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夜半同屋
红缨的笑声在寂静的出租屋里回荡,带着一种牛嘉从未听过的轻快。那嬉笑声像冰层碎裂时发出的脆响,清冷,却意外地让人心安。
牛嘉的脸还红着,他别过头,假装继续研究系统商城,眼角余光却忍不住瞥向飘在窗前的红缨。她一身红色嫁衣在月光下泛着暗沉光泽,长发如瀑垂在身后方,侧脸轮廓在昏暗光线里柔和了不少,褪去了几分厉鬼的凶煞,多了一丝难得的温婉。
「那个……你刚才说主动出击,」牛嘉清了清嗓子,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把话题拉回正轨,「具体要怎么做?」
红缨转过身,徐徐飘回沙发旁。鬼魂本就无需落座,她只是悬停在离沙发半米高的位置,一身红衣在夜色中轻轻浮动,红色瞳孔在黑暗中幽幽发亮,透着与百年厉鬼身份相符的冷冽。
「接单。」她语气干脆,没有丝毫犹豫,「你的系统不是能接阴间的订单吗?那就接,越多越好。阴德、道具、情报……我们需要一切能让我们变强的东西,才能对抗罗家。况且……」
她忽然顿住,原本冷硬的语气低了下去,竟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而且什么?」牛嘉连忙追问。
「而且我需要阴气滋养。」红缨抬眼转头看向他,红色瞳孔里藏着百年的疲惫与狼狈,「我被罗家追捕百年,数次在魂飞魄散的边缘挣扎,业已一百年没有好好吸收过纯净阴气了,魂体一直处在损耗状态。」
牛嘉这才猛然想起红缨的遭遇,她百年间东躲西藏,连安稳休养都做不到,更别说寻找适合修行的阴气之地。他下意识转头看向窗外,皎洁的月光洒满夜空,可月光自带阳刚之气,非但对鬼魂无益,反而会轻微灼伤魂体,根本不适合红缨修行。
「我……我次日去打听城里哪里阴气重?」他试探着开口,想为红缨做些什么。
红缨微微摇头,目光扫过狭小的出租屋,最终定格在牛嘉身上,红色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牛嘉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作何了?」
「你的力场……很干净。」红缨飘到他面前,微微俯身仔细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带着几分讶异,「活人阳气本是鬼魂的克星,可你的阳气温和纯净,靠近时不仅不会灼烧我的魂体,还能让我感到安稳。」
牛嘉彻底愣住,半天没反应过来:「所以?」
「是以暂时待在你身边,比去那些污秽的阴气之地安全得多。」红缨话音刚落,身形一动,竟直接朝着卧室的木门穿了过去。她的身体像一缕轻盈的烟雾,毫无阻碍地穿透紧闭的门板,瞬间消失在牛嘉跟前。
牛嘉大惊,急忙推门冲了进去,只见红缨飘在床前,伸出透明的指尖触碰着柔软的被子,手指径直穿过面料,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被子很软。」她轻声评价,语气里带着一丝新奇。
紧接着,红缨做出了一个让牛嘉头皮发麻、大脑瞬间空白的举动。
她动用魂体力气,微微掀开被子一角,随后身形徐徐下沉,悬在床铺上方十厘米的位置「躺」了下去。一身红色嫁衣铺展开来,如同在夜色中盛放的血色花朵,妖冶又凄美。她侧过身,面朝牛嘉,红色瞳孔在昏暗的床头灯下发着幽幽的光。
「今晚我睡这个地方。」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只不过的事。
牛嘉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炸开,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不行!」他几乎是吼了出来,声线都在发颤。
红缨眉头微蹙,满脸不解:「为什么不行?待在你身边能稳固魂体,对你我都好。」
「因为……这是我的床!」牛嘉语无伦次,急得手足无措,「而且你是女的,我是男的!男女授受不亲,这是基本的规矩!」
红缨歪了歪头,清澈的红色瞳孔里满是困惑:「可我是鬼啊,鬼魂本就没有世俗的性别顾忌。」
「鬼也不行!」牛嘉坚决不肯退让。
「但你说过我们要一起面对罗家。」红缨的语气里又染上了那丝委屈,眼底闪过一丝不安,「睡在一起不是更安全吗?我能第一时间保护你。」
「那也不是此物睡法!」牛嘉感觉自己的脸烫得能煎鸡蛋,连忙指着客厅,「你去客厅睡,沙发给你用,铺好被子一样舒服!」
红缨不情不愿地从床上飘起来,身形微微低落,小声嘟囔:「客厅太黑了,我不喜欢。」
牛嘉瞬间捕捉到了她的异常,说这句话时,红缨的身体微微颤抖,目光下意识瞥向窗外浓重的夜色,红色瞳孔里竟闪过一丝清晰的恐惧。
此物发现让牛嘉彻底愣住,满心的慌乱都被惊讶取代。
一人能徒手撕碎鬼仆通牒、扬言主动杀向罗家的百年凶煞女鬼,居然会怕黑?
「你……怕黑?」他试探着轻声询问,生怕刺激到对方。
红缨随即别过脸,不肯再看他,沉默的态度业已给出了最明确的答案。
牛嘉无奈地叹了口气,心底的抗拒渐渐化作了心软。他转身走到客厅,将屋里所有的灯都打开,暖黄色的灯光瞬间驱散了所有黑暗,把狭小的出租屋照得亮堂堂的。之后他又返回卧室,抱来一床备用被子,细细地铺在沙发上。
「这样行了吧?」他望着红缨,语气放软,「灯都开着,一点都不黑了。」
红缨渐渐地飘到沙发旁,伸出指尖穿过被子,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温度,紧绷的魂体逐渐缓和下来。
「感谢。」她低声出声道,声线轻得像一阵风,几乎要消散在空气中。
牛嘉摆了摆手,回身退回卧室。关门的前一秒,他回头看了一眼,红缨业已寂静地「躺」在了沙发上,红色嫁衣在暖光里褪去了阴森,反倒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孤独,让他心头微微一涩。
他微微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这一夜,牛嘉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全是猩红的嫁衣、狰狞的青黑鬼脸,还有那卷散发着冰冷寒气的鬼仆通牒,罗家的压迫感如影随形。他数次从梦中惊醒,每次都会下意识看向房门,门缝底下永远透着客厅的灯光,还夹杂着隐约的电视声响。
是红缨在看电视。
牛嘉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是凌晨三点半。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一条门缝,所见的是客厅里电视正播放着古装剧,音量被压得极低,几乎听不见台词。红缨飘在沙发前,看得全神贯注,红色瞳孔里映着屏幕闪烁的光影,完全沉浸在剧情里,丝毫没有察觉他的目光。
牛嘉没有打扰,悄悄退回卧室,重新躺下。这一次,伴着客厅微弱的灯光与声响,他总算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晨七点,刺耳的闹钟把牛嘉从睡梦中吵醒。
牛嘉轻手轻脚地洗漱换衣,生怕吵醒她。出门前他迟疑片刻,从抽屉里拿出几张初级护身符放在茶几上,这些是系统新手期兑换的,虽然对红缨作用不大,但或许能让她安心些许。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出了卧室,客厅的灯依旧亮着,电视业已关闭。红缨蜷在沙发角落,魂体刻意凝实成蜷缩的姿势,红色嫁衣裹在身上,像一只寂静沉睡的小猫,看上去毫无防备。
他轻轻关上房门,可微弱的声响还是惊醒了红缨。
红缨徐徐睁开眼,红色瞳孔在晨光中带着几分朦胧的睡意。她飘起身,看向茶几上的黄符,嘴角微微勾起,泛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之后,她的目光稳稳落在了牛嘉忘在台面上的备用手机上,眼底闪过一丝好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