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爱妻

苏锦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总觉着他的此物问题问得她有些别扭，只好敷衍：「呃，行吧，到时候若是方便那就一起。」

第二天，原本作为长嫂的苏锦绣要到前院和程家人一起看张子玉给长辈献茶，但由于头天夜晚的事她借故在房里休息，本来她还以为程婴多少也要去打个照面礼节上才过得去，没不由得想到他却一早就到她屋里来了。

「你，不去迎接新妇，一早就过来了？」

程婴悠然将门合上，这才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来，走至她面前交给她。

「说好的契约，没骗你吧？验验货。」

苏锦绣把契约接过来展开仔细细细地验看了一番，确定无误才收起，一面问他：「你还站在这儿做何，要是去迟了大夫人她们只怕又有你的话柄子了。」

程婴摇头叹息，自己走去台面上坐着，「我爱妻动了胎气卧床休息，我此物做丈夫的自然理应陪着，那边的人爱怎么说便说，老太君没意见也就是了。」

苏锦绣无奈耸肩，「可是我们这院里早就业已放出消息去，不让外人随意进来，你能够到西厢去，我们两个这么坐在屋里干瞪眼，你也不嫌尴尬？」

程婴抬眼瞧了她一瞧，正待说话时便有人敲门了，苏锦绣只好走到卧榻边上假装躺着歇息。

「大少爷，昨日的账本都在这儿了，请您过目。」

程婴打开门，之后小童和丫鬟把账本和文房四宝送进来，又退下了。

苏锦绣起身来看，程婴正坐着磨墨，看样子他是打算在这屋里看账本。

「你看账不去书房那么敞亮的地儿，倒跑来我这儿，你不怕看坏了眼睛？」

程婴有条不紊地翻开账本拨动算珠，淡淡道了句「受得住」，便再不言语了。

已经很多天没再这么独处一室的两人又坐到了一起，苏锦绣觉得很是不好意思，可是又不想去床上躺着，只好一人人抱着零食和医书坐到了窗边的位置上。

程婴在离她两丈远的地方翻望着账本，时不时地拨弄着算盘，翻动书页的响动犹如窗外轻风拂过树叶的清响，和她翻书的声线时不时地交替响着，气氛莫名有些微妙，像蝴蝶落在花蕊又翩翩飞离。

手边准备的零食吃过几口就再也吃不下去，索性就推到了桌子中间，把身子后倾往椅子里窝着，她索性有意把自己的视线完全从能看见程婴的角度转移，强迫自己好好研究，书中更有颜如玉。

苏锦绣偶然抬眼他微低着头神情淡然的模样，竟是说不出的好看，心头莫名有一丝丝的甜，却又带着酸。

程婴余光察觉到了对面那丫头的小动作，微微倾斜目光朝她看去，纤瘦的小身子故意扭成那般，看上去虽奇怪却惹人又想笑又怜爱。这算是在故意躲避他，还是在变相地吸引呢？

罢了，她的态度如此迟疑，他纵然心中有意，只怕对她而言也是不可信的，还是就这样保持距离，对彼此都好。准确来说，对她好些，而对他却是煎熬。

两个人沉默着各自看各自手里的书，一直到苏锦绣手里的书从她手中滑落在地面，才打破了持续已久的宁静。

丫头睡着时的模样恬静得像还打着花苞的海棠，娇而不艳，却满是花的清雅，惹人看在眼里便心生惬意。

程婴回头看见苏锦绣歪头靠在椅子扶手上，显然是睡着了，便起身轻手轻脚走到她身边，拾起那本书放回桌上。

想出手去抱她，又恐惊醒这朵花，程婴思虑了一阵，转身取了毯子来，微微覆在她背上。

可这一弯腰间瞧见她小嘴微抿似嗔又似笑，鼻尖俏皮地上扬，睫毛微微翕动恍然间令他皱起心波，一瞬间那日日夜夜的所思所见，伴着心底早就埋下的种子萌出的芽，如潮涌动，如藤蔓延。

鬼使神差地又将身子俯低了些，程婴感到心中前所未有的紧张，手心不由得泌出汗来，而呼吸也在浑身僵硬的这时屏住。

半寸，一寸，两寸，三寸……

快要触到她时，他不由得想到她每次面对他时躲闪的目光，心里却猛地打起了退堂鼓。

不行，她不愿意，她还没准备好，甚至从没想过要和他在一起。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总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让女人为难。

显然跟做他的妻比起来，苏锦绣更向往的是自由。

那只好给她自由。

程婴强忍住内心的渴望，替苏锦绣盖好毯子，看也不再看她一眼，重新落座翻看账本。

可经方才那一心动，双眸却再不听话，不受控制地总想往苏锦绣那边看，哪怕只能看见她的背影。

「意志这么薄弱，你还能干什么大事呢？」

程婴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继续翻看账本。

苏锦绣醒来时，已经是一人时辰之后，由于睡觉姿势不对，浑身简直像是被揍了一顿似的疼，扶着椅背艰难地爬起来伸了个懒腰，才发现自己身上被盖了一条毯子。

转头去看，程婴还在不知疲倦一般拨着算珠，她把毯子拾起来，一看自己先前读的医书好端端放在台面上，不由得皱起眉头。

程婴刚刚帮她捡了书，那他岂不是清楚她在看的是什么了？

奇怪的是他竟然问都不问她一句，难道……难道是七巧连翘进来过？

苏锦绣回头看，程婴还在算账，连看都没有往她这边看一眼，心里笃定他肯定连脚都没挪过一下。

她把毯子和书都收好，准备去找点点心吃，却听见院子外头传来人语。

自从她装假怀孕之后，院里人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生怕惊扰了她，可见来者不是院里的。

苏锦绣想着，走过去准备开门，却被程婴霍然起身来横手拦住。

「忘了你自己是什么情况了？还不快到床上躺着去。」

苏锦绣才想起自己如今是该躺着养胎的，便乖乖回去躺着，程婴打开门走了出去。

张子玉看见程婴从屋里出来，喜出望外地想进门，可是七巧连翘死死拦着不让她进，她便扯开嗓子喊程婴。

「婴哥哥，婴哥哥……」