北并不清楚曹盛的事情,出了气,就回来了。」
苏落云微微颔首,又问:「一切都还顺利?」
落云听了,疑惑道:「她不清楚裘振对她父亲做的恶事?」
韩临风想了想属下回报的话:「除了曹大哥的女儿,其余的也都还好……那曹佩儿不愿跟母亲一起走,被我的属下敲晕,才带出来的。」
韩临风长叹一口气:「她不信,非说父亲因为病重害了疑心病,是以才怀疑裘振给他下迷药……这姑娘就跟中了男狐狸精的毒一样,对裘振言听计从……」
苏落云想起香草说那裘振俊美甚是,也难怪能将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迷得神魂颠倒,连父母都不顾了。
只不过好在人都业已救出来了,就看看时间久了,小姑娘能不能清醒过来。
那曹盛身份敏感,是以韩临风让他化名乔安,假装是异地病倒的客商,安置在了与梁州相邻的寒霜寺里。
化外之地,法不达及,相对也安全些。
袁惜知道大哥被救出去后,一刻也不愿等,已经被人用马车送往寒霜寺看望大哥去了。
落云对于曹盛这个富有传奇色彩的人物,其实也很是好奇,只不过为了避嫌,她不好前去看望,只能从韩临风的嘴里,清楚那位曹统领的近况。
曹盛当初箭毒未消,又延误了救治,加之长久卧床,后背都生出了褥疮。
虽然韩临风请来的郎中医术不俗,可也连连摇头,表示这人只不过吊着一口气,他会尽力救治,但也要看「乔先生」自己的造化。
曹盛倒是心知肚明,很是看开地一笑,拉着前来探望他的韩临风的手道:「人这辈子终有一死。我原以为自己能倒在收复失地的沙场上,可如今如此安逸的死在床上,却怪没意思的……我有一事,始终也放不下,却也无力回天,只能寄希望于你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韩临风沉声:「现在裘振一路扩张地盘,失地已经被他收复大半,想来尽数收回,也不会太远了。」
曹盛无可奈何地摇头叹息:「他的狼子野心,岂是收复失地?而是要自己称王,扶摇升天!我是怕自己养虎为患,身后留下祸国的骂名……」
说到这,他略缓了缓,又道:「此番我突然失踪,只怕裘振那厮没法再拿我做旗幡,也不知他接下来,会做何。」
听到这,韩临风徐徐道:「曹大哥,你在民间的声望,可比那个沽名钓誉,自诩战神之辈要高得多。只要大哥还活着,他就永远也代替不了你。」
曹盛失落道:「可是我命不久矣,大约是活不长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韩临风只是拉着他的手,意味深长道:「要震慑住妖孽,只需真神的圣名便足矣。大哥若放心不下裘振为患之事,我倒是有个法子……」
再说裘振那边,经过这么多天,总算是弄清楚了鬼子林那日的始末。
当听闻大批粮草竟然聚沙成塔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汇聚在嘉勇州下时,裘振一双深眸用力眯了起来。
而他的手下也出声出声道:「这几日,我向嘉勇州的暗探打听了一下,据说当时是迁北大营的小将赵归北出兵,驰援了韩临风,来我们营地前搅闹的,就是赵归北的人。难道这暗度陈仓的计策也是赵归北想出来的?」
裘振疑惑道:「赵归北?」
幕僚道:「就是驸马爷赵栋的儿子,据说年纪微微,身手不凡,此番来北地就是要建立一番功业的……不过他们通过绳索攀山崖偷袭的路数,似乎在几年前出现过。当时曹统领的手下出了个善于偷袭的奇将,就是那个之前的‘铁将军’,就喜欢搞这种声东击西。但是他从不露脸,年岁看着不大,据说曹是盛意外结交的兄弟,几次率领手下配合曹统领打了漂亮的千里奇袭,让铁弗人苦不堪言。然而昙花一现后,便杳无踪迹。你说,曹盛被人救走,是不是因为这个神秘人赶了回来的缘故?」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裘振一时不由得想到,那群奇袭而来的人像是对戴面具的下手特别狠,真的是怨气很大的样子。
难道是当年的那位「铁将军」不满自己假冒他的威名,所以寻机报复?
那个赵归北,该不会就是暗中相助曹盛的贵人吧?可是细算的话,年龄像是对不上啊!赵归北难道是少上了年纪成?
他若真是当年的铁面军的头目,倒也能说通迁北大营的兵卒为何要替曹盛逃跑打掩护了。不过他一人将军之子,居然暗中协助曹盛。
不过赵栋是朝中有名的主战派,他跟儿子暗中支持曹盛,倒也能说得通。
就这样,两头盘算来盘算去,赵小将军一夜封神,在王昀和裘振的心里纷纷镀上了真神金身,是个心机叵测,让人不能小觑的人物!
至于为何会自动忽略了韩世子,不是这两个人太傻,实在是世子爷扮猪吃老虎扮得太像。
裘振也曾偷偷探查过迁西粮草营。当时他站在小丘上正好看见韩临风吊着个酒壶,跟一帮属下在操场的高台上摇骰子……
关于其人,探子打听到的生平是年不到十三从书院辍学,喜好狎妓,好呼朋唤友一类。
可没想到,就是他没放在眼里的这一环节,竟然给了他迎头痛击。
当时阳光太强烈,韩临风身上的那件花褂子金丝太耀眼,裘振看得有些闹眼睛,他在山头远远瞥见稀松散漫的营地就满意离去了。
不过由此可见,韩临风那草包的八字一定很好,身旁的人倒是都很机灵。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一时不由得想到了韩临风所娶的那个盲妻。当时在香料铺子的时候,她蓦然问到了自己买马鹿草的用途。
当时自己心有警惕,虽然旋即出城去了,可是迁北大营的追兵随即就入城去了,听说就是扑了香料铺子。
看来傻子自有傻福,不光娶了个机敏的老婆,身旁还卧着赵归北一类的能人……
曹盛既然业已不在他的手里,便要做个圆满说辞,以安稳军心。因为他现在无粮无银,若不攻下嘉勇州,便要活活困死在此物冬日里。
想到这,裘振与心腹统一了口径,一律对外宣布,曹统领在混战中被嘉勇州的王昀派刺客掳走,大约是遭到杀害了。
为了解救曹将军,需要全军上下一心,一举攻下嘉勇州,擒拿王昀老贼,解救了曹统领!
这口号一经喊出,顿时得了义军上下一心的簇拥。
分散在占领州县的义军,蠢蠢欲动,开拔集结,朝着嘉勇州的方向浩荡而来。
一场激烈的攻守战一触即发。
再说王昀,这几日都是脾气不太好。
他原本就做了撤兵准备,将自己的家眷和家私移到了惠城去。
原以为递送上奏折后,就丢城后撤。
当裘振兵临城下时,王昀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迎战了。
可是现在粮草顺利送达,他若再不战,就是给九皇子一党送去明晃晃的把柄。
韩临风坐镇后方粮草营,并不受战火波及。他派出了许多探子,探听前方的进展。
此时凤尾村的小院子里,此刻正炖煮着韩临风打来的兔子。韩临风用这香喷喷的兔肉款待自己的同窗好友闻浅。
闻浅只因妻子病重,投靠到世子府寄住。妻子病逝后,他才在世子离京前先一步折返回了北地。
苏落云以前并不知这位闻先生的能耐,直到闻浅跟韩临风一同饮酒闲聊时,她才知道,此物闻浅居然是个舆图高手。只是凭借一辆小小的马车,外加上三个仆从,便走了北地大半荒山野岭,不仅绘测的地图详实,而且还制了可以立体观赏的沙盘。
当初韩临风跟落云第一次说破彼此身份时,他引着落云的手抚摸的沙盘,就是闻浅所制。
只是以前闻浅做的都是被割让的二十州的沙盘。
而这次他重点测绘的却是嘉勇州附近的几州地形,包括了韩临风这次排兵布阵的鬼子林。
正是有了如此精准的地形图在手,韩临风才可因势利导,从崖后包抄了那劫粮的叛军。
落云尽管看得不太真切,可是用手指也感觉到了沙盘的精妙,忍不住出声赞叹。
而韩临风也是向他敬酒,又一次郑重言谢。
闻浅却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手道:「可不敢承着谢,我仗着与你几年的同窗之谊,厚着脸皮投奔了你,随后闲人一般让你来养。好不容易等到你能用我时,若是再不尽心些做事,岂不是偿还不上?」
韩临风笑言:「你我同窗一场,亲如兄弟,就不要说那些见外的话。若是没你的图,只怕我现在也要只因运粮不利,而身陷囹圄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闻浅长居世子府,自然清楚韩临风现下的处境。他饮了一杯酒,长叹道:「我希望自己此番帮上大忙,不然嘉勇州一旦陷落,梁州也要被敌人围绕。此处三面的山都是跟梁州相连,山势险峻,但若有人引路,也能由此包抄梁州……」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韩临风明白,到时候由着这个地方,再打到惠城,接下来就能够一路坦途攻向京城了。
两个人一起默默喝着酒,只不过心里想的却是希望那王昀别白白吃了了米饭,只有守住了嘉勇州,才能堵得住随之而来的漫天洪水。
可惜天不随人愿,嘉勇州局势恶化得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快。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裘振北被封为义军战神,还真不是徒有其名。
他在行军打仗的时候,着实有些歪路子。据说他年纪虽小,然而只因生平早早独自营生,经历颇杂,年幼的时候曾在采石场帮工,因此熟悉火器药火一类的用具。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而他攻城的时候,压根不用云梯横木一类,而是命令手下,带着火石器物,冒着箭雨乱石,一路摸到城墙根下,用铁镐在城墙上凿眼之后,便分区域塞入细管的硝石。
有了这小洞之后,随后而来的义军用镐头铁铲将洞口扩大,便相当于在嘉勇州城墙上开了个进出自由的门。
如此点燃药捻子,随着轰轰巨响,威力惊人。炸了几轮之后,厚厚的城墙愣是让这专门配比的硝石管子砸开了小洞。
这样的门,义军连开了三个。待王昀听到动静不对,慌忙派人墙根底下堵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原本可以坚守月余的攻城防守战,愣是让裘振用短短两日的时间变成了街巷肉搏之战。
就算城里的兵马再多,粮草再丰足又怎么样?只不过都是瓮里香肉,让人尝鲜填饱肚子罢了!
一时间守城的兵马丢盔弃甲,而那些叛军则飞快占领城墙,还有高塔。
王昀在亲兵的护卫下,慌慌张张第一批撤出了嘉勇州,将大批将士都甩在了身后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